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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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将军臭着脸,对儿子破口怒骂不绝。
吕奉敢干出绑住亲爹这等事,就下定了决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他叫来吕二郎:“二弟,从现在起,你就守在父亲身边。吃喝拉撒照顾妥当。”
吕二郎比兄长吕奉小了八九岁,也是个身形雄壮的威武青年,干脆地应了一声好。
吕将军更怒了:“你们这对逆子,要反天了不成!”
吕奉嫌亲爹聒噪,冲吕二郎使个眼色。机灵的吕二郎立刻找来一块破布,堵了吕将军的嘴。
吕将军气地,额上青筋都露出来了。
军帐里总算安静了。
吕奉看着龇目欲裂的吕将军,长叹一声,语气和缓了许多:“父亲,天下大势,分分合合。京城被乔天王攻破的时候,大敬朝其实就亡了。”
“到处都是占地割据的武将。我们范阳军,在其中毫不起眼。现在的北地天子,不过是张家捧出来的木雕傀儡。张家迟早会鸠占鹊巢取而代之。能和张氏父子争北地的,唯有裴将军!”
“这一点,父亲心里也很明白。低头投诚这等事,不太体面。就由我来干。等裴将军接纳范阳军,我便将主将之位还给父亲。”
说完,掀起军帐大步离去。
雄壮宽阔的背影,流露出奔赴战场的决然。
吕将军想骂骂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吕奉远去。
接下来数日,吕将军一直被关在军帐里。吕二郎也是个妙人,一日三顿伺候亲爹吃喝,等吕将军吃饱了,还容吕将军怒骂一会儿出出闷气。
“给老子松绑,老子要洗澡换衣服。”吕将军怒道。
行军打仗,十天半月不洗澡是常有的事。吕将军纯粹是没事找事。
吕二郎一脸为难:“大哥吩咐过,吃喝都随父亲,唯有一条,决不能给父亲松绑。还是请父亲忍一忍吧!”
说话语气温软,手下动作利索得很,用破布将吕将军的嘴再次堵上了。
破布几天没换过,臭烘烘的。熏得吕将军都快吐出来了。
贴心的吕二郎,见父亲脸色实在难看,特意去寻了一条新的,在更换的空闲,吕将军挤出一句:“都五六天了,吕奉那狗东西到底在忙什么?”
然后嘴再次被堵上了。
吕二郎贴心地为吕将军解开疑惑:“大哥派心腹快马去辽西,奉上范阳军的军旗,向裴将军投诚。送信的人还没回来复命。军营里有一些头脑固执的,不听大哥号令。大哥忙着整顿军营,收拾这些人。”
这些头脑固执不听号令的,基本都是吕将军的死忠心腹。
吕奉“整顿军营”,就是在清理吕将军的心腹,彻底将范阳军收归手中。
什么日后将主将之位还回来,都是狗屁!
这就是军队哗变!儿子篡老子的位夺老子的权!
吕将军牙根都快咬碎了,心中怒火汹涌。
也不知吕奉用了多少铁血手段,军营里并未闹出太大的动静。偶尔会有些惊怒喊杀声,很快就会平息下来。血腥味一直在吕将军鼻息间萦绕不息。
吕奉的心腹,正恭敬地跪在裴青禾面前,双手捧上折叠整齐的范阳军旗。吕奉的亲笔书信,在裴青禾手中。
裴青禾看完信,挑了挑眉:“接纳范阳军不是小事,本将军要考虑几日。”
这个信使,也是当日的“援兵”之一。曾亲眼目睹过裴青禾在战场杀人的英姿,对裴青禾十分敬服,恭恭敬敬地应声退了出去。
裴燕好奇地凑过来:“信里写了什么?”
裴芸冒红菱一同看了过来。
裴青禾扬起嘴角,笑了一笑:“吕奉绑了亲爹,夺了主将之位,现在正在清理军营。为了表示投诚的诚意决心,以后范阳军营里悬裴字旗。还有,他想将亲弟弟吕二郎送来裴家军。”
吕奉早已成亲有子嗣,吕二郎今年刚满二十,还没成亲。
这是想学广宁军,将兄弟送来裴家做赘婿。
联姻本来就是最常见的结盟手段。吕奉直接将亲弟弟送来,任由裴氏少女们挑拣,确实很有诚意了。
“吕奉确实有些手段能耐。”裴芸笑着赞道:“杀了两回朝廷钦差,现在连吕将军都被他拿下了。恭贺将军,麾下又多一员猛将!”
能兵不刃血地拿下范阳军,也就意味着整个幽州彻底归为裴家军治下。
裴青禾心情颇佳,笑着说道:“范阳军的军纪太差,战力也最低。得花大力气调教。”
冒红菱笑着接了话茬:“幽州原本有四支驻军,北平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广宁军和辽西军不相上下,范阳军居于末尾。现在广宁军辽西军范阳军,都向将军投诚。可惜,北平军屯兵渤海郡,实在可惜。”
孟大郎擅长练兵管理军营,孟六郎作战骁勇冲锋无敌。这两人没能收拢过来,实在可惜。
裴青禾眸光微闪,意味深长地冲冒红菱笑了一笑:“二嫂的话说进我心坎了。渤海郡里的北平军精兵不敢想,在辽西城里的这七八百精锐骑兵,我看着实在不错。我们裴家军的骑兵营没剩多少人,要是能将北平军的骑兵都留下。就是大功一件。”
不知为何,冒红菱迅速移开目光,没和裴青禾对视,也没应声。
心思敏锐的裴芸,低声轻笑。
粗心大意性情莽直的裴燕,压根没察觉出众人的眉眼官司,大喇喇地说道:“这还不简单。等孟大郎能出军帐了,我偷偷去敲孟大郎的闷棍。包他走不了!”
众人:“……”
第306章 姻缘(二)
裴青禾哭笑不得,瞪了裴燕一眼:“不得胡闹。孟将军不顾腿疾,主动领兵增援,值得所有人敬重。便是要留,也得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你别出馊主意!更不可对孟将军不敬!”
裴燕挨骂是常事,根本就不往心里去,嘿嘿一笑,又说了大实话:“那就联姻呗!就像杨淮一样,入赘裴家,自然就留在裴家军了。”
裴青禾笑着瞟冒红菱一眼:“这主意倒是不错。也得看有没有人相中孟将军,或是孟将军对谁有意了。”
裴芸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附和:“孟将军今年三旬,会练兵会打仗,为人品性都好。虽然有腿疾,也一样是英雄好汉。”
“身份不能低,不然配不上孟将军。”裴青禾认真思虑起来:“还有,听闻孟将军之前受过伤,生不了子嗣。要联姻,最好是挑一个有子嗣的裴氏女眷。”
裴燕后知后觉,咦了一声:“这还用找吗?二嫂不就是现成的人选!”
冒红菱彻底坐不住了,咳嗽一声起身:“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先去忙了。”
在裴青禾等人了然的笑声中,快步出了军帐。
裴青禾和裴芸对视一笑。
裴燕琢磨过来了:“等等,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二嫂来辽西城十来天,这么快就和孟将军勾搭上……诶哟!”
裴青禾收回手:“不得乱说!”
裴燕总算老实地闭了嘴。
裴青禾低声笑道:“孟将军一直在养伤,二嫂去探望过几回。私下里还有没有见过面,就不得而知了。”
孟大郎是鳏夫,冒红菱是寡妇,一个而立之年,一个二十多岁。一个是北平军武将,一个是裴家军里的三号人物,常年留守燕郡。方方面面都般配。
男女之间的事,没那么复杂。有时候一个念头,一个眼神,心动就是一瞬间的事。
冒红菱快步走出老远,脸孔和耳后都在发烫。
其实,招赘婿进门的裴氏媳妇多得是。卞舒兰开了一个好头,后面周氏等人,一个接一个地招赘婿。如今还在守寡的,还剩一半左右。
丈夫死了六年多,昔日情意再深厚,也在漫长的时间流逝里悄然淡去。如今裴青禾裴芸裴燕都成亲了,孤寂已久的心悄然动了起来。
她第一次去见孟大郎,并未多想,就是出于善意的普通探望。
孟大郎一直静静看着她,专注地听她说话,然后冲她微笑。
四目对视的刹那,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成年男女,有些话,根本不必说出口。一个眼神对视,便清楚彼此的心思。
夜晚,她像热锅上的烙饼,翻来翻去难以入睡。忍了两天,她又去探望孟大郎。
孟大郎依旧沉默少言,只是看她的目光更热切了一些。
再后来,她白日忙碌,没有空闲。便在晚饭后去了两回。
去了之后,保持六尺以上的距离,说些战后抚恤军中琐事。从未说过一个字出格的。
没曾想,这点“小事”竟都被新婚的裴青禾留意到了……
冒红菱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
“娘!”
白皙俊俏的男童乐颠颠地冲了过来。
冒红菱迅速回神,将蹦蹦跳跳的小狗儿搂进怀里:“怎么头上都是汗?”
小狗儿咧嘴笑道:“我刚才骑小马去了。”
然后,兴高采烈地向娘亲说起自己新得的枣红色小马。
面容清秀的小玉儿笑吟吟地过来,喊了一声二婶娘。
小玉儿的亲娘当年在流放途中假死遁逃。没爹没娘的小玉儿一直由冯氏教养,和小狗儿朝夕相伴情谊深厚。
冒红菱白日忙着练兵,晚上要读兵书,陪伴孩子的时间不多。她和颜悦色地叫小玉儿过来:“你有没有马?”
小玉儿笑道:“我有一匹白马。”
小狗儿笑嘻嘻地说道:“玉儿姐姐的白马比我的小马高壮。骑术也比我好得多。”
小玉儿抿唇一笑,露出小小白白的牙:“我比你大两岁,骑术稍好一点也是应该的。”
“二婶娘,你现在要去哪儿?我们陪你一起去。”
小狗儿连连点头。
冒红菱看着一双孩子,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我去探望孟将军。”
话冲出口,耳后陡然一热。
小玉儿小狗儿压根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高高兴兴地哦了一声,一左一右抓住冒红菱的手。
话都说出口了,总不能收回来。
冒红菱只得领着两个孩子去探望孟大郎。
孟大郎正在亲兵的搀扶下慢慢踱步,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眉头悄然舒展,微笑着转身。
“孟将军,”冒红菱迎上他温和含笑的目光:“今日可好些了?”
孟大郎笑着应道:“有人扶着,在屋子里能走两圈。”顿了顿又道:“我全名孟冰,你直呼我姓名便是。”
冒红菱轻轻嗯了一声,让一双孩子上前:“小玉儿,小狗儿,你们来给孟将军行礼。”
两个孩子有模有样地拱手行礼:“见过孟将军。”
小玉儿苗条清秀,小狗儿白净俊俏,并肩站在一处,像金童玉女一般,让人一眼便着心生欢喜。
孟冰笑着和两个孩子说话,让亲兵拿些肉脯过来。
孩子没有不嘴馋的。小狗儿飞快地瞥一眼,迅速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饿,这些好吃的,将军留着慢慢吃。”
聪慧机灵又可爱。
孟冰笑了起来:“叫我孟伯父吧!伯父给的,只管拿着。”
小狗儿看向亲娘,亲娘略一点头,小狗儿很有礼貌地道谢。拿了肉脯,慷慨地要分小一玉儿一半。
孟冰笑着对冒红菱赞道:“你将孩子养得很好。”
冒红菱笑着轻叹一声:“说来惭愧。我这个亲娘整日忙碌,都是婆母带他。”
冯氏是裴仲德续弦,论年龄,比冒氏这个儿媳只大了七八岁。冒红菱对冯氏很是敬重,平日里相处和睦,比嫡亲的婆媳还要亲。
小狗儿是裴青禾的亲侄儿,在裴家地位不同旁人。
孟冰想起了病逝的女儿,目光暗了一暗,低声道:“我活了半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亡故的妻女。”
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冒红菱看着脸色黯然的孟冰,心中浮起一丝怜惜和同情。
她没了丈夫,还有儿子,有亲如姐妹的小姑,有和善的婆母,有裴氏族人。
孟冰妻女都走了,身边只有一个冲动固执易怒的孟六郎。这几年,孟冰的日子肯定不太好过,正是男子盛年,头上竟隐然有了白发。
“逝去的人不会再回来,活着的人,总得好好活下去。”冒红菱轻声安慰孟冰,何尝不是在说给自己听:“放下过去吧!抬头向前,或许,前路有更好的光景。”
孟冰嗯了一声,冲冒红菱微笑:“你说得对。她们在天上看着我,也会盼着我向前走向前看。”
冒红菱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等孟将军伤养好了,是不是就要领骑兵回渤海郡了?”
这是在问他日后作何打算。
孟冰心尖一热,坐直了身体,认真应道:“六郎在渤海郡,我这个兄长,回不回去都无妨。我更想留在幽州。”
这八百骑兵,就是他的“嫁妆”了。
哪一个将军,都拒绝不了这样一份庞大的厚礼。裴青禾要重建骑兵营,需要的正是骑术精湛擅长马战的精兵。
一定要留下孟冰!
成年人,要姻缘,也要实实在在的利益好处。
几乎是顷刻间,冒红菱就下定了决心。她凝视孟冰,轻声笑道:“孟将军的心意,我都明白了。孟将军肯留下,我们裴家军盛情欢迎。”
孟冰黑眸中漾开笑意,先看一眼头靠头一同吃肉脯的姐弟两个,然后低声对冒红菱道:“我今晚就写信给六郎。”
冒红菱耳后发热,脸颊微微泛红,神色还算镇定:“等一段时日,孟六将军有了回信,我去和青禾商议此事。”
孟冰性情稳重,平日里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此时眉眼似被点燃,闪着光辉:“到时我和你一同去!”
冒红菱抿唇一笑:“你还在养伤,哪能走动那么远。且安心待着,此事我来奔忙。”
孟冰愿意“留下”,就有入赘之意。于情于理,接下来诸事都该她来操办。
孟冰扬起嘴角,无声笑了起来。
再待下去,只怕就要说出一些不宜孩子听的话了。
冒红菱起身,领着一双孩子告辞离去。孟冰令亲兵扶着自己,慢悠悠地送出了几步。直至冒红菱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转身进了屋内。
亲兵咧嘴,露出门牙:“太好了,将军以后留在裴家军,身边有人相伴。我们也能一并留下了。”
孟冰心情太好,根本板不起脸孔,质问毫无力度:“好歹在渤海郡待了四年,你就这么不想回去?”
“要不是当年将军执意领兵去救东宫,我们根本不用离开北平郡。”亲兵也没遮掩藏着,张口就是一通大实话:“渤海郡是张家父子的地盘,我们北平军在渤海郡里,处处受憋屈,每年军费不足,大家伙吃不饱穿不暖。打仗的时候,就要我们第一个顶上去。”
“八百骑兵,大半都是老兵。去问问他们,谁想回渤海郡?谁不愿留下?”
孟冰哑然无语。
亲兵意犹未尽,继续说道:“再说了,这几年下来,大家伙都看明白了,天子平庸无能,不是什么明君。张氏父子野心不小,渤海郡迟早要生大乱子。我们现在寻一个更好的出路,在裴家军里站稳脚跟,日后渤海郡那边出事,六将军便能领兵来投奔我们。”
“将军你不也是这么打算的吗?”
孟冰笑着瞪一眼过去:“行了,我就问你一句,你倒是上劲了,嘚吧嘚吧说个没完了。去拿笔墨来,我给六弟写信。”
哪里还等得及晚上,现在就写信。
孟冰的亲笔信前脚送出辽西城,后脚就传进了裴青禾耳中。
裴青禾扬了扬嘴角,心情十分美妙。
时砚笑着靠过来,伸手拥住裴青禾:“什么事令将军展颜开怀?”
裴青禾低声笑道:“孟将军愿意入赘,是不是一桩大喜事?”
精明的时总管,眼睛骤然一亮,张口就是:“八百骑兵也一并留下吗?”
“那是当然。”裴青禾笑了起来:“裴家军要重建骑兵营,既缺将才,又缺骑兵和战马。孟将军也是料准了我拒绝不了这份重礼。将来骑兵营,就以北平军的骑兵为班底。不动声色就压过杨家兄弟和李驰吕奉。这算盘,拨得叮当响啊!”
时砚笑道:“孟将军能在渤海郡立足,和张家父子周旋应对,自有精明厉害过人之处。恭贺将军,麾下又要添一员智将!”
裴青禾愉悦极了,展颜笑道:“你就不问问,要招孟将军为赘婿的是谁吗?”
时砚了然一笑:“二嫂今日都带着小狗儿小玉儿去探望孟将军了。这还用问?”
裴青禾轻笑一声:“时大总管消息果然灵通。”
顿了顿又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办。先等孟六回信,还得提防张氏父子从中作梗。”
至于建安帝,不必多想,定然十分恼怒。孟氏兄弟都是北地名将,忽然跑了一个,还要将骑兵都带走。建安帝焉能不怒?
无所谓。
本来离撕破脸就差一线。建安帝想掀桌反目,她随时奉陪!
三日后,裴青禾写了信,令信使带回范阳军营。又特意给了一面崭新的裴字旗,算是正式接纳了范阳军的投诚。
吕奉接了书信大喜,整整看了三遍,才去了吕将军的军帐。
吕将军被关了半个多月,神色萎靡,整个人散发出臭烘烘的气味。看着快步而来满面喜色的吕奉,吕将军恨得牙痒。
吕二郎取了吕将军口中的破布团,立刻重重呸了一口。
唾沫星子都呸到吕奉的脸上了。
吕奉这个大孝子,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蹲下身体,将信递到吕将军眼前,语气里满是炫耀:“父亲看看,这是裴将军的亲笔信。将军已经接纳我们了。还令人送了裴字旗来。”
“我已经让人将裴字旗挂起来了。以后,没什么范阳军,我们就是裴家军。”
吕将军憋了半个多月的汹涌怒火,化为震天响的一声“滚”。
吕奉没有滚,在吕将军对面坐下了,心平气和地说道:“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
“父亲要是想通了,我立刻就给你松绑。”
吕将军冷笑连连:“要是我想不通,你打算怎么办?像清理军营一样,将我这个老顽固一并清理了?”
吕奉挑了挑眉头:“要掌控军营,就得用雷霆手段。这都是父亲教过我的。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难道父亲不高兴?”
吕将军:“……”
没错,他一边愤怒,一边又暗暗欣慰。
心不狠手不辣,做不了将军。吕奉有这等铁血心肠雷霆手段,吕家是真正后继有人了。
口是心非的吕将军,臭着脸将头转到一旁。想想不对,又立刻转了回来,瞪着眼怒骂:“你费了这么多功夫,将军营掌控在手中,怎么可能再还位给我。当你老子缺心眼吗?”
“滚滚滚!立刻滚出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吕奉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我这不是想客气推让几句,让父亲心里好过一点。”
吕将军从鼻子里喷出火焰:“哼!”
吕奉一脸期待地等着,迟迟没等来亲爹的下文,有些遗憾,叹了口气。他转头,对吕二郎道:“二弟,你收拾打点一下,点五百精兵,然后去辽西城。”
吕二郎显然早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半点都不犹豫迟疑,挺直胸膛应下了。
吕将军目光复杂极了:“二郎,你愿意入赘裴氏?”
身高力壮的吕二郎,露出一个令亲爹都嫌恶心的腼腆笑容:“裴氏女子,一个比一个厉害。时大总管做了裴将军赘婿,杨淮也做了裴燕赘婿。只要有裴家的姑娘相得中我,我也乐意。”
“父亲别担心。裴家的赘婿们,在裴家军里颇得重用。我还带了五百精兵去,肯定能得裴将军器重。”
吕奉接了话茬:“我早就娶妻生子了,不然,这等好事哪里轮得到二弟。我自己就去了。”
吕将军:“……”
吕将军额上青筋跳了又跳,很想骂人。
这什么世道!竟然有人上赶着要入赘!放在以前,这都是有损祖宗颜面的事。
可看看满眼遗憾的吕奉,再看看一脸雀跃的吕二郎……吕将军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然后,再吐出一口闷气。
“父亲,”吕二郎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去啦!”
滚滚滚!
吕将军将头转到一边,等糟心的小儿子走了,再转过头来,看更糟心的长子:“吕奉!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今后哪怕穷途末路了,也别后悔。”
吕奉正色点头:“父亲放心,我不是三岁孩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相信,裴将军不会让我有后悔的那一天。”
吕将军沉默了。
良久,吕将军长叹了一口气,堵在心头的那口闷气,悄无声息地散去。
“过来给我松绑。”
吕奉又搓了搓手,陪起了笑脸:“军心还没定,父亲再委屈委屈,在军帐里待一段时日。”
湮灭的火气又涌上来了。
吕将军面无表情地看着孝顺的好大儿:“你打算把我绑到什么时候?”
吕奉认真想了想:“再等半个月吧!我要整顿军纪,照着裴家军练兵。等稍稍见到成效了,再请父亲出军帐。”
“二弟要去辽西城见裴将军,我让亲兵来照顾父亲……”
回应吕奉的,是忍无可忍的一声咆哮:“滚!”
孝顺的吕奉,麻利地滚出军帐。冲亲兵们使个眼色,几个孔武有力的亲兵拱手领命,进军帐伺候将军去了。
吕奉深深吐出一口气,用力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他当然远不如表面显露的镇定从容。软禁亲爹,篡位夺权,血洗军营,每一桩都是极大的挑战。
管束散漫的军汉,将他们锤炼成精兵,更是难之又难。
沉甸甸的重任如千钧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这滋味,可不好受。
他才领着几千士兵,就觉泰山临顶。真不知统领大军割据幽州治下数十万百姓的裴将军,是怎么撑过来的。
“将军!”
一个亲兵快步过来,一脸急切:“练武场那边打起来了。”
吕奉挑起眉头,冷笑一声:“老子这就去看看怎么回事。”
军营里的军汉们,精力旺盛,逞勇斗狠是常有的事。吵吵嚷嚷骂骂咧咧,打群架也屡见不鲜。
吕奉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拿下吕将军,血洗军营,激烈反对他的,都去黄泉地下了。不过,总不能将所有人都杀了,军营难免还有些不太服气不愿被严格军纪管束的军汉,时不时地就闹腾一场。
吕奉气势汹汹地去练武场,将闹事的十来个军汉抓了,噼里啪啦一顿板子下去,屁股揍得血糊糊的。
军汉们迅速老实消停了。
吕奉去辽西几个月,学了不少招数回来,打完板子立过威,紧接着就是杀猪宰羊,让军汉们吃饱喝足。再发足军饷。军汉们腆着肚子拿着银子,操练起来也就不发牢骚肯卖力气了。
吕二郎收拾打点好行装,为点兵一事发了愁:“大哥,我该怎么点兵。”
吕奉睥睨一眼:“和我玩什么心眼。我让你挑精兵,你就只管挑最好的。孬种怂蛋一个别带,免得到了裴家军丢人现眼。”
吕二郎得了准话,彻底放了心,咧嘴笑道:“好,我都听大哥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
看着鲁莽,其实一肚子心眼。
这样也好,裴将军麾下武将如云,没点心机手段哪能立足。
吕奉笑着踹吕二郎一脚。吕二郎没有动弹,被踹地龇牙咧嘴。吕奉翻了个白眼,伸手拎起吕二郎的衣领:“走,我带你去看兵册,陪你点兵。”
厚厚的几本军册搬过来,吕奉用炭笔一个个圈出来。
吕二郎探头一看,果然个个都是精兵,乐得眉开眼笑。
被点中的军汉,也是满心喜悦,没有不乐意的。
裴家军打匈奴蛮子这一战,彻底打响了名头。当兵的谁不想跟着举世无双的名将建功立业?
走!去裴家军!
第309章 破碎(一)
吕奉忍痛将范阳军里能用的战马都凑了出来,不多不少正好五百匹,都让吕二郎带走了。
临走前,吕奉正色嘱咐:“到了辽西,见了将军,一定要恭敬。裴家军里的裴芸裴燕裴芷都是硬点子,别去招惹。年少一些的裴萱裴风,也都厉害得很,你老实些。”
“不过,也别太温软好欺负了。虽说都换了裴字旗,我们范阳军和广宁军辽西军还是得较量个高下。往日范阳军战力最低,现在辽西军被打残了,广宁军这一战死伤也惨重。我们倒是保存了实力。不用怕他们。”
吕二郎竖长耳朵,连连点头。
吕奉想了想,又低声道:“去了之后,要迅速融入裴家军,好好看着裴将军是怎么领兵练兵的。”
“大哥想让我偷师……诶哟!”
“什么偷师!”吕奉瞪眼:“范阳军已经投诚,换了裴家军的军旗。向裴将军请教时天经地义的事。你给我打起精神,睁亮双眼,用心去学。学不好,我揍死你!”
自小被揍到大的吕二郎,缩了缩脖子。
吕二郎领着五百骑兵,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启程,一路去往辽西。
渤海郡里,收到兄长孟冰来信的孟六郎,震惊地瞪大了眼,将满满当当的几页信纸,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然后,叫了送信的亲兵过来,仔细问询。
“大哥到底受了几处伤?有没有伤到脑子?”
不然,怎么能忽然扔下他,要留在裴家军?
亲兵知道自家六公子的脾气,忍着笑解释:“大公子身上有伤,头脑冷静清醒,好得很。”
孟六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哪家好人会忽然扔下兄弟,带着骑兵去入赘别家?”
这个亲兵,跟了孟冰多年,也是看着孟六郎长大的,私下里说话没那么恭敬客气,张口就应道:“六公子早就成年了,又不是没断奶的孩童,还要兄长照顾。”
孟六郎:“……”
亲兵无视孟六郎的臭脸,说了下去:“大公子当年在战场受了重伤,不能再有子嗣。紧接着丧妻丧女,要领兵练兵,要和张大将军周旋,要为六公子费心。短短几年,大公子都有白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