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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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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的麦穗,沉甸甸的,在风中摇摆。让人油然而生出即将丰收的喜悦。
裴家军如今的军粮,大半都是时家供应。开垦出的一万多亩荒田,种的是上好的粮种,又有裴家村勤劳不缀的村民辛勤耕作,每年能收许多粮食。
每年麦收,都是裴家村里的大事。日常的操练都要暂停几日,所有人都下田收麦。
裴青禾每日都要在田边转一圈,伸手拈几颗麦穗,放进口中:“再过一段时日就能收麦了。”
时砚是真正的行家,不用尝麦穗,看上几眼便道:“等个七八天就能收麦了。”
裴青禾笑着嗯一声,转头问时砚:“我们屯的粮食,够全村人吃多久?”
时砚像是脑中放着账本,随时随地都能翻一翻:“我们屯的粮食不少,原本够吃大半年。前几日又收拢了五百多流民,今年春麦长得好,等收了粮食,应该够吃一年光景。”
前世她过的是什么日子?整日为养活所有人发愁,吃了上顿就可能没下顿。
现在过的是什么生活?都有一年的存粮了!
不用为军粮绞尽脑汁,每天都和众人一起吃饱饭!有充足的体力练兵!裴家军现在有三千精兵,算上裴芸顾莲冯长手中人马,能拉出近五千人的军队!
要知道,巅峰时期的北平军,也不过五千人!
裴青禾笑盈盈地看着时砚,目光柔和极了。
时砚心尖似被挠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世道混乱,各地都有流民在打仗。”
“各支军队都在拉壮丁,抢大户,百姓们根本没办法安心种田。时家买粮的商路已经断了两条,另几条商路还能跑,但是买来的粮食也在大幅减少,约莫要减少三四成。”
“我们得做好节衣缩食的准备。”
裴青禾轻叹一声:“练兵最耗体力,总得让大家伙吃饱了。不然哪来力气操练?”
时砚想了想说道:“练兵的得吃饱,其余人的口粮得减一减。”
“这件事我来办,你不用管。”
减口粮是最得罪人放差事,吃力不讨好,最容易挨骂。
时砚主动将此事接了过来,要替裴青禾背黑锅。
裴青禾目光愈发柔和:“不,此事我亲自宣布。我才是裴家村的首领,善恶名声,都我自己来背。”
撇开男女间的情意不谈,裴青禾是一个令人折服敬佩的首领。
时砚没有多言,点头领命。
裴青禾在麦收前,将各大小头目召集在一起,诚恳地告知众人要节省口粮:“我将话说在明处。练兵需要体力,他们得吃饱饭。其余人每天每顿粮食减两成。如果有谁不满,只管让他们来找我。我可以放他们离去。”
负责种田的头目们,有些骚动不安。其中一个,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外面四处打仗混乱,我们就是没活路了才来投奔六姑娘。侥幸吃了几日饱饭。六姑娘别撵我们走,我们每日口粮减三成都行。”
另一个也站起来了:“六姑娘,我们也愿意练兵。我们都是贱命一条,敢拼命,不怕死。”
有人领头,众人胆量就壮起来了,一个接一个表态。有人为了吃饱饭想练兵,有人自愿缩减口粮,总之没一个肯走。
谁也不傻。外面战祸连连,百姓们被逼得抛家逃亡做流民。想安稳种田,根本是个奢望。麦收前怕天灾,更怕人祸。说不准从哪儿冒一路流匪来,就抢走了他们辛苦几个月种出来的粮食。妻女被凌辱也是屡见不鲜。
比流匪更可怕的是军队。
军队一来,刮地三尺。
裴家军和那些军匪完全不同。裴青禾定了许多军规,纪律严格。偷抢凌辱女子之类的恶劣行径,在裴家军里基本没有……犯了军纪的,都被吊在村北树下哪!
裴青禾的铁血手段,人人敬畏。
在裴家村,裴青禾就是众人头顶的一片天。
裴青禾一张口,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这件事,大家回去之后和所有人都说清楚。我还是那句话,想走的尽管走,我绝不强留。愿意留下的,大家都省一省口粮。我裴青禾和大家同甘共苦,一口大锅里吃饭。有我一口吃的,大家就有一口粮食。”
这是裴青禾最令人心折之处。
大头兵们衣衫褴褛饿肚子,将军吃得满嘴流油,这才是军队里的常态。裴家军却是完全不同。
裴青禾整日穿着布衣,身上拿不出两钱银子,和所有人吃的一样。制定的所有军规,裴青禾都带头遵守。
众头目各自散去,回去将此事告诉众人。
果然没人肯走。有几个发牢骚说怪话的,都没推到裴青禾面前,就被众人喷的抬不了头。
卞舒兰和裴青禾商议:“卖收几日,得让大家吃饱,有力气做事。等麦收过后再减口粮吧!”
裴青禾欣然笑应。
收麦第一日,所有人都下田割麦。没人偷懒躲滑,一个比一个卖力。
满眼所见,忙碌得热火朝天,所有人的脸孔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裴青禾眉眼舒展,笑了起来。
疾驰的马蹄声,踏破了安宁。
雍奴县的冯长,派人来报。不知从哪儿冒出几伙穿军服的军汉,四处抢粮食。雍奴县外也来了一伙,不过,被冯长领兵杀了大半,其余的逃窜不知所踪。
“六姑娘,冯头目抓了两个活口,问出对方来路。这些都是范阳军的人。”送信的王二河愤愤低语:“请六姑娘尽早防备。”
范阳军,到底忍不住率先出手了。
先派几伙军汉四处抢粮,扰乱燕郡民心,挑衅裴家军。
可见做到一军主将的,半点不傻。吕将军这是想激裴家军主动出兵。以逸待劳,防守总比进攻容易。
裴青禾目中闪过冷芒:“回去告诉冯长,继续守着雍奴县。如果有人来抢粮食,不必客气,尽管杀之。”
王二河拱手领命,喝口水歇了一盏茶时间,就匆匆上马而去。
裴青禾令人加强警戒巡视,一边继续抢收粮食。
三日后,顾莲派人快马来送信。
泉州县也遭了军匪袭击。

来骚扰百姓强抢粮食的军匪,约莫百余人。
顾莲出手比冯长还要狠辣,领着几百人和军匪厮杀,不肯放走一个。这一伙军匪被全部杀了。顾莲这一方也伤亡颇重,带去的两百精兵战死三成,招募训练的四百个百姓,也死伤不少。
顾莲奋力杀敌,左胸挨了一刀。她硬撑着刀伤,将军匪杀光后,头颅全部砍下,堆在了泉州县的城门外。
“顾莲现在如何?”裴青禾神色凝重,低声问询。
送信的是当日和顾莲一同从黑熊寨里出来的女子,叫姜慧娘,和顾莲朝夕相伴四年,情谊深厚,红着眼睛沙哑着嗓子答道:“回六姑娘,顾头目虽没伤在要害,却失血过多,昏厥不醒。我急着来送信,不知她后来如何。”
裴青禾略一点头,叫来冒红菱:“我要去一趟泉州县,裴燕随我去,二嫂留守。”
冒红菱得知顾莲受了重伤,心情沉重,轻声应道:“你放心去,我一定守好裴家村。”
裴家村精兵三千,战马只有可怜的三百余匹,被裴芸顾莲冯长各自带走一些,现在就剩两百匹战马。
裴青禾点了两百人,一路快马疾驰去了泉州县。
泉州城外经历了一场生死激战,血腥气未散。一百颗头颅堆在城门外,滴落的鲜血浸没地面,干涸后近乎黑色。不时有嗜好吃腐肉的秃鹫飞过。
裴青禾来得急,纪县令得到消息的时候,裴青禾已经进了县城,到了顾莲的床榻边。
顾莲昏了两天,面色惨白,几乎没一点人色。
为顾莲包扎治伤的,就是泉州县药铺里的大夫,医术平平。
裴青禾张口问询顾莲伤势如何,大夫一脸为难,也说不出个好歹,额上直冒虚汗,唯恐裴六姑娘一怒之下拔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磕头:“六姑娘饶命!我没治过那么重的外伤,实在不知道顾头目什么时候能醒。六姑娘饶命!”
裴青禾冷然道:“我不要你的命,你起身。”跪在地上的大夫,用袖子擦了冷汗,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裴青禾转头对裴燕道:“你去一趟卢家,请卢太医亲自来一趟。”
幽州境内,卢家是最有名的杏林大族。在宫中做了十几年太医平安致仕告老的卢太医,是幽州医术最好的大夫。卢太医年岁大了,很少亲自出诊。
裴燕干脆利落地领命。
以裴燕的脾气,软语说不动,绑也会将卢太医绑来。
就在此刻,纪县令匆忙而来。
裴青禾直截了当地问道:“现在泉州县内什么情形?”
纪县令脸孔发青,眼窝熬得深陷,声音嘶哑不堪:“裴家军为了保护泉州县的百姓,和军匪激战,死伤六十多人。顾头目身受重伤。百姓们感念裴家军恩德。”
纪县令闭口不提这几日来自己奔走安抚百姓的辛苦。
裴青禾又岂会不知,神色顿时和缓了许多:“纪县令辛苦了。”
纪县令正色应道:“没有裴家军,这一伙军匪会抢走粮食,会冲进泉州县里烧杀抢虐。辛苦的是裴家军,下官做这些,算不得什么。”
顿了顿,又低声叹道:“那一日军匪在城外抢粮,杀了十几个普通百姓。顾头目大怒,当时就领人冲了出去。还高喊着让人关了城门。”
“便是败了,也能守几日城门,等到六姑娘领援兵前来。”
“百姓们不是不明是非的糊涂虫,对裴家军只有感恩,并无怨怼。死在战火里的几十个人,下官一一登门吊唁,还送了些钱粮去。也算略尽绵薄之心。”
纪县令确实是个爱惜百姓的好官,想得细致做得周全。
裴青禾温声道:“你去好好歇一歇。接下来诸事有我。”
纪县令几天几夜没合眼,已经熬到了极致,闻言心神一松,身体晃了一晃。裴青禾眼明手快,扶住纪县令。
纪君泽慢了一步,和商师爷一左一右扶住纪县令回县衙。
裴青禾没空闲在顾莲床榻边红眼抹泪。她先去安抚巡查伤兵,然后领人在泉州县城的街道里巡视了一圈。
几日前的战火死亡杀戮,令泉州县百姓们惊惧,人心慌乱。城内有许多人家挂了白幡。
纪县令磨破嘴皮,也就勉强安抚住了一众百姓。
裴青禾神色冰冷地骑马巡视,身后精兵策马握刀,杀气腾腾。两日过来,县城里的人心就安定了。
有裴六姑娘在,有裴家军在,泉州县就能平安。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裴家军为泉州县的百姓死伤惨重,泉州县的人就死不得了吗?
谁的命不是命?
裴青禾令人在城内四处张贴告示,继续招募百姓入裴家军,补充兵力。这一回,报名的人数竟比之前多了两三倍。
裴青禾从中挑了两百个身体壮实的,亲自带着操练。
好消息是顾莲昏睡了几天后,终于睁开眼醒来。
坏消息是顾莲醒了之后,喝了半碗粥,没睡两句话,就再次昏迷。
一把年岁的卢太医,一路坐着马车颠簸而来。一个少年小心翼翼地扶着卢太医。
卢家人丁兴旺,这是卢太医的第十一个孙子,和裴青禾同岁。从去年开始,卢家就派卢冬青来裴家军送药。
“六姑娘,”卢冬青皮肤白净,样貌清秀,声音也柔和悦耳:“我现在就扶着祖父去给顾头目看诊。”
裴青禾点点头:“劳烦卢太医。”
颤巍巍的卢太医,坐到床榻边为顾莲诊脉,闭目片刻,睁眼后目光清明,张口说了一连串的药名。
卢冬青执笔写下药方,然后去熬药煎药。
“顾头目失血太多,要慢慢将养。”卢太医慢悠悠地说道:“性命没有大碍。”
裴青禾一颗心落了地,诚恳地道谢:“多谢卢太医。”
卢太医道:“我不便久留,让冬青在泉州留一段时日。”
卢冬青家学渊源,自小学医,在卢家一众后辈中,也算出类拔萃。裴青禾没有拒绝的道理,张口应了。
卢太医走之前,特意私下嘱咐:“趁着这段时日,和六姑娘多亲近亲近。”

卢家选了卢冬青出来,一来是卢冬青年龄合适,二来,是因为卢冬青性情柔和。
裴家军强势崛起,裴六姑娘威震幽州。时家最先下注,王家紧接着和裴家军结善缘。像卢氏这样的大族,自然不能错过投注的机会。
卢冬青有些无奈,低声说道:“祖父,六姑娘身边早已有了时总管。我……”
“六姑娘一日没成亲,你就还有机会。”卢太医慢悠悠地打断卢冬青:“有粮食的不止时家,幽州还有别家粮商,大户也都有屯粮的习惯。六姑娘想要粮食,不是非时家不可。卢氏伤药,却是独一无二。”
卢冬青到底年轻,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时家一直在为裴家军供应军粮。我们卢家的伤药,可是卖给裴家军赚了银子的。”
更不用说,卢家还卖伤药给范阳军广宁军辽西军。
四面下注,一文银子都不出,就想他和时砚争个高下。不说时砚本人的能耐本事了,就凭家世,他也败了个彻底。
卢太医不乐意听这些,浑浊的老眼瞥了一眼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卢冬青抿着嘴角,低着头:“祖父的话,孙儿都记下了。”
卢太医这才收回目光,淡淡说道:“范阳军已经蠢蠢欲动,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大战。打仗就有伤兵,我们卢家伤药,会越来越重要。”
“时家全部下注,时砚早早舍下家业,到裴六姑娘身边,已经回不了头。六姑娘志向高远,雄心勃勃,肯定会竭力拉拢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
时家已经没了抽身的可能。
摇摆不定的卢家,才有筹码。
卢冬青听懂了祖父的话中之意,没有吭声。送走卢太医后,卢冬青独自在屋子里发愣。
满腹心事的卢冬青,见了裴六姑娘,并未如卢太医嘱咐的那般“亲近亲近”,反倒保持距离,说话都要保持六尺。
裴青禾忙着练兵,无暇理会卢十一郎的少年心思。
泉州县的粮食都收了回来,没什么损失。雍奴县损失了一些。从雍奴县逃窜的军匪,抢了几个小村子。
这些军匪四处逃窜,抢杀一回就跑。送信的人还没到,军匪就已跑得没了踪影。
裴燕气得七窍生烟,对裴青禾道:“我领人去追杀,将他们杀个干净。”
裴青禾冷着脸问:“你知道他们藏在何处?你追去了,他们躲进山里,你追不追?”
裴燕憋屈极了:“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百姓们受苦不成!”
裴青禾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用等太久。泉州县外堆了小京观,范阳军不会白白咽下这口气,很快就会举军前来。”
“等着,有你杀人杀到手软的时候。”
短短几句话,浇灭了裴燕的怒火。裴燕声音低了下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几日,顾莲情形稳定了,我们就回。”
卢太医医术精湛,妙手回春,一张药方救回了顾莲性命。顾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裴青禾没能再等几日。范阳军出动大军的消息,火速地传了来。
范阳军到底是正规军队,有八百匹战马。此次战马全部出动,八百骑兵先行,另有三千多士兵,气势汹汹而来。
裴青禾叫来姜慧娘:“顾莲要养伤,你代她领兵,我走后,封闭城门。不管范阳军如何挑衅,都不得开城门。”
姜慧娘拱手领命。
躺在床榻上的顾莲,费力动了一动,想挣扎着起身。牵动到伤口,疼得钻心,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开。
裴青禾脸色一沉,目光凌厉地扫了过去:“给我老实躺着。我请来卢太医,才救回你这条性命。你想找死,也得问过我同不同意。”
裴青禾一动怒,顾莲立刻就老实消停了。
裴青禾转过头,温声对卢冬青道:“你留在这里,照顾顾莲一段时日。范阳军来了,裴家军要打仗,整个燕郡都不太平。你在泉州城内,反而安全。”
卢冬青在六尺之外应道:“谨遵六姑娘吩咐。”
裴青禾领着裴燕等人快马回裴家村,立刻召来众营头目。
“裴家军上一次打仗,还是一年多前守昌平县城和匈奴蛮子的苦战。这一年多来,裴家军一直在扩充练兵。”裴青禾目光掠过众人脸孔,沉声说道:“到底练得如何,就要看和范阳军这一战了。”
“打赢了,我们彻底站稳脚跟,没人再敢轻易招惹裴家军。败了,我们就没了立足之地,只能躲进深山里。”
“生死存亡,都在这一战。”
众头目听得热血沸腾,纷纷起身请战。
裴青禾目光落在孙成的脸上:“你领兵打仗的经验最丰富。就由你领人前去,探一探范阳军底细。”
孙成拱手领命。
裴青禾又嘱咐道:“不要恋战,探明情形就回来复命。”
“范阳军远道而来,我们占了地利,以逸待劳,先守再攻。”
两军交战,最忌讳热血上头。裴青禾虽然年轻,却比他这个厮杀了十几年的武将还要沉稳。跟着这样的首领,心里才踏实,不会让手下人白白送死。
孙成心里暗暗振奋,再次拱手领命。
裴青禾有条不紊地布置战术,众头目各自应下。
冒红菱低声问道:“要不要让裴芸领兵回来?”
“不必。”裴青禾目中闪过亮光:“让人给她传个口信,守住昌平县。等范阳军败退之际,再领兵迎头痛击。”
裴青禾的语气中满是自信从容,极有感染力。
冒红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经过这么大的阵仗,心里有些慌。”
裴燕难得老实承认:“其实,我也有些慌。上一次和匈奴蛮子交手,他们只有几百人。这一回,范阳军来了几千人。我没打过这么大的仗。不知道能不能赢。”
“青禾堂姐,你就不怕吗?”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生死面前,谁能不怕。我也怕。”
“只是,害怕没用。要活下去,我们只能拼命。拼到我们真正强大让所有人都敬畏的那一天。”

范阳军的行军速度,比裴青禾预计的慢得多。
沿途所至村落,吕将军都会纵容将士恣意抢掠快活,不知多少无辜百姓受苦,被凌辱的女子数不胜数。
吕将军这么做,一来是军粮不足,必须要沿途供给。二来,是为了提升将士士气。如果能激得裴青禾离开裴家村主动出击,就更好了。
裴家村是裴青禾经营了四年的地盘,啃起来必然是块硬骨头。吕将军巴不得裴青禾热血上头。
所以,吕将军故意放慢速度,并不急着进攻。四千大军如蝗虫过境。
前来探哨的裴家军,没费多少力气,就探明了范阳军的兵力情形。有人蠢蠢欲动:“孙头目,前面这一伙军匪只有几十人,我们干脆冲上前杀了他们。”
孙成瞥一眼过去:“这一伙人是诱饵,就是想诱我们出手。所有人都听我号令,谁敢轻举妄动,我就以军规处置。”
三千精兵,共有三十营。所有头目,都是裴青禾一手提携重用,对裴青禾忠心不二。
裴家军的军规,也是裴青禾定下的。这几年间,众人白日操练,晚上读书识字背军规。不服号令的,通通被逐出裴家村。偷抢为恶的,无一例外都被吊在村北树下。
严苛的军规,早已一点一点融入裴家军所有人的生活,烙印进了众人脑海。
孙成一提军规,众人立刻就老实了。远远跟了一路,范阳军那伙人忍不住了,很快冒出一堆同伙,扬着刀嗷嗷喊叫着冲过来。
“立刻走!”
孙成厉喝一声,策马就跑。
身后众人,不假思索地跟着孙成一同跑。
他们骑着马,身后的范阳军都是步兵,根本追不上,不到片刻就骂骂咧咧地停下了。
污言秽语,顺着风飘进众人耳中。众人恼怒不已,恨不得调转马头冲过去。奈何孙成充耳不闻,一味向前跑,他们只得跟着继续跑。
策马跑出二十里地,孙成才让众人停下。
待范阳军靠近,孙成又领人策马去骚扰,却不真的动手,继续吊着这伙人。
范阳军的军汉们诱敌不成,反倒被气得不轻。偏偏步兵追不上他们,骑兵精贵,都牢牢跟在吕将军身边。
领着步兵的武将,气急败坏地去向吕将军请命,想让骑兵出动,将这伙时时来捋胡须的裴家军拿下。
吕将军冷哼一声:“本将军命令你去诱敌,你倒被敌人诱得动了真火。真是废物!”
被骂废物的武将,一肚子窝囊气,又不敢吭声。
吕将军摸着络腮胡,唏嘘了一番:“裴青禾麾下竟有懂兵法的高手,这一仗不好打。”
“裴青禾小小年纪,倒是沉得住气。我们诱敌之策,是没用了。也罢,传本将军号令,从今日起,全速行军,直奔裴家军!”
杀了裴青禾,击溃裴家军。整个燕郡就是嘴边的肥肉,想什么时候吃都行。
范阳军行军速度骤然快了起来。
孙成也停了诱敌骚扰之策,快马回了裴家村。疾驰一个日夜没合眼,两样熬得通红:“六姑娘,不出两日,范阳军的大军就来了。”
裴青禾冲孙成微笑:“孙头目诱敌前来,做得好。你先去歇一天,睡足吃饱了再来。”
打仗是要真刀真枪流血拼命的,战前得好吃好睡养精蓄锐。孙成也不矫情,应了一声就回屋,狠狠睡了一天,醒来后吃了一大盆面条,然后接着睡。
这几日,裴青禾下令让厨房放开了做饭,让所有人都吃饱。库房里的粮食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屯了大半年的腊肉也都拿了出来。
范阳军到了五十里外。
裴家军吃了一顿香喷喷的腊肉饭。
十二岁的裴萱,相貌甜美可爱,饭量却不小,连吃了三碗腊肉饭。
十一岁的裴风,英俊且冷酷,硬是比裴萱多吃了半碗才搁筷子。
裴萱嗤笑一声:“比饭量算什么本事。这一回打范阳军,你我都上阵。到时候比一比谁砍的人头多。”
裴风回一声嗤笑:“比就比。谁输谁是狗。”
四岁半的小狗儿端着饭碗乐颠颠跑过来:“叔叔喊小狗儿做啥。”
众人哈哈大笑,紧绷的情绪缓和了许多。
裴青禾笑着冲小狗儿招手:“听姑姑的话,吃完饭,就去地窖里躲着。等我们打了胜仗,你再出来。”
小狗儿乖乖点头。
六岁的小玉儿牵着小狗儿的手,小婉儿带着弟弟裴望,还有这几年里出生的孩童,都被送进地窖里。
这处地窖的入口,在裴青禾屋中床榻下。当年裴芸领着人挖了一个小地窖,专门用来存金银。后来这个地窖被不停扩充,越来越宽敞。裴家村里所有十岁以下的孩童,都被送了进来。
地窖里放了孩童们七日的干粮和清水,甚至还放了些果脯肉干。
裴青禾嘱咐九岁的裴越:“你管好他们。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能出来。”
裴越小时候白胖俊俏,长到九岁了,还是面团一样。此时俊俏的圆脸绷着:“青禾堂姐放心,我一定看紧他们。”
顿了顿,又小声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跟着堂姐打仗?”
裴青禾捏了捏裴越的小胖脸:“等你过了十岁。”
裴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然后,用羡慕地目光送别杀气腾腾的堂兄堂姐们。
范阳军到了二十里外。
裴青禾令人封门,所有人待在屋子里不得外出。五个弓箭营,各自蹲守墙头,持着弓箭,其余裴家军,握紧长刀或长枪,静等来敌。
范阳军到了五里外。
战马驰骋的动静,引得地面微微战栗。
裴燕舔了舔嘴唇,低声对身畔的裴青禾道:“万一我死了,你将我葬在裴家村北树下。”
冒红菱心跳如擂,手心里都是汗,轻声对裴青禾道:“如果我有个好歹,小狗儿就托付给你了。”
打仗从来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有人受伤,有人会死。裴家死了很多人,裴家军战死的人更多。
裴青禾竖着耳朵聆听战马动静:“闲话别说了,范阳军来了!”

范阳军的大旗,红底金边,中间是一个吕字。
持着大旗的军汉,骑着骏马,挥舞着旗帜,威风凛凛。
裴青禾立在墙头,右手抹出利箭,拉弓射箭。
利箭离弦,如闪电一般划破长空,射穿数百米外的军汉咽喉。军汉连惨呼声都没发出,重重摔下马。被后来的战马踏破身躯。那杆吕字旗,也被随之而来的战马踏碎。
裴青禾迅疾射出第二箭。
裴燕冒红菱等人数箭齐发。利箭如雨,冲在最前方的骑兵纷纷倒下。便是没被射中要害,也会被后来的战马踏破胸腹而死。
裴青禾目光冷酷如冰,右手抹出第三箭。
战马速度惊人,不停飞驰。又不断倒下。
吕将军在后方压阵,站在战车上看着这一幕,心疼得简直快滴血了。
战马精贵,骑兵最耗钱粮。为了养八百骑兵,不知耗费他多少心血。他领兵来打裴家军,倚仗的也正是这八百骑兵。
骑兵冲锋陷阵,最是汹涌。只要熬过这一波箭雨,就能冲到围墙下。裴家军的围墙再高,也高不过城墙,门再坚硬,也硬不过城门。
他一再安慰自己,打仗难免有伤亡。裴青禾以神箭闻名,这一波牺牲早在预料中。
然而,亲眼目睹这一幕,还是令吕将军心痛欲裂。
吕将军咬咬牙,亲自击打战鼓。
骑兵冲锋,步兵也如潮水般冲上前。
来都来了,不用放什么狠话,也不必犹豫迟疑。彼此都知道,这是生死之战,谁也不会退缩。
骑兵们手中也有弓箭,很快扬箭还击。
围墙上的裴家军有人中箭,仰头倒下。
一支利箭划过裴青禾耳边。裴青禾耳尖发热,不用看也知道是被利箭擦破了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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