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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by三相月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5

“暗桩未动,”黄涛犹豫着,“只怕一旦启用,七姑娘必会察觉异样……”
江岚眸中泛起罕见的柔和:“无妨,她如今忙于军务,顾不得这些。
“让他们去查孟沉璧,还有……琳琅公主。”
眸中幽光渐沉:“若有机会,取她的血来。”
黄涛领命,眉宇中却凝着迟疑:“其实,这些事情让七姑娘知晓此事,未必是坏事。”
他抬眼偷觑江岚神色:“倘若她真握有那半份秘辛,若是相赠给您,便足以支撑您重返朝堂与战神殿。”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听见江岚语气极淡:“下去罢。”
黄涛垂着头离开,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坠着铁块,什么也做不了。
他反手带上房门,檐外一弯冷月正悬,清辉寂寥,又教他想起那日,他背起重伤的殿下时,远远望见的,却是七姑娘在为另一个人黯然神伤。
他想唤她,却被殿下按住手臂。
殿下说。
别去扰她。
……可这怎么算是打扰呢?
他还没有怨她当初打晕殿下,不告而别呢。
此后再无音信,只有殿下在南靖宫中的桌案上,渐次堆满秦酒的传信。
她杀人,夺权,掌兵,桩桩件件,闹得满城风雨,步步踩着青云直上,却从未回过一次头。
直到宫门被林艳书推开那日,她才好像终于想起来,原来世上还有殿下这把趁手的刀。
而殿下竟笑着掸了掸衣袖:“小七需要我了。”
便这么去了。
当年最厌弃儿女情长的殿下,终究重蹈了母亲的覆辙。
黄涛抬起头,瞥见更深的天色,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此处太过隐蔽,距离他的住处还有一段距离,得快些了,否则千缕又该念叨。
若是殿下……也能像他这般,平安顺遂该多好。
“侯君。”
秦棋画推门进来的时候,顾清澄正倚着窗子翻阅近日的军报。
她披着一件玄色的长袍,袖口与边襟在日光下浮着银光,长发不再用红绸,却是用玉冠束起,以一支银簪固定,发尾温顺地垂在脑后,将她过往的凌冽气质中和了几分温和。
将养多日,她的气色已大有好转,随着身份的变迁,那份沉淀在眉眼间的矜贵愈发明显,让人不敢轻易近前。
秦棋画如今已然是一身斥候的打扮,自涪州一役立功,她被擢升为平阳军斥候营下的小伍长,每日勤练不辍,这般刻苦,只为当初应下那人的一句“平阳军的大将军”的承诺。
“林姐姐的信。”
她放低了声音,站在顾清澄身侧,看见她的指尖轻抬,将信笺拆开,眼底浮现不自觉的笑意,那笑意尚未及眼底,便已化作更复杂的情绪,最后,被尽数敛入深潭般的眼眸中。
顾清澄瞥见秦棋画求知的眼神,嘴角微勾,将信笺递给她:“你随着楚小小识了不少字,读读看。”
秦棋画小心又雀跃地接过,漆黑的眼珠扫了几行,小嘴一撇:“她光说想您,准是把我给忘啦。”
然后又再读了几行,眉头一皱:“她说……钱庄不要啦!!??”
“对。”顾清澄颔首,“她将钱庄转手给了海伯,留了三成的干股给平阳军。
“这三成收益,我已允她,全数拨作平阳女学及绣坊修建之用。”
秦棋画想了想,又兴奋起来:““这么说,林姐姐往后能常在阳城陪我们了!”
顾清澄摇摇头,示意她往下读。
“西……西行?”
秦棋画抬头,眼里满是不解:“不对呀,北霖不是在南靖东边么?这’西行‘二字从何说起。”
“你林姐姐说,这钱庄已经做到头了,觉得无趣得紧。”顾清澄笑了笑,“她另组了商队,想去看看北霖和南靖之外的天地,要我拨些人手沿途护卫。”
“啊——!?”
秦棋画嘴巴张得老大:“她去卖什么呀!她不害怕吗!”
“你可还记得,当初她带了许多织女绣娘来?”顾清澄望着窗外翻卷的浮云,笑道,“她非说那是好东西,让楚小小给她备了不少绫罗绸缎呢。”
“至于她的胆识——
“你林姐姐瞧着娇小玲珑,可做的事……自梳明志、救林氏全族、执掌钱庄,还敢认下南靖余孽的名号,哪一桩不是惊世骇俗?”
秦棋画挠挠头,表示认可:“那听起来,这是好事呀!”
在秦棋画的心里,如今有顾清澄坐镇边疆,执掌十余万平阳军,外御强敌,内抚黎民,才换来这般太平光景,林姐姐方能无后顾之忧,去追寻心中所想。
也正是有了顾姐姐、林姐姐这样的女子率先立世,又扶持了平阳女学庇佑,她们这样的姑娘才终于不被视作异类,可以读书、识字,经商,甚至上阵杀敌,再也不用将自己作为“女性”这一部分的特质,当作存于世间的唯一价值。
是好事呀。
只是为何顾姐姐看起来不如她一般喜悦呢?
“是好事。”顾清澄从她手中将信笺接过,“你林姐姐,会赚很多很多钱。”
她顿了顿:“你可要随她一起去?”
秦棋画猛地一抬头,眼里闪出了惊喜的光,却又很快按下:“不成的……我答应过他,要当平阳军的大将军。”
顾清澄抿了抿唇,不追问“他”是谁,只笑道:“那你去问问,可有人愿随她闯荡?”
看着秦棋画很快又回到了开心模样,雀跃着离去,顾清澄才将第二张信纸摊开。
窗隙漏进的夕照里,纸面上字字如刀:
“我此去,一是谋利,钱庄之利微薄,难撑你我所图。我思静水必腐,若欲立不世之业,使涪州乃至万民皆重桑麻,唯有疏通丝绸之商路,使其如活水奔涌,方能利通天下,生生不息。
二来,是避祸。
太子江步月失踪月余,陛下膝下再无堪继之人,虽未明诏废立,然宗亲澧王已掌半壁朝堂。林氏与太子牵连甚深,今见其党羽被逐杀……故而将家业托付海伯,实为保全之策。
此去千里,不知归期,愿君珍重。”
顾清澄一个人对着西窗,坐到了深夜。
时隔一年,从云端跌入尘泥,她终于不是当初死里逃生的那个罪奴了。
她站得比从前更高,能庇护的人更多,也遇见了许多曾经孤僻封闭的她绝不会结识的人。
他们很好,对她也很好,让她明白这世间除却仇恨,仍有值得坚守的“道”。
可那些并肩同行之人,却为着心中大道,相继离她远去。
贺珩走了。
林艳书也走了。
夜风穿堂而过,唯余她孑然一身。
如今,轮到江岚了。
桌上所有的战报、信笺、书卷,甚至连信鸽传来的只言片语,都被她翻遍,凌乱铺陈。
一整个夏天的军情奏报,字字句句都在说南靖时局安稳,和亲在即,四殿下江步月如日中天,入主东宫已成定局。
无一行一字,提及江岚的颓势。
既然毫无颓势,“失踪”二字又从何说起?
以他的心智与手段,怎可能无故消失?
除非……这“无恙”本身,就是最大的谎言。
一个念头穿透层层叠叠的信笺,劈开迷雾。
她猛地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取,径直冲出门去。
马蹄声碎,踏破阳城深夜的寂静。
然而,过去传信的驿站早已空置,城外停泊着的周浩的小船也已离去,茶摊撤了,就连起初给平阳军照料物资的小倌儿也杳无踪迹。
她所掌握的,所有关于江岚的蛛丝马迹,在她埋首军务、沉湎悲恸的这个夏末,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且彻底地抹去了。
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蒸腾在了这个夏天的热浪里。
直到她来到阳城客栈。
客栈大门紧闭,一把铜锁挂在门上,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她站在门外,试着轻叩了几声。
隔壁的杂役打着哈欠探出头来:“别敲啦,秦老板走了好些天了,店也盘出去啦。”
“砰”地一声,门窗关上,巷子重归死寂。
徒留她一人杵在那儿,眼前只剩那扇死气沉沉的门。
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闷棍,生生把她最后那点念想,砸得稀碎。
夜风戏弄着顾清澄的碎发,却吹不散她周身蒸腾的热意。
一股火,一股无名火,毫无征兆地自她心底最深处燃起。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连骨节都发出脆响。
在这一刹那,七杀剑几乎要破鞘而出,将那把碍事的铜锁,连门带框地一起劈碎——
劈开它。
……可劈开之后呢。
难道能回到从前吗?
纵使回到那个夏蝉初鸣的午后,所有人都还在原处,结局就真能改变吗?
她自嘲般地松开了手,任由那团火把自己从里到外烧个通透。
她并非气恼他的不辞而别,而是愤怒这世道竟能如此轻易地将一个人抹去;
她更恨自己,踩着众人的牺牲登上高位,却连最重要之人的离去都未能察觉。
可那股火焰,也只燃烧了短短数息。
风一吹,就散了。
只剩下了一点温吞的、令人作呕的灰烬。
她没有再做任何徒劳的动作,只是沉默地转身,回到了府邸。
以江岚的智谋与手段,若他不愿走,世上无人能逼他就范;若他决意离去,亦无人能将他挽留。
他并非被抹杀。
而是……选择了自我放逐。
他和艳书一样,和贺珩一样,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选择了离开。
贺珩选择了以死成全,林艳书选择了远走经商,而江岚,选择自我放逐在她看不见的败局里。
只为将她推向那条无人牵绊的登顶之路。
可当她凝视着桌上摊开的舆图,看着那些墨迹未干的进军路线时,眼前浮现的却是累累白骨。
这条路上,已经堆了太多人的牺牲。
于是她缓缓提起朱笔,一道道划过那些精心规划的路线,殷红墨迹随之晕染开来,宛如未愈的伤口被撕开。
他们为她牺牲,她再为天下人牺牲——
这样用至亲至爱之人的骸骨铺就的天下,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要的天下,不该是这样的。
朱笔重重落下,最后一笔斩断所有既定的轨迹。
她不要任何人为她牺牲了。
她素来信奉以武止戈,可这一次,她忽然窥见了,那些人所追求的“止戈”的真意。
非是以更多牺牲终结牺牲,而是从源头斩断这轮回。
止戈为武。
她要走另一条路。
一条,不需要任何人再用血肉来铺就的新路。
一夜未眠。
顾清澄窥见窗外的天光时,听见杜盼的声音。
“侯君……京城来人了!”
顾清澄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并未起身,只是沙哑地问:“什么人。”
“是宫里的钦差。”杜盼语气紧绷,“捧着圣旨来的,指名要您……立刻,亲自接旨。”
“可有说明缘由?”
“不曾。”杜盼摇摇头,“是陛下身边的奉春公公。”
“您知道的,他来……准不是什么好事儿。”
顾清澄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简单整理衣冠后,在初升的朝阳下,迎上了奉春那张堆满谄笑的老脸。
“青城侯,别来无恙啊,老奴给您见礼了。”
顾清澄笑着让人周全了礼数,才问:“春公公远道而来,可有什么旨意?”
奉春眯眼一笑:“侯君说笑了,无非是陛下想您了。”
他略一欠身:“咱家这趟来,首要便是代陛下贺侯爷平定北境之喜,可谓雷霆手段,不负圣望啊。”
“臣惶恐。”顾清澄垂眸执礼,“分内之事,不敢当谬赞。”
“这二嘛……”奉春拉长了调子,这才抖了抖手中的明黄卷轴,“陛下说了,侯君劳苦功高,这北境也已然平定,是时候该回京,接受封赏,与亲人团聚了。”
与亲人团聚。
顾清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空气一时间有些安静,奉春慢条斯理地抖开圣旨:
“青城侯顾清澄荡寇安边,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赐:紫金蟒服一袭,玉带一条,加封资善大夫,岁禄千石,着即日返京受赏,不得延误。
钦此。”
奉春合上圣旨,笑意深深:“侯君,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呐。”
一阵风吹过,吹来了带着腥气的刀兵的气息。
“侯君……?”奉春抬眼,笑着催促,“莫是要抗旨不尊?”
顾清澄压下声线:“臣曾经领受君命,此生此世不得入京半步。
“如今这道圣旨,倒教臣,好生为难。”
“侯君言笑了,不过是陛下当年的气话,您又何必放在心上?”奉春笑了笑,将圣旨捧得更高,“血浓于水啊,您说是不是?”
顾清澄也笑,面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如此说来,倒是清澄狭隘了。”
她再不抗拒,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从容伸手接旨。
“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待臣将北境军务稍作安排,定当即刻启程,回京面圣。”
她虽从容,可她身后的杜盼却猛地攥紧了拳,几位将领更是脸色骤变。
资善大夫?那是个虚衔!明为擢升,实为削权!
“侯君!边境急报!”
杜盼这一声来得突兀,让奉春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顾清澄的手亦停住,回头看向杜盼:“何事?”
杜盼跪地抱拳,声音铿锵:“刚收到军情,西线发现南靖斥候踪迹,恐有异动。末将以为,此时主帅离营,恐军心不稳!”
几位将领纷纷跪地:“请侯君三思!”
奉春的脸色沉了下来:“诸位将军这是何意?莫非想要侯君抗旨不成?”
顾清澄看了看奉春,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将领,最后落在奉春脸上:
“公公见谅,边关军情紧急,不如这样——”
“请公公先行回京复命。待本侯处置完军务,定当……”
“侯君!”奉春尖声打断,“陛下要的,是’即日‘!”
空气陡然紧绷。
顾清澄垂眸看着手中圣旨,忽然轻笑一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她将圣旨缓缓卷起,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杜盼,送公公去驿馆歇息。传令三军——”
声音陡然转厉:
“即日起,闭营整训,无令不得出入!”
奉春脸色骤变:“顾清澄!你这是要……”
“公公误会了。”她微微一笑,“既是即日返京,本侯总要时间整顿行装,交代军务。”
她转身,背对奉春,声音清晰地传遍所有人:
“三日。三日后,本侯自会启程。”
她面向京城方向,恭敬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从奉春手中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
“青城侯深明大义,咱家必定如实回禀陛下。”
奉春脸上的笑容这才真切了几分,透着如愿以偿的轻松。
“有劳公公。”
顾清澄颔首,转向杜盼,在奉春看不见的角度,她对杜盼使了个眼色。
是夜,顾清澄书房灯火长明。
“都安排好了?”她问。
杜盼低声道:“三百亲卫已按您的吩咐,三日后便大张旗鼓地往京城方向去。只是,侯君您当真不随行?”
顾清澄摇头,指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南方某处:“我要走另一条路。”
“可圣旨……”
“圣旨只说让我返京,可没说必须走哪条路,何时抵达。”顾清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北境至京城,路途遥远,偶有耽搁,也是常情。”
杜盼恍然大悟:“侯爷是要末将假扮您,在官道候着?”
顾清澄颔首:“你且拖延时日,在望川渡候着便好。”
杜盼垂首领命,她不知侯君全盘谋划,但她知道,只要在望川渡牵制住视线,侯君自有后手。
夜色愈沉。待杜盼退下,顾清澄亲手熄了灯烛。
她需要这片她习惯的黑暗,来遮掩即将展开的真正行动。
而这份黑暗,此刻正同样笼罩着着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
江岚倚在黑暗中,拿出小刀,刀刃精准抵住腕上艳蛇的七寸,毫不迟疑地划了下去。
仿佛吃痛般,血契的颜色黯了,汩汩鲜血流出,他凝视着渐暗的红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血契已断药整月。
唯有这般剜肉见血,方能以切肤之痛,稍缓那蚀骨穿心的折磨。
他不是不明白,他有很多条路可以走。
但是,他都不喜欢。
不愿去求母亲垂怜,不想向战神殿低头。
不屑一箭点燃那高台,以她的心血和性命换一场大捷。
更耻于以情爱相挟,换她怜悯般地献上,那用贺珩以命托付的秘密。
他感到厌倦。
这世间所有出路,都带着无形的锁链。
好在这些年,他早已学会戴着镣铐行走。
但如今,他终想挣断这枷锁。
于他而言,就连归国之路都可被舍弃,又遑论这些处处被人掣肘的虚名?
若置身云端,依旧不过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倒不如沉入这片黑暗,在无人窥见之处,亲手扭转一切。
然而,若要真正掌控全局,必先斩断自己身上的提线。
他冰冷的目光,落回了自己那只正在隐隐作痛的手腕上。
那日和母后对谈,他分明听见她说,上一代的昊天遗孤玲珑以血解了她的血契。
所以,母后要他娶琳琅,非但是为了【神器】之秘,更是为了能以“昊天之血”,为他解了这血契。
真是……麻烦啊。
就连活命,也要乞求他人施舍么?
他凝视着腕间逐渐黯淡的血纹,眼底寒意渐深。
既然乞求非他所愿,那就只剩一个选择——
在血契反噬至死前,他必须先一步参透它的秘密。
不是为了解开它,而是为了掌控它。
战神殿与他的母亲,都以为这血契是无解的枷锁,殊不知,这也恰恰是他最大的筹码。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被牢牢锁住的宗主,才能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递出致命的一刀。一枚隐于暗处的棋子,方能冷眼静观这盘棋局上的众生,如何一步步走向倾覆。
暗流早已涌动,他不动声色地调动了海伯经营多年的情报脉络,更动用了数年来埋于各处的棋子,全力搜寻那个叫“玲珑”的女人。
但始终石沉大海。
直至前日,黄涛带来的消息,才终于撕开了这重重迷雾的一角。
没有玲珑。
只有孟沉璧。
又是这个孟沉璧。
江岚的眸光,彻底沉入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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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码完了,周末快乐。
周一开始推两个人见面了。

到底是从何时起, 她彻底失去了江岚的音讯?
在黑夜里,顾清澄得以细细推演被她忽略过的细枝末节。
记忆回溯至和亲圣旨抵达南靖的那一日。自那以后,她便未曾再真正留意过他的动向, 一半是因不愿过问琳琅之事, 另一半, 则是出于对他全然的信赖。
她只依稀记得, 圣旨上写明将琳琅公主许配予南靖太子。
那时江岚明明已掌控战神殿与朝中大半势力, 太子之位于他唾手可得,他却迟迟未接。如今想来, 或许正与此有关。
然而,如今林艳书的信中却清清楚楚地写着:太子江步月。
这变故, 究竟始于何时?
唯有一种解释——她被囚于定远军营、音讯全无的那段时日里,他已决意为她出兵。
可若仅仅是为她出兵, 以江岚的手段,何须如此仓促地踏入太子的火坑?
必是另有隐情, 牵制了他。
一些,她全然不知的隐秘。
她眼睫轻颤,眼前浮现出上次分别时的画面。他阖目依在她身侧, 呼吸清浅绵长。当她故作不经意问及战神殿的代价时, 他唇边浮起了然的笑意,三言两语点破她的试探, 又从容将话题转圜。
那看似从容的姿态,如今细想, 处处透着不寻常的蹊跷。
而眼下,边境刚刚易帅,南北对峙愈发微妙,她才稳住边关军务, 顾明泽的诏令便迫不及待地追来。
奉诏返京,便是将兵权、地位、自由尽数奉予他人,可抗旨不归,又难免重蹈镇北王鸟尽弓藏的覆辙。
身为手握重兵的青城侯,她本该、也必须为麾下万千将士筹谋出路。
可此刻在她心头百转千回的,却全然是另一种周全。
“听说那个青城侯,这几日就要北上了。”青峰山外,玄武使凝视远方,面色阴沉。
“是。”朱雀使答道,“平阳军已经闭营整训,主帅不在帐中,北上的三百亲卫倒是整装待发。”
“若真让她进了京城。”她思忖着,眉间忧色渐浓,“我们的人再想接触,可就难了。”
玄武使沉吟道:“朱雀,你当真以为她手中会有那半份秘密?”
话锋一转:“即便她有,她又凭什么给你?”
朱雀使笑吟吟:“真真假假,一试便知。”
“哦?”玄武使挑眉,“看来你已有了盘算?”
朱雀颔首:“旁人我不知,但宗主和这青城侯之间的纠葛……我却是亲眼见证过的。”
“宗主虽大势已去,”朱雀笑了笑,“却甘愿为她蹉跎残局。”
“你看她现在扶摇直上、风光无两,”她语气里有些惋惜,“正是因为宗主亲手斩断了所有消息,不肯让她知晓半分。”
她眼波流转:“不若,我们来替宗主探一探——
“这青城侯对他,到底有几分真心?”
玄武抬眼:“你的意思是,告诉她真相,用宗主的下落作饵,换她手中那半份秘密?”
见朱雀使点头,玄武犹豫道:“可我们也不知宗主如今身在何处……”
“那又何妨?”朱雀轻笑出声,“横竖我们不吃亏,若能试探她的虚实最好,再不济,也能搅乱她的阵脚。”
夜色中,一骑快马悄然离开阳城,与那支虚张声势北上京城的车队背道而驰。
顾清澄单骑南下,此行却并非毫无头绪。
所有的信号都足够醒目,足以引那些暗中窥探之人上钩。
她心知肚明,江岚失踪必与战神殿有关,如今她这个最有可能握有半份秘密的人突然脱离边境棋盘,最先按捺不住的,定是战神殿无疑。
与其大海捞针地寻人,不若守株待兔。
第三日黄昏,她行至边境前三十里的清源镇,只要过了此镇,便可甩开所有眼线,孤身潜入边境,往南靖边线而去。
初秋的风吹过她的发,带了些凉意,顾清澄随手系紧帷帽,翻身下马,在茶棚边落座。
“姑娘行色匆匆,这是要往何处去?”
顾清澄顺着声音回身。
茶棚的另一侧,一名村姑摘下斗笠,露出了笑意盈盈的脸。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不是当初军营的柳枝,又是谁?
顾清澄笑了,反手取下帷帽。
“越女妹妹?”
柳枝故作惊讶地雀跃起来,提着粗布裙摆凑近两步:“这不是巧了么?这穷乡僻壤的,竟能遇上我家妹妹?”
顾清澄报以灿烂笑容:“全赖姐姐耳聪目明,这北境的风吹草动啊……”
她执壶为对方斟茶,“可都逃不过姐姐这双火眼金睛呢。”
柳枝眨着眼睛笑:“妹妹这话,姐姐怎么听不明白?”
“我在说,这茶太糙。”顾清澄轻弹一缕剑气,拂去茶上浮沫,“入不了朱雀使的口。”
柳枝一愣,旋即笑意愈深,只是眼角那丝刻意的媚意,消散于无形了。
“好没意思。”她微一颔首以示见礼,“朱雀见过青城侯。”
顾清澄也不与她多周旋:“本侯时间不多,朱雀使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指教不敢当。”朱雀使施施然坐下,“只是想来与侯君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顾清澄唇角微勾,眼底却不见笑意。
“侯君本该在北上的路上,如今却在此饮茶。”朱雀使眼波流转,“所求何事,你我心知肚明。”
顾清澄指节轻叩桌面,示意她继续。
“说来可笑,宗主行事向来恣意。”朱雀使顿了顿,“独对侯君这片心,倒是真真切切。”
顾清澄眸色渐冷:“若朱雀使此来只为说这些荒唐话,那便请回吧。”
“侯君在高台上那一战,当真是惊天动地。”朱雀使不以为意地轻笑,“可您似乎忘了,战神殿终究不是宗主的私产。”
她饶有兴味地欣赏着顾清澄冷清的目光:“为了您一人,他先是驳了玄武使引爆高台的上策,后又当众掷毁破军神箭……
“这放在战神殿,与叛道何异?
“更可笑的是,堂堂太子之尊,为一己私欲擅动兵戈,坏了和局不说,还折损精锐,徒留笑柄。”
朱雀使笑意盈盈,顾清澄也不恼,指间茶盏轻轻一转。
“所以,你们软禁了他。”
“软禁?侯君言重了。”朱雀摇了摇头,仿佛在可怜她的天真,“战神殿上下,谁敢对宗主不敬?。”
“我们只是……断了给他的解药罢了。”
顾清澄转动茶盏的指尖微微一滞。
“解药?”
“侯君不会以为,战神殿的宗主之位,是那么好坐的吧?”朱雀终于抛出了她真正的诱饵,她抬起自己的手腕,点了点那个位置。
“凡入主战神殿者,必立【血契】。
她眼底浮起几分嘲弄的怜悯:“此契,每月月圆之夜发作,若无特制解药压制,便会尝到万蚁噬心之痛,若拖得久了……血契蚀尽心脉,终将吐血而亡。”
“宗主他因破军反噬重伤,本就命悬一线,”她恶意地停顿了一下,似乎要从顾清澄的眼中找到一丝波动,“如今又断药近两月,算来,也该到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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