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娶黛玉by睡醒就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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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陪伴,鸳鸯极懂贾母心事,这一番说辞果然说得贾母面色回转。
“总归是不能送旧物的。”贾母叹道:“哪儿有给外男送旧物的?”
贾母想了想:“去我库里寻一匾额,‘乔迁之喜’、‘金玉满堂’或‘华堂焕彩’之类的,再叫外头人重新写一封信,就说……到时候想去喝一杯水酒,只是女子不好出门,叫表兄代劳。”
鸳鸯应了声是,贾母看着她手里的信,还有那面小巧精致的三面桌屏,道:“信……他们模仿好了就照原样拿回来收好,莫要叫旁人看见,以后还有用。”
鸳鸯又说了声好,屏息静气,倒退着出去了。
贾母幽幽地叹了口气,谁都没听见。
临近申时, 穆川回到了林家村。
天色有些发暗,早就得到消息的村民们,由村长带着, 穆家一家人陪着, 等在了村口。
又是一顿生生放出雾霾的不知道多少响鞭炮。
穆川跳下马来,上前行礼:“爹、娘, 我回来了。”
虽然已经见过儿子,但这等郑重的场面,还是叫穆大壮老泪纵横。
当然村长是只有喜的,他忙忙碌碌上前招呼:“赶紧回去,外头冷,先让大人尝一尝故乡的水,吃一吃故乡的饭。”
虽然有些谄媚了,但有人这么调剂着倒也挺好。
前头村长引路,穆家爹娘两个一开口就是哭, 村长接过话头, 问道:“大人看家里可有变化?”
穆川左右看看, 道:“我离开的时候年纪还小, 跟记忆里似乎差别不大,不过既然我回来, 先修祠堂, 再修一修我家里祖坟,出村的这条路也得修, 再建一私塾,这些都有!”
村长笑得都没了眼睛,连声道:“那以后变化就大了,今年出去做工的, 明年回来怕是都不认识路了。”
穆川便又道:“村长回去问问谁家识字,是正经识字那种,另谁都会些什么,谁能耍枪舞棒,谁会算账,谁田种得好,都列个单子,回头交给我,我有大用。”
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虽然这词儿有点贬义,但村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笑道:“有的有的,都统计好了,能帮上大人就是最好的,草民连地契都收了。”
村长陪着穆川一路回家。
大门是村里出钱出劳力给换了,里头屋子还是老样子。
村长极其有眼色也没多留:“大人好生歇息,草民明日再来。”
穆川一进家门,就看见一院子的人。
二叔、二婶,二叔家里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自己家里爹娘,弟弟,还有妹妹。
另有几个不到腰的孩子,牵在各家大人手里,怯生生又很是好奇得看着他。
几乎是人人脸上都带泪。
穆川笑道:“我没回来你们哭一哭倒也罢了,我回来还哭,岂不是没把我这个一等伯放在眼里?”
穆川的亲娘,王狗儿一家嘴里林家村最烦人的穆家婆子黄桂花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没他高,只能拍在更靠后腰的背上。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你不知道——”
又哭了。
“哭归哭,杂酱面总做了吧?”穆川问道。
二婶忙擦了擦泪,又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做了做了,大嫂一早上起来就开始炸酱了,上好的五花肉,五指厚的肥膘,炸得香喷喷的。要等你回来才好下面,免得坨了。”
二婶奔去厨房。
穆川回头看看自己手下,笑道:“都来吃一碗杂酱面,我就记得这一口,香极了。”
穆川几个手下把大圆桌抬了出来摆在院子里,众人围了两桌,穆川笑道:“炸酱面要冬天的好吃,一来夏天太热,厨房里 待不了太久,炸酱又得时刻看着。二来猪要冬天才肥,炸酱没有油是不好吃的。”
穆川加了一大筷子红心萝卜丝儿:“最后嘛,就是我爱吃红心萝卜,甜。醋也是少不了的。”
他又小心翼翼滴了几滴醋,筷子一搅,再这么一夹,大半碗面就下去了。
二婶“诶呦”一声,忙站起身来:“多少年没做三哥儿的饭了,竟然忘记他得吃三碗。”
跟着一起回来的窦长宗嘿嘿笑了两声,扫了一眼穆川的碗:“这么大的碗,他得来六碗。”
一顿饭吃完,窦长宗带着其余人出了院子:“川哥不用管我们,我们去找村长安排住宿。”
穆大壮倒也听说了自家儿子有了大名,不过难免有些伤感:“……川啊,以后得叫你川哥儿了。”
黄桂花又是巴掌拍在他背上,因为穆大壮是个矮壮身材,这一巴掌是拍的实实在在。
“他们叫川哥儿,我们继续叫三哥儿。就你矫情。你别理你爹。”黄桂花跟穆川抱怨着。
“这些年要不是我隔三差五去王狗儿家门口叫骂,就你爹那脾气,忍忍忍,就知道忍,憋屈自己。村里人还以为咱们家里跟他们没什么深仇大恨呢。”
穆川也道:“我也觉得该去骂,总不能憋着。”
“就是!”有了儿子的帮腔,黄桂花讨伐起穆大壮来:“你要不时刻提醒着,王狗儿是白眼狼,他们还盼着能从王狗儿手里落点好处呢。”
“王狗儿就是白眼狼!”二婶忽然来了一句:“前些年他们扒上了京里的贵人,又抖起来了。”
“王狗儿坏!”不知道是谁的女儿忽然也来了一句,穆川看向黄桂花,听她道:“这是你弟弟的女儿。”
“我走的时候,你也就十二岁,女儿都这么大了?”
已经有点驼背的汉子点了点头,又叫了一声哥。
穆川问他:“你可识字?”
“当初就学了半年,勉强认得几个字。幸亏这些年都没忘了。”
“我爹认字,村里还有人找他写信呢,他字儿写的可工整了。”
穆川笑道:“那就好,回头安排你去县衙做个文书。”
虽然以老穆家以前的眼界,这就是天方夜谭,但自家兄弟都是伯爵了,那个——
那个蹲门口没一点仪容仪表、还有点愁眉苦脸的抽旱烟的老头,是个三品官,去县衙做文书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穆大壮抽完一锅旱烟,把烟杆子往新的青石门槛上磕了磕,站起身问道:“我还没问你呢,我是三品官儿,你娘怎么就是一品的诰命了?”
穆川笑道:“女子的诰命,要么是夫君请要么是儿子请,我是超品的伯爵,若是我请封,那我娘就是超品了,可爹只有三品,因此娘只能封一品。”
黄桂花大笑起来:“你拖累老娘了。”
“这都什么话!”穆大壮一副有怒气不敢发的模样,却又一脸都是笑。
一直看着想笑又不敢笑的二叔穆大牛终于开口了,“三儿……”他的手下意识放到了那条断过的腿上,“王狗儿,怎么办。”
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叫人看了心疼,明明他们才是受害者。
穆川一指自己亲爹:“正三品。”再一指自己亲娘:“正一品。按照官场的规矩,路上遇见王狗儿,若是他没低头,你们能打他一顿,若是他闪得满了,你们还能打他一顿,若是他言语间不恭敬了,你们还能打他一顿。”
穆川举了好几个例子,家里几人一开始还留心记着,后来发现了,其实就是:打他一顿。
憋屈多年的二婶猛地站了起来,一手拉着自己大嫂,一手去拿晚上别门的门栓:“咱们出去逛逛。”
“这大晚上的,天都黑了。”穆大牛下意识就道。
“咳,你腿脚不好,打人吃不上力的。我们去王狗儿家附近逛逛。刚才三哥儿怎么说的?他要是敢撵我,我打他一顿。”
穆大壮还想阻止,被穆川拦住了,不能你们瞻前顾后的,还不让人家出气吧。
“门口那一堆马车边上应该有我手下,招呼一声,叫跟着一起去,帮二婶按着王狗儿的手。”
“咳!”这一句话就叫二婶单丽娘笑逐颜开了:“三哥儿回来了真好。”
穆川又道:“别打狠了,回头他们直接跑了。我计划着叫他们看见祠堂修好了,路夯实了,私塾先生请好——对了,我还订了牛跟骡车呢,总得叫他们看看他们错过了什么吧。然后再把他们撵走。”
这下院子里两个被迫忍让数十年,都不会发脾气的男人也笑了起来。
这会儿天还没太黑,而且冬日的晚上,星星特别亮,月亮也还有大半个呢,外头小路上有人,王狗儿看得清清楚楚。
“是穆家两个疯婆子!”他压低声音,跟自家婆娘道。
刘氏一脸担忧:“这大晚上的,她们要做什么!”她也从窗户缝往外头看,“手里还拎着棍子!”
王狗儿不免就埋怨刘姥姥:“您老说去搬救兵,这就是荣国府的说和?”
“那还能怎么办?”刘姥姥正纳鞋底,她倒是波澜不惊的,毕竟见过许多世面了。
“她们又不会进来,咱们别出去就是了。你自己想,要是荣国府什么都没说,他们不得冲进来把咱们打个半死?”
这么一想倒也有道理,只是少不了一顿皮肉苦,王狗儿叹气:“有钱人都没良心!用你的时候兄弟长兄弟短,不用你了,连声狗儿都不叫。”
立冬过去好几天,眼看着就要小雪,村里冷得要死,黄桂花跟单丽娘转了两圈,一大碗油汪汪的炸酱面带来的热量被吹散在了冷风中。
黄桂花打了个冷颤,道:“丽娘,咱们先回去吧。别王狗儿没打成,先给咱们冻着了。”
单丽娘有点兴奋,但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棍子:“明儿再来堵他。”
穆川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起来,闻见粥香出了屋子,堂屋里却只有亲爹跟二叔。
“我娘呢?”穆川问完就觉得好笑,从古至今,有事没事儿第一个总是找娘的。
穆大壮很是埋怨地看了穆川一眼:“跟你二婶去打王狗儿了。”
穆大牛神情倒是洒脱了许多,昨天晚上单丽娘给他说了半夜怎么去堵王狗儿的,虽然人没打到,但的确是解了他多年的郁闷。
“我先吃饭。”穆川给自己盛了碗粥:“然后跟村长逛一逛村子,得选个地方建私塾,还有——”
“打着了打着了!”单丽娘一脸兴奋的进来:“我跟你娘一人打了两棍子。”
穆川抬头,看见二婶跟亲娘一前一后的进来,后头还跟着自己手下,手里拎着他家门栓。
不用说,肯定是打完人之后,兴奋得把门栓忘在现场了。
“来喝了粥再走。”穆川招呼道。
虽然穆川家的米普普通通也没什么特别的,但粥是大将军亲自盛的,出去能吹三年的,这位手下直接喝了三大碗才算饱了。
吃过早饭,村长又来了。
一行人出了穆川家门口,沿着村子里的主路转了一圈,又站在村子边上看了看他们村的田。
林家村九十三户人家,耕地连才开荒的、基本没什么收成的那些也算上,也就刚过三千亩。
穆川看过一遍,心里有数,便跟村长道:“我要重建老宅,原先那点地方就不够用了,我打算把原先那块地用作私塾,再重新划一块地建宅子。”
村长连连点头:“大人看上哪块地了?”
穆川一指:“就靠着山那块。”
“这块地好!依山傍水!风水好——您老宅的地也好,用作私塾,将来咱们村必定飞黄腾达。”
穆川也不在意他这么捧着,又问:“王狗儿的地在哪儿,去看看。”
村长又带着他去了王狗儿的地:“一共一百三十五亩地,二十亩水田,五十亩旱田,剩下是沙地,我全都定成上等田了。”
穆川拍了拍村长的肩膀表示他知道了。
大魏朝的田税是十一税,这说的是平均数,中等田是十收一,上等田差不多要收到一成五。
而定田等,就是村长的权利了。
当然别看田税不算高,但徭役、人头税,以及衙门里杂役的工钱,甚至换个桌子,都得这些田来出,所以基本上能落在手里五成,都算多的。
穆川道:“村里的事儿,我只嘱咐你。”
村长林大山欣喜若狂,这是什么,这是看得起他,村里还有不少族老呢,忠勇伯一个没找,这是对他多年照顾穆家打压王狗儿的回报。
“我收三成。”穆川道:“当然对外还是说四成,你把村里看好了,别叫消息传出去我难做。”
林大山连连点头:“他们也都不是傻子。传出去哪儿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穆川又道:“这三成我也不白收,私塾的先生我来请,我还订了两块汉白玉,大的那块放在祠堂里,小的那块立在我穆家祖坟前头。”
林大山除了感激,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活儿也不多。”穆川道:“祠堂、夯路,尽量年前就做完。”
穆川一条条吩咐着:“还有十头耕牛,这两天应该就到了,寻些半大的小子养牛,养熟了就能耕地。”
原主家里就有牛,差不多一天能耕三亩地,耕三天还得歇一天,十头牛肯定是不够的。
“现在这些都是黄牛,我还订了蒙古牛,那个一天能耕五亩地,不过得过完年才能到。”
“骡子易得,我带回来四辆骡车,以后每天都有骡车去京城,林家村的不收铜板,别的村按照市价收。”
“去了京城别惹事,若有人找事你们也别怕,报忠勇伯府的名字。”
林大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一条条算着自己要做什么,算着算着惊觉:“人不够!”
穆川都算好的:“军营里有些人退伍,当年都是被强征来的,不识字也不知道家乡,就在咱们村安置下来。另外我娘跟我二婶不都是隔壁村里的?肯定有人来投,你收下就是。”
林大山一开始还感叹忠勇伯信任他,算到现在,他觉得他要辜负忠勇伯的信任了,他搞不定这么多事儿。
“会有人帮你的。”穆川笑道:“趁着临近过年这段时间,不用种田,空闲也多,多练练。”
林大山不仅被鼓励到了,而且吃饼也吃撑了,然而这还不算完。
“京里衙门多。”穆川叹道:“咱们村里也不是读书的风格,但是得识字,回头我作保,介绍你们去衙门当杂役。我记得隔壁山坳子村不是还跟咱们抢水源?以后你能带着人去他们村收田税。”
“想当兵的就去平南镇,有我在,不会被当成趟炮子的被逼冲在最前头,也不会被苛刻功劳,当然,混日子也是不行的。”
穆川长舒一口气,语气略有虚幻:“以后县令请乡绅吃饭,林村长——你也是上座。”
林大山深深地沉浸在了穆川描绘的近景中景和远景中,他低下头来表示臣服。
“大人,这等功劳,别说族谱单开一页,您得单开一本啊。”
王狗儿一醒来就倒抽了一口冷气。无他, 疼。
四天他被打了六顿,但这反而叫他越发相信老岳母说的“荣国府肯定出面调停过了”,毕竟人家能直接把他打死的, 现在这跟死比起来, 还真就不疼不痒了。
“嘶——”王狗儿倒抽一口冷气:“真他妈疼!把酒给我拿来。”
“大清早的就喝酒?”刘氏埋怨道,却又手脚麻利去倒了热水温酒:“大冬天的, 别喝凉的。”
“不喝酒怎么办!你试试,疼死我了!”
喝过酒,疼痛稍减,王狗儿去院子里逛逛,他实在是不敢出门了。
非但不敢出门,他连大门都不敢开,毕竟他这个尊荣,过于丢人了。
王狗儿透过大门缝盯着外头的动静,他家里早些年是京官, 跟村里这些土包子们比, 就是云泥之别, 所以王家留下来的这套老屋不仅靠近大路, 位置也很好,来来往往的动静也听得十分清楚。
这不, 门口就刚有一群人过去。
“我没说错吧, 皇帝锄地还真用金锄头!”
“大人还说明年开春,叫村长用这金锄头锄第一下, 明年咱们的收成一定很好。”
最边上一人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我不洗手了。”
另外几人笑话他:“大人说了,想摸就摸,还叫咱们把锄头都放他那儿,也能被御赐的金锄头熏陶熏陶。”
那人傻笑几声:“我没听见。我摸了金锄头, 就好像见到神仙了。”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满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门缝里,王狗儿的眼神却越发的凶狠了。
他转头问老岳母:“修祠堂,修路,他们都没叫我,不叫咱们家出人,也不叫咱们家出银子,你说是为什么。”
刘姥姥这两日也被他问烦了:“你等等吧,总得叫你吃个教训才知道天高地厚。后头会问咱们要银子的,还得是一大笔银子,到时候你又要埋怨人家坑你。”
王狗儿这才放心,但是也就好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因为有人敲他家门,也没打算等人开,直接就在外头喊:“把你家祖宗牌位从祠堂里搬出来,不然就扔野地里了。”
王狗儿正要发作,刘氏急忙拉住了他:“修祠堂,都得请出来。”
“知道了。”王狗儿扬声道,但是要出门他又有些不敢,万一又被打了呢?
穆川这会儿正看着林大山,他觉得挺好笑的。
这位村长抱着金锄头傻乐已经半个多时辰了,锄头本来就不轻,更何况还有一部分是金的。
他是真不嫌累。
穆川转念一想,他其实是不相信皇帝用过的东西就能带来好运的,而且村里的地以后也在他名下了,村里人也要转到他名下做佃户,反正都是自家的人和物了。
“等祠堂修好了,就把这金锄头供奉在祠堂里。”
林大山愣住了,然后抱着金锄头一蹦三尺高,接着就跑了出去。
“大人说了,祠堂好好修,修个能供奉御赐金锄头的好祠堂!”
外头嗷嗷的声音响起一片,林大山很快又抱着金锄头回来:“十天,十天之内一定修好!”
倒也不必这么积极。
就是把金锄头供奉在祠堂,回家之后亲爹似乎不太高兴似的。
黄桂花看不得穆大壮这个样子,又是一巴掌拍在人背上:“前儿老林头还来说,你种地好,以后村里的地就都是你管了,你有点能耐行不行,这是咱们家的地!”
穆大壮还没太转过弯来。老林头是谁?村长这就变老林头了?
穆川道:“山边那块地,我留了人看的,等事情差不多了,咱们一起回去。村里太冷了,还要找大夫给二叔看看腿。至少在京里过个年,若是住得不习惯,等房子建好了再搬回来也行。”
“我活了快五十年了,还没去过京城。”黄桂花感慨道。
“京城挺好的。爹——”穆川叫了一声:“咱们家里许多东西都是御赐的,住的房子是,娘和二婶她们这两日擦的油也是。回头我再给你捣腾一个御赐的烟袋锅来,你拿那个敲人,人家还得感谢你叫他们沾了沾龙气儿呢。”
黄桂花一下子笑出声来,穆大壮反应虽然比较慢,但也无奈的笑了两声。
到了中午,刚吃过饭,京里送信的人来了。
“将军,李老将军说想在腊月初三摆酒,他还说过年前好,年前大家都备了价值不菲的礼,过完年就占不到这个便宜了。”
穆川笑了两声:“我也觉得腊月初三好,就定这个日子。对了,再给宫里皇帝跟太上皇备两张,要空白的,我亲自写了送过去。”
这还不算完,“这是荣国府的林姑娘给您的信,回礼还有一副匾额,是‘金玉满堂’,是挂墙上的大匾额,太沉了,没带来。”
穆川接过信,打开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写得客气又生疏,非常符合古代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的刻板印象,不像个真人。
而且……这纸虽然跟以前一样,但少了淡淡的清香。
“什么时候送来的?”
“昨天下午。”
穆川越觉得这八成不是林姑娘送的。林姑娘怎么可能给他送匾额?这就跟当初送青菜是一个风格,明显是贾家的手笔。
他冷笑一声,荣国府胆子倒是大,这就开始糊弄他了。
还有这一句:“不便前往,表哥代劳?”
做梦吧。
所以……林姑娘不是没给他回礼,所以是荣国府偷偷替换了?
林姑娘原本给他准备了什么呢?
穆川一看天色,还不到申时,他骑快马回去,也就是一个时辰的事儿。
“算了,我亲自回去一趟,定日子还是我自己去说,也对老将军尊重些。”
因为李老将军那边来询问定日子,这次来林家村报信的是大管家苗镇川,跟穆川相处挺久的,听见这话,他不免翻了个白眼。
“老将军?林姑娘?”
被拆穿的穆川丝毫不见羞愧,反而拍了拍苗镇川肩膀:“你这种盲婚哑嫁的,媳妇都是别人给你挑的,这种事你把握不住的。”
苗镇川立即换了个话题:“再歇片刻,我倒是无所谓,马还得一会儿。”
穆川又去告诉爹娘:“要回去一趟,商量摆酒的事儿。后天再回来。”
天刚黑,穆川跟苗镇川两个就赶回了京城。
李老将军一见他回来果然高兴,又叫他陪着吃了几杯酒才作罢。
第二天一早,穆川先去看了看新房子的进度。
“年前肯定能好。就是有些花草树木,现在不好移栽,要等到开春。”
穆川挺满意的,拿了那盒早就准备好的拨浪鼓去荣国府了。
贾家平日没有客人的,加上也没主子提前吩咐,前院的下人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忙乱。
穆川一点没见外,站在大门口吩咐贾家下人开了大门,骑着马进去,又坐在了上回来的正堂里,一句句的吩咐。
“上茶啊,愣着干嘛?”
“再去搬两个火盆放这儿,要烧得旺旺的那种。”
“去请林姑娘,不然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喝茶吗。”
消息很快传到了贾母这里。
“忠勇伯又来了,要见林姑娘!”
下人说得着急,贾母也不轻松:“琏儿呢,叫琏儿去陪着!”
“临近过年,琏二爷出门办事去了。”
“那就去叫大——”大老爷不成,若是不提前说,大老爷一整天都是醉的,“叫宝玉去!”
贾母犹豫了片刻,又吩咐鸳鸯:“你去看看黛玉好点了没有,若是好了,就叫她去见见。留心着,万一提起那匾额的事儿,你帮着说过去。”
贾宝玉跟林黛玉都住在院子里,基本上是顺路的,鸳鸯一人就都给办了。
她先去的怡红院,贾宝玉不在,袭人一边给贾宝玉收拾出去见客的正式衣服和配饰,一边装作拉家常的抱怨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姑娘又给宝二爷使脸色,他这两日是茶饭不思唉声叹气的,每日起来就去潇湘馆坐着。”
“林姑娘病了是难受,可也不能把气都撒在宝二爷身上吧,你看看除了宝二爷,还有谁天天去看她的?都怕她使小性子下不来台,二爷倒是不怕,他一样不怕过了病气。”
时间紧迫,外头还有个一等伯等着呢,鸳鸯虽然素日跟袭人交好,但这会儿也没空理会她告状,道:“带着东西跟我一起走,赶紧给宝二爷穿戴好了,不好叫忠勇伯等太久。”
两人快步又到了潇湘馆。
林黛玉在内室修养,因为年纪大了又衣冠不整,还有嬷嬷看着,林黛玉也不答应,贾宝玉在外头坐着,透过隔扇门跟林黛玉说话。
鸳鸯见了觉得好笑,道:“林姑娘受了风寒,多说两句都难受。”
紫鹃端了茶过来,鸳鸯跑了一路,也有些渴了,她端起来茶杯来一饮而尽,吩咐袭人伺候宝玉换衣服,自己进了内室。
“鸳鸯姐姐。”林黛玉叫了一声。
屋里烧着碳,暖暖和和的,林黛玉斜靠在窗边的软塌上,手里拿了一卷书正在看。
能躺在软塌上自然就能起身,脸虽然看起来有些苍白憔悴,声音……若是低声说话也听不出来什么,冬天得个风寒也算正常。
“姑娘可好些了?忠勇伯来了。想见见姑娘。”
林黛玉一下子就愣住了,她大前天的写的信,前天紫鹃来说送出去了,忠勇伯在老家,今天就来了。
忠勇伯府送信的人一天都没耽误,忠勇伯也一天都没耽误。
一瞬间她眼眶都有点热。
人在病中总是有点脆弱的,林黛玉从未这么想去见一见忠勇伯,她点了点头:“能动了,紫鹃,进来伺候我换衣。”
只是声音一大,听起来就有点哑,又咳了好几声才好。
鸳鸯等紫鹃拿好衣服,又叫她出去,自己伺候林黛玉穿衣。
老太太虽然说要她帮衬着圆过去,但她倒是觉得没这么麻烦。
林姑娘一向是个通透的人,必定不会闹的,都这么多年了,她什么时候闹过?
周瑞家的踩她;薛家到处散布谣言;袭人里里外外见人就说她不是贾家的,是外人;三姑娘还说不记得她的生日;史姑娘就更不用说了,连把林姑娘比作戏子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林姑娘呢,充其量也就是使使小性子了,还都是只对宝二爷。
“老太太觉得姑娘送得礼不太合适,让换成了一块金玉满堂的匾额。”
林黛玉一阵恍惚,头晕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知觉了。
……所以忠勇伯不是为了她送的桌屏来?而是为了那块金玉满堂的匾额?
等林黛玉回过神来,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镜子前上妆。鸳鸯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了。
“姑娘最是懂事,一定不会叫老太太难做的是不是?”
林黛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已经上了胭脂,看起来红润有光泽。唇上的口脂比往日又鲜艳了三分,病容被完完全全遮挡了起来。
迷茫间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我年纪轻,礼数不全怕是要得罪了客人,多亏有外祖母帮我。”
鸳鸯嗯了一声,轻声道:“我叫了轿子,我陪姑娘去前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