福书网.Top

公主的剑by三相月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5

“你可识得林氏钱庄?”
秦棋画慌忙抹去泪痕,点头道,“整个涪州,就临川城有一家分号。”
“拿这封信去,支五万两银票,而后即刻启程前往阳城,在阳城客栈寻一位杜盼姑娘。”
秦棋画双手接过信笺:“奴婢见到杜姑娘,要说些什么?”
“到了那里,你便恢复女儿装扮。”顾清澄眸光微动,落在一旁的钗裙上,“只说这些银票是资助女学之用,是一位林姑娘遣你来读书识字的。”
她声音渐低:“记住,你与青城侯府毫无干系。此后两月,你便留在那里,替我照看她们。
“若遇险情,或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即脱身回来见我。”
秦棋画捧着信笺的手微微发抖,仍跪着不肯起身:“侯君,奴婢不愿离开您身边!”
“去罢。”她的声音有些乏了,“明日,我会让人将你当众逐出府门。
“你要恨我、怨我,真真切切,永不回头。”
秦棋画的眼泪如断线珍珠般落下,她呜咽着,问出了那夜与黄涛一般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
夜阑人静,顾清澄独自走回书房,挑亮油灯。
桌上摊着的,是方树荣先前替她从州府求来的青峰山地图。
若是细看,其上早已精细地做了些勾画,显然是被人夜夜端详过无数次。
然而,她只是轻轻一拂,抽走了那张青峰山图。
——其下,赫然露出一幅更大、更周密的边境地形图。
“咚咚。”
有人叩门两声,顾清澄轻敲桌案,示意人进来。
正是前些日子被她遣散去探查青峰山的诸幕僚之一,宋洛。
“侯君,三千影卫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尽数驻守在青峰山外了。”
“好。”她的指尖依旧在边境地图上描摹着山势走向,不经意问道,“你家四殿下,近来可安好?”
“四殿下安。”宋洛垂首,“不过南靖京中仍是五殿下势大,四殿下回京之后,便一直在宫中筹备祈谷礼,分身乏术。”
“祈谷礼?”顾清澄抬眸,语气随意道,“我听闻祈谷礼非皇室子弟不得近身,你是如何得的消息?”
宋洛愣了一下,沉声道:“黄大哥已秘密回京,与三线的暗桩一直都有联络。
“侯君可是……有所疑虑?”
顾清澄笑着摇头,于烛火下温温地望着宋洛:“没有,不过是有些想他了。”
这话说得直白,听得宋洛身形微顿:“属下明白……”
“他何时来边境?”顾清澄问道,“我想见他。”
宋洛错开了她的目光:“祈谷礼后,约是二月底,四殿下会来边境督战。”
“还有整月?”顾清澄轻叹道,“那你替我先同他说,顾明泽那厮让我去青峰山剿匪,可我手中无兵可用,让他务必拜托镇北王派些精锐助我。”
“镇北王处?”宋洛语气微扬,旋即按下,“是,属下自会转告。”
他继续道:“可殿下留给侯君明明有三千影卫,难道不够吗?”
顾清澄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三千影卫是底牌,非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放到明处。”
她讳莫如深,“影卫要留着……办更重要的事。”
“是。”宋洛行礼,没再追问。
“对了,我让你去问边境军情和五皇子的情报,可问出些什么?”
顾清澄微敛了眸光,从容问道。
“属下查明,五殿下将于本月二十八日,亲临三途峡主持战俘交接,当夜会离开大营,只带一支轻骑。”
“好。”顾清澄垂下眼睛,沉默半晌道,“你下去罢,照例去趟青峰山,近日已有人注意到你,若无要事不必再来。”
她轻轻摆手,“我乏了。”
“那侯君近日……”宋洛迟疑道,“可还有何打算?”
顾清澄看进他的眼底,毫不掩饰道:“我想去边境看看。”
直到后半夜,顾清澄独对满案的图纸,终是深深、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涪州之行艰险,她原已做足准备,却未料竟险恶如斯。
除却明面上三个月的青峰山剿匪的压力,更棘手的是——
她分明早已嘱咐阿芒,让三线暗桩尽数蛰伏,可这三线的宋洛却自己送上门来。
不仅送上门来,更带着三千影卫的调令。
她心中疑虑丛生,却不得不虚与委蛇,半真半假地与他周旋。
直到方才那番看似寻常的对答,真相才终于浮出水面——
这宋洛怕是早已倒戈,极可能就是顾明泽安插在她身边的,真正的暗棋。
一方面,他手握影卫调令,分明是顾明泽算准了她会调用影卫剿匪,特意设下的饵。若她真依仗这三千影卫,只怕会落入圈套,满盘皆输。
而另一方面,宋洛的倒戈意味着她与江岚的所有联系都已暴露,也形同被斩断。
如今她身边已无一人可信,就连最亲近的秦棋画,也被她匆匆调往阳城。那些女孩子们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重返涪州的真正缘由,绝不能让顾明泽察觉分毫。
事已至此,她只能将全部赌注押在自己一人身上。
顾明泽素来多疑,与其让他胡乱猜测,不如主动给他一个答案。
借宋洛之口,将他的注意力引向镇北王。
青峰山剿匪本就是明面上的虚招,顾明泽必定在揣测她的真实意图。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眼下边境战事吃紧,在对付南靖一事上,她与顾明泽立场一致,宋洛必不会在敌军的情报上作假。
她索性坦诚至极,看顾明泽如何接招。
天色泛起微白,桌边茶已凉透,顾清澄微阖双目,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案。
既已无路可退,不如破釜沉舟。

顾明泽挥手屏退侍从,独自落座于案前。
与往日一样, 桌上的奏折依旧堆积成山, 他抬手轻按酸胀的眉骨, 复又执起朱笔, 逐字批阅着。
近日奏折尽是南北战报。比起当年那个昏庸无能的老皇帝, 他有把握能将这场冲突处理得更好。
至少,不会重蹈十五年前那场生灵涂炭的覆辙。
然而唯有一事, 如利刃高悬,日夜令他辗转难安, 使他始终无法真正如帝王般肆意施展权柄——
他原以为早葬身火海的母妃淑妃,竟以“法相”之身归来, 并以他最不可告人的身世要挟,要他完成那场延宕已久的布局:
“替身计划”已至终局。真正的昊天血脉将现, 而那名知情太深的替身……必须消失。
不是她犯了错,却是她知道得太多。
若要永固这无上权柄,便唯有由他亲手, 终结她的性命。
……顾清澄。
夜间有朔风吹过, 忽地让室内灯火一黯。
他无由来地一惊,指尖微抖,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书房西侧的高窗。
高窗之上,空空荡荡, 再无一人。
帝王的目光黯了黯,落回桌上,此时方觉朱砂自笔尖坠落,于奏折上两个字绽开一滴殷红。
恰如他心头经久不愈的旧伤——
涪州。涪州。
这两个字如附骨之疽, 日夜提醒着他那个不该存在的性命。
半年之前,南靖三皇子与他密谈那夜,竟一语道破了他深藏已久的秘辛,诚然,狂妄之徒不足为惧,可他却明白——
不能再拖了。
于是,那一夜,他动了杀念,也自以为给了她一个体面、痛快的死局。
却不料,她竟还活着。
及笄大典之上,她竟敢公然现身,挟万民相逼于他,更是险些害死琳琅。
他不是没有对她生出恻隐之心,便允了她声名、封地,既是安抚,也是怜惜。
可她……却还是不满足。
她竟敢插手琳琅的大婚吉日,勾结敌国,还在他眼皮底下搅弄风云!
她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为何偏要贪得无厌?
只要她死了,所有七杀的不堪,身世的隐秘,昊天的威胁,才能彻底消失,一切都能尘埃落定。
灯火幢幢之下,帝王深深地吐息。
案前恍惚又见那执灯少女,倩影方现又刹那消散。
若她肯顺势伏诛,他自会为她修墓立碑,享尽身后哀荣。
毕竟,要她性命的从来不是他,却是昊天命数。
可她好似怎么杀也杀不死,以致于他握刀的姿势,都逐渐扭曲、变形。
……是她逼他至此。
杀业已开,既已拔刀相向,便再难回头。
顾明泽重重地将那染了墨渍的奏折掷在地上,忽地听见奉春于门外请见。
“陛下,涪州宋洛有报。”奉春垂首瞥见地上的奏折,姿态愈发恭谨。
“讲。”
“其一,青城侯果然在涪州藏拙,看似自暴自弃,实则暗中筹谋。”
“所谋为何?”
“这便是其二,”奉春声音压得更低,“青城侯似是与那南靖贼子暗通心意,甘愿为其……赴汤蹈火。”
顾明泽的眸色更冷。
“她向宋洛打探的尽是南靖五殿下的动向,”奉春细声道,“奴才斗胆猜测,她是要为那贼子去针对边境的五殿下?”
顾明泽眼神幽深,看着桌前的那盏灯,良久,才冷笑道:“还是这般毫无长进,为了些无用的情意就能豁出性命。”
奉春试探道:“那陛下可要让宋洛给她些假情报?”
顾明泽指尖轻敲桌案:“不必,以她的身手,未必不能除掉五皇子。五皇子一死,南靖大军群龙无首,于我北霖有利无害。若不成,倒也省了朕处置她的功夫。”
“陛下圣明。”
“还问出些什么?”顾明泽语气冰冷,“涪州可查出其他端倪?”
“暂无头绪。”奉春思索着,忽地想起一事,“不过……奴才倒是有另一发现。
“那青城侯让江步月去联络镇北王调兵。”奉春抬眼,“这是否意味着,镇北王与那南靖贼子早有勾结?”
顾明泽叩着桌案的动作停住了。
奉春没说话,只俯首站在一边,静静等待着皇帝批阅奏折。
直到最后一本奏折阅尽,顾明泽将朱笔重重一搁,沉声道:
“镇北王世子现在何处?”
顾清澄彻夜未眠。
一个月前,她离开阳城,重返京城争夺权柄,为的是在这偏远的涪州为那些女子们开辟一方庇护之所,更是要在这天地之间为自己挣下一席立足之地。
夜深无灯火,她在黑暗中的眼睛疲惫却依然清亮,思绪一层层翻卷。
表面上看,她似乎已经站稳脚跟——青城侯的封号,涪州的封地、暗中培植的势力。
可实际上,自她走到明处那一刻起,便陷入了更为凶险的境地。
顾明泽的明枪暗箭从未停歇,镇北王也不会放弃对阳城人证的追杀。边境战火肆虐,愈往北去,世道愈乱,百姓流离失所。
而她身边,竟无一个可信之人能用——林艳书仍在南靖,江岚亦自顾无暇,就连唯一和江岚联系的暗线宋洛也已倒戈……
黄涛不在,三条暗线也被她撤离,这意味着江岚留给她的势力将暂时无可调用,哪怕是三千影卫的动向,也已经在顾明泽的眼皮底下。
可还有许多事未做。无论是明面上的青峰山剿匪,还是暗中挑明的边境之行——
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宋洛调度的三千影卫,剿匪许她的三千额外兵制,和江岚在镇北王处的人马,她必须全部握在手中。
唯有握兵,方能在涪州真正落根,不至于再沦为鱼肉,任人宰割。
可她该如何以一己之身,当下这千钧之担?
当天色亮尽之时,顾清澄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那只无形的,执棋人的手。
引她去过书院、第一楼、皇宫、秦家村的手。
她想起那日和黄涛在医馆处老大夫的见闻:石浸归,茂县。
执棋人是要她去茂县?
她匆匆跑回地图前,指尖描摹着茂县的位置。此处不远,在往边境去的路与阳城之间,若是星夜兼程,两日便能来回。
她闭上眼睛,将眼前局势细细梳理,江岚旧部这条线已然断尽,所有她先前的准备尽数归零。若想以最小代价撬动新的破局点,此时出手,是唯一可能。
倘若能在启程边境前,冒险揭开涪州之行的最后一个谜团……
或许,能赌上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坊间传言愈演愈烈,都说青城侯近来行事愈发乖戾无常。最令人不齿的,莫过于她竟将当初随她入涪州时最为忠心的小马奴逐出了府门。
涪州地处边陲,外即乱地,她却连在临川城内谋个差事都不允,反倒派人将那可怜人一并逐出城外。
谁不知,临川之外,饿殍遍野、匪患丛生。如此斩情绝义,还妄谈什么庇护百姓的大义?
于是也有嘴快的说了:恶人自有天收。
那小马奴前脚离开,青城侯后脚便病了,府中急召了大夫,熬了些药汤,只说是染了风疹,整月不能见人。
如此一来,那所谓的“剿匪”之举,便更显得是子虚乌有的笑谈了。
而此刻,顾清澄正只身站在茂县的城墙之下,指尖拈着那块石浸归,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
果然如流言所说,临川之外,已不复人间。
边境战火延绵数月,战线推至茂县一带。最先崩塌的不是军防,而是百姓的生计。
她这一路行来,但见村庄荒废,农田焦枯。兵匪杂沓,流寇横行,兵役重徭之下,无人耕种,连牛马都被征走喂军,数万男丁应征北调,城中青壮几乎被抽空。
更因北境粮道中断,米盐之价翻了数倍,而即便是如此,临川的州府依旧畏首畏尾,竟不敢剿匪打通青峰山的粮道。
粮荒仅是开端。若战局生变,溃败的兵灾将裹挟着逃难百姓南下,随之而来的疫病,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而这些,不过是北霖境内的前哨之痛。
再往西去七十里,便是阳城。
她目光望向那一线边境,心口钝痛。
那座没有城墙、没有守军的孤城,自焚城之乱后,仅靠几百义民和她的平阳军苦苦支撑。若她所料不差,镇北王早将阳城设为后线兵站,伤病将士、用度转运,皆系于此地一线。
她们如何了——是已在铁蹄下陷落,还是仍在死撑?
曾经富饶的川西之地,如今竟已如此满目疮痍。
顾清澄缓缓松开手指,那块石浸归已被她攥得生出微痕。
她终于抬步,往县城最深处走去。
“老丈,请问茂县县衙在何处?”
她拦住一位蹒跚赶路的老人。
“县衙?”那老人神情一震,“姑娘是外乡人吧?去那地方作甚?”
“县衙如今早已闭门谢客了!”
顾清澄皱起眉头:“县衙也能闭门谢客?”
“唉!”老人佝偻道,“陈县令昏聩无能,唯一能干的苏县尉一家又都死绝了,至今无人接任。师爷、衙役跑得精光!州府更是装聋作哑,迟迟不派新人下来!”
顾清澄凝视着老人豁了的大牙:“何谓苏县尉?不是舒县尉?舍予的舒?”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舍予的舒,分明是屠苏的苏!”
老人说着,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姑娘若无事,还是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吧。这茂县啊……早叫兵匪霸了去。”
顾清澄盯着他:“兵匪?你是说山贼?还是外敌?”
“不是山贼,也不是敌军。”老人嗓音愈发低,“正儿八经穿官军盔甲的那些人。杀人放火,横行霸道,哪一样不像土匪?
“苏县尉一家七口,就是死于茂县的兵匪!连最小的姑娘都未能幸免!”
“……那苏家姑娘年方几何?”
“若是活着,也该今年及笄了。”老丈叹息着,“多伶俐的丫头,可惜……”
他话未说完,远巷突起一阵喧哗,有粗犷呵斥混着刀鞘碰撞之声传来。
老者神色骤变,话也不及告完,拄着拐杖便一瘸一拐地逃远了,转眼便没了踪影。
顾清澄也转身隐入黑暗,手指再度收紧,掌心沁出一层凉汗。
——若那老者所言属实,这茂县从未有过什么“舒县尉”,只有苏县尉。
自始至终,所谓“舒羽”,或许根本不存在。
苏县尉一家死于兵匪,那兵匪又究竟是哪一路人马,背后又站着哪尊神仙?
她垂眸望向掌心中那块石浸归。
它平平无奇,稀碎,普通,宛如一块劣石。
顾清澄却在这石浸归的背后,听见了只手落子的声音。

第132章 鸾回(八)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今日艳阳高照, 镇北王府前,停下一辆气派的黑蓬马车,车身上的暗纹隐着贺氏家徽, 经日色一照, 金辉流动。
车帘一掀, 一抹红影破光而出。只见那人一袭红衣胜火, 衬得那张俊美面容愈发夺目。
他眉目张扬, 剑眉斜飞入鬓,偏生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倒显得神色明朗而不羁,举手抬足间更是肆意洒脱, 连阳光都不及他三分炽烈。
“世子入宫回来了?”
赵副将大大咧咧地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憨笑, 伸手要去扶贺珩,却见那人一个箭步跃入门内, 只留给他指尖一寸翻飞的袍角。
“老赵,你瞧本世子这腿,可是好全了!”贺珩抱臂倚门, 笑得张扬。
赵副将“哈哈”一声, 也不避讳,蒲扇般的大掌一把砸在贺珩肩上。
见贺珩眼底明朗笑意不减, 神色如常,赵副将这才咧嘴道:“世子可算没有辜负王爷一番苦心!您这腿好了, 老赵我也好和王爷交差去!”
“先前是如意不懂事。”贺珩垂下了明亮的眸子,“那外头的日子可太苦了,本世子何曾吃过那般粗茶淡饭!”
赵副将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儿!王爷在前线拼杀,为的不就是让世子您事事如意嘛。
“您说说, 当初何必自讨苦吃!”
正在贺珩点头称是的时候,赵副将这才提起了正事:“可是陛下宣您进宫,所为何事啊?
“看您这神采奕奕的模样,倒不像是受了责罚。”
贺珩神采飞扬:“那是自然!父亲在边关立下大功,陛下还能拿本世子怎样?”
赵副将闻言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他的嘴:“世子慎言!这话可不兴乱说……”
他一边捂住贺珩的嘴,一边忍住自己蹙眉的冲动——
这糊涂世子当真半点长进也无,除了惹是生非就是离家出走,吃了那么大的亏竟连祸从口出的道理都不明白。
难怪当初敢在及笄大典上作弊,还当面顶撞圣颜,就连对青城侯那点心思,也被人瞧得一清二楚。
当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好啦!”贺珩摇摇头,躲开他的大掌,眼里闪着得意的光,“老赵你急什么!陛下不仅没罚我,还赏了我呢!”
他说着,从腰间拔出了一个玉牌,上面分分明明写着:“御赐行走”四个大字。
“往后你们可关不了我了。”他得意地晃着玉牌,“陛下金口玉言,说什么‘虎父无犬子’,不该把我拘在京城这方寸之地中,且过往不咎,允我四处行走。”
“如今有了这宝贝,只需报备一声,本世子天南海北任我行!”
赵副将盯着那玉牌,又看着贺珩明朗的笑脸,下意识伸手去够,却被贺珩灵巧地侧身避开。
“哎——”贺珩不忿道,“御赐信物也敢抢?老赵你胆子不小啊。”
“末将不敢!只是世子身份贵重,如今边关战事正紧……”
话未说完,便见贺珩将玉牌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光,挑眉笑道:“怎么,在你眼里本世子就只会闯祸?”
“告诉你吧!我哪儿也不去!”
贺珩这才压低声音,耳尖泛起薄红,“陛下说了,要给本世子相看姑娘……”
他别开眼看天:“本世子应下了。”
赵副将瞪圆了眼睛:“啊?又是姑娘?
“不是,您到底喜欢哪一个啊?
“先前不是有那画中仙子?女状元舒羽,还有那青城侯?”
见贺珩眼神飘忽,他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又……又换人了?”
贺珩正色道:“老赵,你且听我说。
“这相看的人选还在其次,关键是要选个好去处。本世子想着,那红袖楼是咱们家的产业,特意请陛下允我在红袖楼摆酒设宴,请各家贵女公子来相看。
“你说,这是不是为咱家立了一个大功?”
赵副将额角青筋直跳,终于忍不住打断:“世子!您让各家贵女公子去……去红袖楼相看?!
“王爷要是知道……
贺珩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诶,咱家红袖楼可是正经酒楼,不过是姑娘们琴棋书画略通一二,才惹了些闲话。”
“你细想,这一场相看宴办下来,咱们楼里那些招牌菜,什么八宝鸭、蟹粉狮子头,再配上苏式点心,保管让那些贵人们改观!
赵副将眼前发黑:“可这……”
贺珩已自顾盘算起来:“得让后厨多备时令鲜果,再请几位江南点心师傅,料以后没人敢说咱们红袖楼不好!
“哎我说老赵,这么好的事儿,你怎么反倒愁眉苦脸的?”
两人在门口拌嘴了许久,直到贺珩以“皇命难改”的说辞,将赵副将打发去安排相关事宜,才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院门合上,笑声隔绝在外。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他立刻龇牙咧嘴地弯下腰,揉着被赵副将拍得生疼的伤腿,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床沿。
被赵副将软禁了整整一个月,他终于等到了陛下的召见,熬出了转机。
有了这御赐的玉牌,莫说是王府中的鹰犬,即便是禁军,再无人能阻他来去自如。
贺珩啊贺珩,终是迈出了第一步。
外人只见这御赐行走的风光,可他却深知,这背后是帝王翻云覆雨的手腕。
可他别无选择,生来是镇北王世子,连“自由行走”都成了搅动风云的筹码。
既然逃不开,那他便索性做个痛快!
做众人眼中没有脑子的那杆枪,又有何妨?
只要踏出这囚笼一步,他的棋局便豁然开朗。
更何况,借着相看宴的名头,他正大光明地将宴席设在红袖楼。皇命在前,那楼里的一砖一瓦、一人一事都得彻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该好好收敛一番了。
待到右腿的疼痛终于有所缓解,贺珩才仰头看着屋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也不知……她现在可安好。
软禁的这些时日,拥过她的温软总在夜深时悄然漫上心头,如潮水拍岸,退而复来。
可这念头才刚浮现,指尖忽触到了玉牌的凉意。
于是他倏地阖上那双桃花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辉。
如今他四处都可去,偏又处处不得去。
今时于他,终究是不同往日了。
在茂县的多番暗访与追索之后,顾清澄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一个她本该更早察觉的事实——却偏偏在此刻,才如当头一棒,令她骤然清醒。
原来“舒羽”,真的从未存在过。
茂县县尉真正的小女儿,名叫苏语,年岁与她相仿,却早已死于兵匪之乱。
她细查过往,不管是入城的名册、四方试的底案,还是县衙遗留的卷宗,竟都寻不到半分“舒羽”的踪迹。
那么,舒羽是谁?
一个凭空而来的身份,竟能通过四方试的层层验查?
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竟会被黄涛的线人“偶然”救下?
最后,“恰巧”落入江岚之手,成了她最完美的伪装外壳?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至此真相大白,舒羽这两个字……原来是为她量身打造的陷阱。
她从前以为自己在利用这副身份藏身行事,如今才明白,是这副身份早已将她牢牢锁定。
她不过是落入局中的那枚棋子。
于是,第一楼中,谢问樵那句“你是舒羽”,才愈发叫人心惊。
原来他那时他并非是识破,却是确认,确认她早已在那人的掌心之中。
那么这次,千里迢迢引她至这偏远至极的茂县,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暗访“舒羽”身份的过程中,顾清澄也顺藤摸瓜查到了这盘踞茂县已久的兵匪。
起初,她以为那是流寇假冒贼兵,打着官兵的旗号横行乡里,可调阅边防军名册后,却发现那伙人竟名列在册——
他们是朝廷册封的“川西第三守备营”,隶属涪州军道,初设于十七年前,名义为“镇守边关、剿匪安民”。
当年匪患猖獗,朝廷特下令调兵入驻茂县剿匪安民,只是那支营头如今早已换了三拨,最新一任,乃是是由涪州司马郑彦亲自举荐。
“怪就怪在,他们从不巡边,只在周边村寨反复剿匪。按制本该换防,却三年不挪窝。”
“当年苏县尉就是上奏此事,才遭了横祸……”
是夜,顾清澄将当年知情的老衙役哄得烂醉,才从他醉话中拼凑出这段往事。
“军饷?怎么不发军饷?!”
老衙役醉眼朦胧地拍案,“陈县令给他们作掩护,走的是郑司马的特批!”
“年年补编,岁岁屯驻。将领娶了本地富户千金,兵卒插手田产买卖。什么日常巡逻,分明是变着法子搜刮民脂民膏!
“这哪是兵,兵匪兵匪,说的就是这帮地头蛇!”
顾清澄蹙起眉头:“此处驻军多少?边境战事吃紧,正是用兵之时,为何他们仍在此处盘桓?”
“专挑软柿子捏罢了。”老衙役的浑家从一旁插嘴道,“这帮兵匪人数有百人往上呐!平日在城里游荡,但一碰上事儿,就往那山上钻。”
乱世之中,难得有人请吃酒,老衙役几杯黄汤下肚,话匣子就关不住了:“那山上不知藏着什么勾当,要我说啊,这伙人守着那山头,比正经山匪还要上心!”
2023最新网址 www.fushuwang.top 请重新收藏书签

推荐福书 黑魔法师在线  秀才娶了兵b  汤姆里德尔打  和死对头共感  岸口—— by  重回零五,小  俏婆婆重生八 

网站首页最新推荐浏览记录回顶部↑

福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