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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by三相月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5

经受过天不许的体质让她确信,只要不是立时封喉的剧毒,剩下的,不过是以命相搏罢了。
于是下一秒,她俯下身,一手托住他的后颈,对着他苍白冰凉的唇,不容抗拒地压了下去。
既然苦,那就分我一半。
若是毒,那便是我欠你的。
这不是一个旖旎的吻。
是渡药,是献祭,更命运,似两只雪夜孤狼,以撕咬确认彼此的生机。
顾清澄发了狠,唇瓣撞上他冰凉的齿列,顿时尝到自己鲜血的锈味。
“唔……”
江岚眉心微蹙,却在尝到属于她的味道的刹那,原本想要推拒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辗转落于她颈后,指尖深深陷入她散乱的发间。
所有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沾染药苦、血锈与尘泥的吻。
在这片荒芜的废墟里,在这满地的泥泞中。
没有风花雪月的缠绵,只有生死相依的沉沦。
只有最原始的确认——
你还活着。
我也还活着。
这一生,浮沉于诡谲棋局,周旋于权谋算计,万般皆是身不由己。
唯有此刻满身的泥泞与血腥,是真实的印记。
当命运如飓风过境,他们终是坠下棋局。
沦为两个用尽最后力气也要十指相扣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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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了,我补充一下,这本是HE,甜、甜文来的(?)
其实我是个很玻璃心的人,不是很会刀人,但这种悲凉底色的爱更戳我的xp。
最近我尽量准时更,交通经验不多,之前随便写写就锁了,不确定会不会被锁章。

第191章 沉沦(二)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
时间失了刻度, 满月已至中天,一片银辉无垠。
顾清澄终于喘息着抽离,唇上胭脂色靡丽, 洇着水光。
江岚抬手, 指腹拭去她唇畔的血迹, 那双从来清冷自持的眼里, 此刻如晦暗难明的漩涡, 要将她寸寸吞噬。
她没有躲,却是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借着月光, 她死死地盯着那道凄艳的红纹。
药汁入腹,那条将要破皮而出的毒蛇, 终于停止了蔓延,颜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几分, 乖顺地退回了腕间。
赌赢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顾清澄整个人软了下来, 额头重重抵在他的锁骨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隔着半湿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原本冰冷的躯体, 正在逐渐回暖、发烫。
“苦吗?”
她闷在他怀里, 声音微哑,嘴唇无意间擦过他的锁骨。
江岚抬起那只没被她扣住的手, 抚着她的背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绕着她的发丝, 动作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贪恋。
“苦。”
他诚实地回答,胸腔随着声音微微震动,贴着她的耳廓。
“比我这辈子喝过的药都苦。”
语气里藏着几分讨要。
顾清澄轻哼一声,却没有起身, 用膝盖抵着他的腰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此时的江岚,长发如墨般铺散开来,向来一丝不苟的衣襟零散着,胸前苍白冷玉般的肌肤上沾着几点泥污。
那双平日里冰冷禁欲的眸子,正蕴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被她吻得泛红。
他就这样,用最直白的目光,毫无遮掩地,定定地看着她。
如一尊被她亲手拽入泥潭的神像,沾满红尘的印记,等待着她的垂怜。
顾清澄的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她伸出手,指腹蛮横地抹过他湿润的唇角,将那点残留的药汁晕开,染上他苍白的唇色。
“活该。”
她恶狠狠道,眼神却无法控制地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这是罚你。”
手指顺着轮廓一路向下,指尖带着未净的沙砾,落在两人在杏花林拥吻时,他胸口上留下的剑伤边缘,摩挲着。
“罚你擅作主张,罚你装模作样。
“罚你让我找了这么久。”
她恶意地把玩着,全然没注意到江岚的眸色愈来愈深。
“小七。”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危险的颗粒感。
“嗯?”
那只缠绕在发丝间的手缓缓下移,按住她的后腰。
顾清澄动作一僵,想要抵抗,可那只手却骤然用力,将她再度压向自己,直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还有什么罚?”
他反握住她的手,鼻尖几乎抵上她的。
顾清澄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着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黑色漩涡。
也看见了那双眼里,倒映出的自己。
她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散尽,更焦渴的本能已然破土疯长。
“嗡”的一声,她的头皮有些发麻。
江岚却松开了指尖,将她唇边那一点属于她的水光和血渍,慢条斯理地抹在了自己的唇上。
明明已经吻到近乎窒息,可顾清澄仍从他的动作里,读出一丝无声的索求。
她开始头脑发晕。
鬼使神差地,她低头,在那滚动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嘶……”
江岚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原本克制的手掌深深地按住了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干嘛……”
下一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
江岚不知哪来的力气,倏然起身,将她拦腰抱起,离开自己的腰身,脱离了泥泞的地面。
月光圣洁无暇,落在爱人狡黠的牙尖,她眉眼弯弯,带着恶作剧的得逞。
“顾清澄。”江岚哑着声音,直呼其名,“跟我回去。”
“你怕了。”
顾清澄眯着眼睛笑,青丝在风中随着他的动作荡啊荡。
“江岚,你在害怕。”
江岚紧抿着唇不作回应,喉结却不自觉地滚动着,肌肤上仍残留着微妙的麻痒与凉意,挥之不去。
怎能不怕?
他从未想过,她会寻到这里。
更未想过……会被她这样浓烈地爱着。
这样好的小七,是他心尖上的明珠,是他掌心易化的雪。
教他如何,舍得伤她分毫?
江岚按下眼底的暗色,俯下身,珍重地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圣人甘愿满身泥污,只为抱紧她涉过浊世深渊。
“我让黄涛备了热水,你先去沐浴。”
他竟就这么抱着她走了许久的山路,始终不肯松手,好像她才是今夜命若游丝的那个。
看见她眼中藏着这几日的疑问,江岚声音温和:“你在山间徘徊数日,黄涛便是得了眼疾,也该看见你的踪迹。”
他将她在床边放下,反手将门合上,听见她说:“所以,世外桃源都是假的。
“根本就没有卖花娘,也没有成衣店,所有人都是假的。”
他回过身,看见她安静坐在简陋的真实里,反倒生出了一种不明所以的踏实感。
“嗯,是假的。”他承认了。
“当年为质过境时遇暴雪,我与黄涛迷途至此,人迹罕至。
“倒是个养伤的好地方,”他顿了顿,“那时我想,我们聚少离多,合该补偿你些好时光。”
见她不言,江岚垂下眼睫:“这里……委屈你了。
“暂且在此休养两日,我让黄涛送你出山。”
顾清澄别开眼睛,却看见干净简陋的床角来不及掩藏的,斑斑点点的血迹。
“晚些我换了被褥,你睡这儿……”他介意这清苦的生活被她撞破,话音里压着的不知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抱我。”她说。
江岚的尾音戛然而止。
“站这么远干什么?”顾清澄抬起眼,眼底含愠,“我冷。”
他终是无奈地走近,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带着几分迟疑,连怀抱都显得格外克制。
“这里确实简陋。”她靠在他肩头,语气平静,“你也确实骗了我。”
感觉到他身体微僵,她伸手轻抚他颈侧:“不过方才已经罚过了。”
指尖冰凉,贴着他的呼吸,重新带起了方才的酥痒与凉意。
“江岚。”顾清澄正色唤着他,眼底铅华尽褪,唯余一片澄明,直直望入他眼底深处,
“我跑这么远的路,不是为讨两日温存,再被你亲手送离的。”
见江岚沉吟不语,顾清澄挑起眉,指尖已经探向他的衣襟。
“……不可。”
江岚呼吸微乱,反手按住了她的爪子。
“小七。”他声音微沉,试图去拿旁边的干净衣物,“莫要胡闹,先去沐浴。”
顾清澄任他握着,不挣不拒,抬眸间,看见江岚神色端肃如临大敌,偏生一抹薄红耳后漫至颈侧,心头那股郁气忽然就散了。
她懂他的固执。
哪怕身陷泥沼,也坚持为她留出一份干净的天地。
“好。”
她终于乖顺收手,慢条斯理拢好衣襟:“既然殿下嫌弃这身泥,小七便去洗干净。”
“你明知我并非此意。”江岚的眼里添了几分无奈。
“那便转身。”
江岚微微一怔,随即听话地背过身去,面对着那堵斑驳的土墙,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在面壁思过的玉像。
身后窸窣声起。
腰封坠地,外袍滑落,中衣委顿,木门薄如纸,不多时便传来淅沥水声。
每一声都似落在琴弦的指尖,在他绷紧的神经上细细碾过。
江岚垂下眼,将所有的旖旎尽数压下,那双惯常在暗处搅动风云的手,此刻握着火钳,将炭火拨得旺了些。
水声渐歇。
当顾清澄绞着湿发出来时,屋内的暖意氤氲,驱散了几分寒意。
那张狭窄的木床上,被褥已然新换过,她披着中衣,任江岚替她擦干头发,才自行去沐浴。
山里的夜,真的很冷,饶是起了火盆,也抵不住寒气顺着破旧的窗缝往里钻。
被褥冰凉,顾清澄缩在被窝里,看见木门再度被推开。
江岚带着一身寒气进来,素衣单薄,脸色有些病气的白,却透出几分洗尽铅华的清贵。
他看见缩在床角的顾清澄探出一双清亮的眼睛,脚步顿了顿。
“睡吧。”
江岚吹熄了灯火。
浓墨般的夜色顷刻吞没方寸天地,连同那些未能道破的微妙心绪一并掩去。
顾清澄听见木椅发出细微吱响,知他已斜倚在侧。
“江岚。”她轻声唤。
“嗯?”
“上来。”
江岚淡声道:“床榻狭小,我在此处将就即可。”
话音未落,却觉指尖一凉,竟是顾清澄赤着脚落地,于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
“我冷。”
短短二字,却让炭盆里炸开的火星都黯然失色。
江岚于昏暗中撞上她灼灼目光,那些坚持的心防,便在这二字间溃不成军。
他将她再度打横抱起。
悉索声中,床铺微微下陷,他躺在了外侧,身体僵硬,刻意和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可下一刻,温热柔软的身子便贴了过来。
顾清澄在黑暗中摸索着,如寻暖的猫儿般钻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襟。
“……小七。”江岚浑身绷紧,悬在空中的手进退维谷。
“别动。”
她含混地呢喃,手臂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将他又抱得紧了些,“好冷。”
江岚在黑暗中苦笑。
明明她的体温比他高,却偏要喊冷。
可这拙劣的借口,却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悬了良久的手臂终是缓缓收拢,带着万分珍重将她圈入怀中。
他从不愿让她看见这些,那些不堪的过往,隐忍的退让,阴暗的算计。
她合该在属于她的青云之道上,而不是现在这样,和他一起,蜷在这连住所都算不上的地方。
他试过了,可她什么都没说,却用自己的动作,将所有的话都说了。
于是被窝里的寒意,终于在两人的相拥中渐渐消散。
那暖意混着苦涩的药香,糅杂她发间未散的皂角气息。
不甜,甚至带着几分废墟里特有的清苦,却比世上任何温暖都更令人心安。
“小七。”
他低下头,吻着她的发丝,轻声唤,“是我不好。”
顾清澄自他怀中抬起脸,那双猫儿般的眼睛亮得惊人,褪去了所有娇嗔与旖旎:
“江岚,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好。”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动了动唇,眼底翻涌起她看不见的阴翳。
她与他都明白,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不过是一个“好”字,却会让他们将成为众矢之的,甚至,与全世界为敌。
可当她都敢孤注一掷,他又怎能不奉陪到底?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这一室的清苦与温暖中,许下了他此生最简短,也珍重的诺言:
“再也不会了。”

日上三竿。
屋外的风呜咽了一夜, 到晨间终于停了,剩下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窗棂, 在地上的泥泞里投下几块光斑。
江岚倚在床上, 素衣宽松, 露出半截冷白的腕骨, 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书卷, 看得心不在焉。
只因怀中还躺着熟睡的小七,她枕着他的右臂, 窝在他怀里,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开, 遮住了往日锋锐的下颌线条,她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 呼吸绵长,全然不似平日的警觉。
这哪是什么猫儿, 分明是收起利爪的黑豹,只在最信任的人身边,才会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娇态。
江岚垂下眼睛, 在她白皙面上的那点绯红停留许久。
指尖悬在半空, 似要触碰,又似犹疑。
终究抵不住诱惑, 他抬手欲抚——
却在触及脸上绒毛的前一刻,对上一双蓦然睁开的, 黑曜石般的眼眸。
冷光乍现,没有惺忪的睡意和娇憨,只有纯粹而锐利的寒芒。
那是杀手的本能。
江岚指尖微滞,不着痕迹地别开眼睛。
然而, 仅仅只是一瞬,顾清澄眯了眯眼,看清了身边人时,那双眼里的寒冰便咔嚓一下碎了个干净。
她不言不语,只是重新闭上眼,主动将脸往前一送。
用那抹绯红在江岚悬空的,未及收回的手指上重重地,依恋地蹭了一下。
像是一只刚刚龇出了獠牙,却又在爱人手心里软化下来的野兽。
“早……”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手臂收紧,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江岚悬着的手指终于落下,冰凉的指尖轻轻搭在她面上的红晕。
他别开眼,望向窗外那片荒芜的景色,却掩不住耳后那抹薄红。
“……早。”
“在看什么?”
顾清澄自他掌心抬起眼睛,看着江岚手上的书卷:“医书?”
“嗯。”江岚也不遮掩,“我让黄涛寻了些关于血契的记录。”
顾清澄闻言,目光顺着他的掌心看去,那红痕已然消退了不少,但始终在腕间凝成一条蛇的形状:“有眉目了?”
江岚也不避讳:“有些头绪。”
他低下头,血契与遗孤之血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说到孟沉璧时,他神色坦然,未加半分遮掩。
顾清澄蹙起眉:“她与你母亲认识,去过南靖?”
江岚嗓音低沉:“渡厄阎罗名扬天下,请来治病自是合情合理。”
顾清澄想了想,补充道:“也对,她能解天不许,说不定也解得开这血契。”
“天不许?”江岚手中书页一顿,“她能解天不许?”
见他反应如此,顾清澄这才想起,自己从未与他细说过这段往事。于是将如何身中剧毒,如何被孟沉璧所救,一一道来。
江岚沉吟道:“那你可知,这天不许为何价值千金,却又见血封喉?”
“孟沉璧曾提过,似乎与南靖毒玉和某种毒草有关……”
“正是毒玉。”
江岚合上书卷,眸色转深:“确切地说,天不许并非寻常毒药,而是药渣。”
顾清澄一怔:“什么?”
“世人只知天不许是剧毒,却不知它原本是战神殿试图复制’昊天血脉‘的失败品。”
江岚看着她,语气平静却透着残酷:“南靖毒玉实为齐光玉的一种,它们以昊天血脉的心头血为引,试图将那霸道的血脉之力封存其中,再植入死士体内。”
“若能与血脉相融,则大事可成。若排异相斥,便是经脉寸断。”
顾清澄听得心惊:“所以,那些死士……”
“无一成功,皆是经脉寸断而亡。”江岚淡淡道,“这所谓天不许,便是毒玉的粉末与毒草制成。它杀人的方式并非中毒,却是让服用者的经脉因相斥而崩裂。
“凡人窃天之力,天理不容。故名,天不许。”
顾清澄闻言,思绪渐深,睡意全消:“这么说来,孟沉璧当年能救我,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法子。既然同出一源,或许她……”
“小七。”
江岚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索。
他合上手中的书卷,随手丢在一旁,他倾身向前,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紧蹙的眉间。
“别想了。”
他的声音有些慵懒,透着一股少见的任性,“好容易偷来这半日清闲,莫要再论这恼人之事。”
“可……”
顾清澄的睫羽在他掌心颤抖着:“若是不解,下月你又要……”
“已遣人去寻了。”他答得漫不经心,沙哑声线里透着一丝温柔的无所谓,“而且。”
他顿了顿:“就算没有解药,也无妨。”
“江岚!”
顾清澄猛地拍开他的手,乌发随着起身的动作披散在肩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岚望着她灼灼的眸光,唇瓣微动,并未直接回答,却是忽然偏过头,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那咳声是肺腑深处挣出,每一声都震得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却偏又压抑得近乎沉默。
顾清澄满腔的诘问瞬间卡在喉间。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手掌收拢时才真切地感受到,这素白衣袍下包裹的,是一具几乎快要燃尽的躯体。
“怎么样?”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是血契发作了?还是旧伤?”
江岚勉强止住咳声,抬眸望她,却避开了所有关乎生死的问题,只是借着她的搀扶,将人重新按回自己肩头。
顾清澄抿了抿唇,终是缓缓卸了力道,顺从地偎进那片温热。
“饿不饿?”他闷声问,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顾清澄一怔。
“黄涛猎了只山鸡,炖了汤。”他继续说着,倦意里带着些得意,“昨日我尝过了,味道尚可。”
他稍稍退开,看着她依旧紧绷的脸,伸手替她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陪我用些,可好?”
所有关于生死、解药的沉重话题,都在这一刻,被他轻描淡写地挡在了一碗鸡汤之外。
没有解释,没有承诺,只余一个病人与爱人最朴素的渴求——
要她陪着,要好生用膳,要将她从那个复杂的世界,强行拉回这个深秋的清晨。
“……好。”她终是应道。
江岚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他牵起她的手,指尖冰凉。
“汤要凉了。”
两人携手出了房门。
所谓的院子,不过是一片被枯草和碎石围起来的空地,一个土灶,一张桌子。
桌是缺角的木桌,碗是粗粝的陶碗。
桌上那一锅山鸡汤撇去了浮油,澄黄透亮,冒着袅袅热气,是这灰败荒村里唯一的亮色。
顾清澄端起碗,抿了一口。
有些烫,盐放多了,带着一股未除尽的土腥气。
“如何?”
江岚没动筷,单手支颐,侧头看着她,眼底噙着一点细碎的笑意。
“咸了。”
顾清澄实话实说,却又低头喝了一大口,热气熏红了她的眼尾。
“黄涛的手艺,确实不敢恭维。”
江岚轻笑一声,自己也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着,“但也算难得,毕竟……”
“七姑娘这话可不中听!”
正说着,一声不满的嘀咕从土灶后传来。
顾清澄抬眼,看见黄涛自土灶后探出脑袋,面上沾着灶灰:“虽比不得你侯府的厨子,我与千缕可是熬了整宿呢!”
“千缕?”顾清澄放下碗,眼中透着讶色。
黄涛的脸憨厚地红了起来:“是、是啊。”
江岚将碗放下,温和道:“后来你没走多久,他便与千缕结亲了。”
“结亲?”顾清澄怔了一瞬,随即眼底浮现真切的暖意,“这丫头,竟也未曾知会我一声。”
“哪能啊!”黄涛急得直摆手,“这不是,这不是赶上乱世嘛,再说,您不告而别……”
江岚接过话头:“我让他们在山脚安居,置办了三亩薄田,一处小院。”
顾清澄眼角微弯,笑意真切:“那是好事,倒是我错过了喜宴,实在可惜。
“她还好吗?”
黄涛挠了挠头,提起自家媳妇,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憨傻与知足:“好,好着呢。
“千缕那丫头闲不住,在院子里养了一群胖鸭子,说是要腌咸鸭蛋,让我下回亲自送给你们吃。”
“她若是知道七姑娘来了,定然高兴坏了!”
顾清澄听着,心里像被羽毛抚过,眼前已经浮现了千缕咧着嘴喂鸭子的模样。
原以为不过是萍水相逢,却意外为他们谋得一方安稳。
有人在等,有家可回。
真好啊。
她微微出神,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江岚身上。
“七姑娘,”黄涛极有眼色地站起身,“这汤差不多了,我出去砍些柴!”
说完,他便识趣地退到院外,把这方寸之地留给了他们。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响起的风声,和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
“江岚。”顾清澄唤他。
“嗯?”
他应得自然,顺手执起帕子,替她拭去唇边的汤渍。
“我想要你,陪我久一点。”
江岚指尖微滞,帕子停留在她唇角。
他望进她清澈的眼底,那里映着天光,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先前的桩桩件件,我都不喜欢。”
她眉心蹙起细痕,字字真切。
风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江岚看着她,唇动了动,若是换作以前,他或许会劝她,说些不必担心的漂亮混账话。
可此刻。
破败荒村里,面对着这样一双眼睛,所有精心编织的理由,都显得无力。
他缓缓收回手,将那块沾了汤渍的帕子轻轻放在一旁。
“好,依你。”
声音低哑:“其实,黄涛这次回来,并非空手。”
他望进她眼底,缓缓道:“他带回了一些……’遗孤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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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日常一章,周末愉快。
周一会进剧情,也开始进入本书最后的事件团。

这三日, 两人皆闭门不出,灯火却总是亮到深夜。
黄涛不时送来纸笔,舆图与各方线报。北霖国都仍旧在焦灼地等待青城侯北上, 而南靖的宗亲澧王近来异常活跃, 暗流涌动间, 大有将朝堂重新洗盘之势。
偏生这对壁人浑若不觉, 或相对而弈, 或就着舆图推演时局,亲近处自有一分恰到好处的克制, 窗外风雨如晦,竟似与他们全然不相干。
“你要将血炼化在毒玉中, 来饲养这血契?”顾清澄看着他腕间黯淡的红蛇,“这与炼制’天不许‘有什么区别?
“我不愿你冒这个险。”
江岚神色沉静:“黄涛早已安排妥当。”
“小七, ”他抚过舆图上两人交叠的细密笔迹,“我想陪着你。”
顾清澄看着他如玉的指尖:“还有一月之期, 我自会去寻孟沉璧”
“来不及了。”江岚温声道,“你已在我这里耽搁太久。
“他们会注意到你。”
“江岚。”顾清澄拧着眉头,“你没有天不许的解药了。”
江岚低垂眼眸, 红蛇印记安静盘踞着:“你不必忧心, 饮血的是它,而非我。”
见顾清澄还要说什么, 江岚柔声截断:“小七,我尚有一事相托。”
“毒玉解契, 需黄涛在场。”他目光沉静,“他通晓其中关窍。”
“那日望你替他下山,为我护法。”
他的脸苍白到近乎透明,顾清澄望着他, 嘴唇动了动。
江岚的神色沉静如悲悯:“若是想陪着你,便不能困在这里一辈子。”
他修长的手指静静按在舆图的两国疆界之上,指节嶙峋。
这素来是一双野心勃勃的手,搅弄风云,追逐权力,最擅以人心为弈。
这双手曾倔强地从泥泞中挣出性命,而后在御书房里拈起白玉棋,于高处从容落子。
而今却困守于此,病骨支离。
这一刻,顾清澄想,若易地而处,她也会作同样的选择。
于是她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指尖:“好。”
指节用力握紧:“我陪你赌。”
江岚的指尖在她掌心轻颤,笑意温柔:“多谢小七。”
那一夜,江岚的吻不再如往日般温柔试探,却如孤注一掷般,辗转她的唇瓣,好似将她的所有气息嵌入身体中。
顾清澄仰头承受着那个吻,指尖深深陷入他背后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灼热,心跳却如将倾之危楼,一下、一下地战栗。
他的唇辗转而下,带着末日般的凉意:“小七,我有没有与你说过,【神器】的秘密?”
呼吸贴在她耳畔,江岚抚着她的背,将母后严守半生的秘辛和盘托出。
顾清澄微微撤开寸许:“另一半在我手中,你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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