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娶黛玉by睡醒就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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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川又道:“陛下上回送的养颜膏可还有?用了几次很是不错。”
说实话,穆川回来满打满算还不到半个月,就算是医美,也还在恢复期呢。
皇帝笑眯眯看了看他那张依旧饱经风霜的脸,道:“有。不仅有擦脸的,还有擦手的,擦身上的,叫他们给你多拿些,回去给你母亲和姐妹们都用上。”
穆川道了谢,又说了两句话,便告辞出来了。
皇帝心生感慨,跟一边伺候的太监全福仁叹道:“朕就喜欢他这个直来直去的样子。”
全福仁随着皇帝的意思道:“穆大人性格单纯,有赤子之心,却又质而不野。”
说是这么说,但全福仁不免想起昨日内阁大学士左大人前来,那会儿皇帝是怎么说的?
……倚老卖老、恃势凌人、碌碌无能、不知所谓……
宫里是不能叫大臣自己单独走的,这次送穆川出来的,正好是上回接过橄榄枝的太监白忠。
两人路上很是自然的就聊了起来。
“陛下正为大人的婚事着急呢。前两日还宣了皇后娘娘的两位侄女儿进来。”白忠笑道:“那两位姑娘长得眉清目秀,陛下还怕耽误了大人,各自赏了东西,叫送回去了。”
穆川摸了摸自己脸,心想他也着急。
“公公,您瞧我这张脸,还得养养,不然怕是一见面就得被拒绝了。这我也不好意思见人家。别说姑娘不愿意,就是当爹当哥哥的一样不愿意 。若是陛下再提这个,您帮着说两句,不着急。”
穆川的脸很有威严,神态又有欺骗性,声音低沉有磁性,白忠都有些不好意思。
“咳。陛下也就是先看看。大人的宅邸还没修好呢,娶妻总得等房子好了再说。”既然要决定要跟这位忠勇伯形成较为紧密的伙伴关系,白忠就又压低声音多说了一句。
“刚入秋的时候,北营统领宁大人得了时疫,只是年纪大了,快三个月才好,如今走快些都要咳。陛下想给北营换个统领。”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这太监能这么说,就证明穆川排在继位人选的第一位。
穆川拱了拱手,笑道:“公公送到这儿便好,天冷风大,公公早些回去吧。”
两人道别,白忠看着手里的红封,心想这忠勇伯虽然忠厚老实,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尤其是塞红封的那个动作,他还没反应过来呢,手里就有东西了。
白忠还学着穆川的动作练了两遍,毫无进展,他自己先笑了。
总归大臣想要上位,最好得有个太监帮他时刻说着话,太监想要上位,虽然多半要靠皇帝的恩宠,但能勾结一个宠臣,又有谁会不愿意呢。
所以一回去,白忠就跟皇帝道:“忠勇伯正懊恼呢,说自己那张脸,怕坏了陛下的金字招牌。”
皇帝大笑起来:“朕就说他是个实心眼!你们去送养颜霜的,告诉他放宽心,一个冬天过去就捂好了。”
从宫里出来,眼看着就到了中午,穆川调转马头,笑道:“去看看土司吧,顺便在他那里吃顿饭。小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他想咱们没有。”
那自然是想的要死。
回京城的这一路上,穆川问了不少问题,比方北黎跟南黎哪个土司尚武,私下有没有什么小恩怨,哪里的物产丰富,又有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路等等。
那会儿花阿赞是没搭理穆川的,一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二来就算是能活下来,回京的这一路,也是他未来最舒服的一段日子,所以仗着这一点,他可着劲儿的作了一路。
如今都到了京城,半个月过去,那位英勇的大将军竟像是忘了他这个人似的。
没错,他们家积攒五代的宝库的确是落到了这位大将军手里,不过大魏分配战利品的比例跟他们北黎村寨不一样,这位大将军最多只能分三成。
算下来金银都不到一百万两,这样他就满足了?
花阿赞日夜盼着穆川来找他,怎么也得再从北黎或者南黎给他找几个伴,他花阿赞既不是最富有的,也不是占地最多的,何德何能独自留在京城沐浴大魏皇恩呢?
他正唉声叹气呢,外头下人回报:“有个宁国府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贾珍来访。”
“请进吧。”花阿赞道,自打他当了俘虏,每每逢三、六、九日,都有礼部的官员来教他道理。
当然土司是会说汉话的,就是语调有些奇怪。因为这片土地上的高级教材,全都是汉语写的,比方史书,比方兵书等等。
下人很快带了贾珍进来。
贾珍行了礼,身后跟着的下人把礼盒放在桌上,又打开盖子,这才告退。
贾珍笑道:“听闻土司是信佛之人,我特地寻了几串佛珠给土司,另有些土仪等物,还望土司笑纳。”
花阿赞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几串羊脂蜜蜡的佛珠,倒也算贵重,下头的土仪……其实是银票。
“将军客气了。”花阿赞呵呵笑着。
贾珍又开始了寒暄。
贾珍知道北黎的佛家在养生跟男女之道上很是有几分心得,他就是为求这个来的。
他原本是打算去找忠勇伯的,同朝为官,又都是勋贵,说起话来也方便,也不知道荣国府说了什么,忠勇伯竟然推了他的帖子,也太不体面了。
他儿子贾蓉,前头那个媳妇儿没留下一男半女,倒也情有可原。可如今这个媳妇,进门也好几年了,一样没有动静,这就不正常了。
再加上隔壁荣国府,几年来一样是一无所出。
二房的宝玉屋里没动静还算正常,毕竟宝玉不曾娶妻,年纪……至少在他老爷太太眼里还小,又有老太太把他当孩子宠着,哪个当丫鬟的敢明目张胆的搞出孩子来?肯定都是吃药的。
但大房的贾琏没动静就奇怪了,他女人不少的。
许是早年祖宗们的杀业太过,报应到了他们身上,如果能求得无上佛法,兴许能化解这灾难。
贾珍找了冠冕堂皇的理由,笑容越显下流,询问道:“我想求一肉莲,若是有明妃唐卡,那就最好了。”
“滚滚滚!”方才还慈眉善目的土司一瞬间就瞪圆了眼睛,“你莫要害我,赶紧滚!”
他抓起桌上礼盒,合上盖子就扔到了贾珍怀里:“扎西木!扎西木,赶紧过来,把他撵出去!”
那位大将军最讨厌这种事情,他是半点都不敢沾,不然哪里还有命——
花阿赞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背。
从手背到手臂,上头长长一块疤,是大将军亲手剥的皮,好叫他知道:“拿人皮做鼓,究竟是疼还是种荣耀。”
还有:“你若是想见你的佛祖,我也可以帮你再剥一块。”
一想起这个,花阿赞就是浑身的鸡皮疙瘩,明明京城的气候又暖和又没有大风,他生生有种坐在了大雪季的雪山口的绝望。
扎西木很快进来,先附身在土司耳边低语:“大将军来了。”
花阿赞忙起身,两头尖中间圆的身材显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灵活:“我去迎接大将军,你把他撵出去,莫要惊扰了大将军。”
花阿赞一着急,又是对着扎西木,难免冒出几句土语来,贾珍一句没听懂,但是撵人的态度他看懂了。
“土司,土司,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
但是面对身材魁梧,大冬天还露出半根筋肉虬结的胳膊的勇士,贾珍就忽然能听懂了。
“我自己走。”
扎西木带他从侧门出去,贾珍能看出来这是又有客人的意思,对自己这个态度,对新客人毕恭毕敬的,是个人就想知道新客人是谁。
贾珍故意走得慢悠悠,听见那边有了动静,又回头一望,他虽然没见过穆川,但京城里如此高大,又跟土司有关联的,除了忠勇伯也没旁人了。
“哼。”贾珍冷笑:“真是贱的。人家把你抓来,又把你当小鸡子儿拎在手里,你倒是贴上去了。”
但是多酸的话也掩盖不了事实,贾珍从侧门灰溜溜的走了。
前门,花阿赞已经迎了上去,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哀怨:“将军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整个京城,满打满算,咱们两个是最熟的,将军倒好,把我一丢下就是十来天。”
穆川爽朗的大笑起来:“京城是风水宝地,土司待了这些日子,可习惯了?”
花阿赞伸手指路,迎他进去,两人分别坐下,花阿赞又吩咐上了咸油茶,穆川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便道:“土司可想好让你哪个儿子来京了?”
朝廷当日下的旨意,是择一人进京,也没说是谁,算是为数不多的尊重。
花阿赞也没觉得奇怪,大家的权谋课用的都是一套教科书,质子送什么样的、能起到什么作用,他一样门清。
穆川又道:“你想想,北黎人寿命都不长,就是贵族,能活到五十岁顶天了。你选个儿子过来,生一个亲近大魏的孙子,将来兴许还能回去做土司。也就二十来年的事儿,那会儿我肯定还在。你若是养得好,说不定也能看见,还能落叶归根呢。”
花阿赞能臣服于穆川,一来是他够勇猛也够狠,二来,他如果还想跟北黎联系,最好就是通过穆川。
现在又多了一条理由,虽然被穆川逼得不好在明面上信教了,但是他还能回去葬在北黎,要用最传统的礼仪下葬!
“唉……”花阿赞长叹一口气:“我的六子搓格那,他过得不太好,他母亲是个女奴,经常被他的兄弟姐妹欺负,就他来吧。”
“这不就结了?”穆川笑道:“你写封信,我叫他们送去平南镇。”
花阿赞一边叹气,一边又从桌子下头抽了一个卷轴来递给穆川。
穆川先是捏了捏了,花阿赞没好气道:“里头没有匕首。我也不敢行刺于你。”
穆川打开一看,笑道:“还真是张地图。”
是整个黎境的示意图,上头标注了各个土司的地盘,哪个山头产什么东西,从粮食药材水果到矿产一应俱全。
地图背后还写了各家土司的联姻情况,以及他知道的兵力等等。
穆川卷好地图,慢条斯理道:“这不就挺好?你放心,你既然献上这个,我必定不会叫你吃亏。”
中午,穆川和手下在土司这里吃了一顿非常有异族风情,又很平南镇的午餐,歇了片刻才又告辞。
回到忠勇伯府,穆川把地图交给赵敬诚:“按照咱们自己探得的地图对照一番,看看有没有糊弄我的地方。若是没有就好生临摹了,给平南镇送去一份。再临两份只有地图的,精致些,等我回来献给宫里。”
接下来,穆川又把皇帝赏赐的养颜霜分出一份来,道:“这个给林姑娘送去。”
但这还不算完,他又挑了一套七个从小到大的拨浪鼓、一套四只布老虎,还有一盏套了象牙镂空套子的走马灯出来。
“隔上三四天就给林姑娘送一样去。再打听打听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又或者喜欢什么书。”
穆川稍微一顿,坏笑两声:“不喜欢的也得打听清楚。”
惹姑娘生气,有时候也是情趣。
忽然间,穆川又想起上回说起香山红叶时林黛玉憧憬的语气和期待的眼神,他又去书房翻了一盒子书签出来。
这时候的书签,大概是四种材质。
先是最名贵的,象牙或者金银质地。下来是木头打成薄片再镂空。接下来还有用信笺做的,上头或画一小幅画,或抄两句诗词等等。最后就是树叶子做的,其中以香山红叶跟银杏叶片最为常见。
穆川把盒子里的香山红叶全挑了出来。
这时候没有塑封技术,叶片保存起来并不能长久,况且他也不想林黛玉为了一片树叶生出什么“终于还是坏了”、“并不长久”之类的离愁别虚来。
既然没法带她去看山,难道树叶子也只给一片不成?
“这一盒都送去。”穆川笑道,说完,他站起身来:“收拾东西,明日启程回乡。”
他衣锦还乡,也要搞一搞从古至今丝毫没变的四件套:祠堂、祖坟、修路和私塾。除此之外,还有免田税免赋税等等一系列好处。
这么好的基础设施,还是免费的,自然不能便宜王狗儿,所以回去头一件事情,就是像当初穆家以三十两银子自愿卖了三十五亩上好的水田一样,让王狗儿自愿离开林家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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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穆川的车队跟去贾家给林黛玉送东西的马车一起出了忠勇伯府。
林家村距离京城一百二十余里,若是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就能到, 不过穆川带了不少东西, 后头几辆马车和骡车跟着,差不多得大半天了。
出门快半个时辰, 送礼物的人先到了荣国府。
林黛玉正在贾母屋里,不仅仅是她,几乎所有姑娘们都在,当然还有一个贾宝玉。
昨天鸳鸯跟贾母说了姑娘们起了争执,贾母如今年纪大了,越发的要美满和善,至少明面上说给鸳鸯的理由是这个:家和万事兴,都是一家子姊妹,吵起来伤感情的, 以后还要互相扶持, 和和睦睦的才好。
贾母皱着眉头:“在我这儿好好的, 怎么一没我看着, 就又吵起来了?都是一家子姐妹。”
鸳鸯跟了贾母十几年,对她的性子, 尤其是这几年的变化一清二楚, 当下便笑道:“许是担心老祖宗,这才失了分寸。不如今儿叫姑娘们一起来吃早饭吧。昨儿您起得晚, 她们——尤其是宝二爷,一个比一个担心。”
点了宝玉出来,贾母果然不在深究,道:“现在就叫人去说, 明天早上在我这儿吃饭。琥珀,你去厨房,明儿早上叫她们多准备些东西。”
这顿早饭,吃得最开心的当属贾宝玉。
饭菜好吃,姐妹们说说笑笑也很是和睦,老祖宗也乐呵呵,他自然也一切都好,连粥都多喝了半碗。
“老太太,忠勇伯府给林姑娘送东西来了。”
林黛玉脸上的笑容立即就加深了,忠勇伯……三哥不是敷衍她,真好。
贾宝玉就在林黛玉身边坐着,她嘴角上翘的弧度和脸上酒窝都看得一清二楚。贾宝玉心里有点酸。
“你喜欢什么,明儿我出去,也给你淘些来。”
“你都许了多少东西出去了?”林黛玉睨他一眼:“况且咱们自小一处长大,我喜欢什么,你竟然不知道?”
贾宝玉笑了两声,又道:“忠勇伯既然给你送东西,你也回些什么,别叫人家说咱们不懂礼数。你想回什么,我给你参谋参谋?或者咱们去寻凤姐姐,她那儿好东西多。”
“还用你说?”林黛玉反问道,她有点发愁,用贾家给置办的东西差点心意,可送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旧物,似乎又不太好。
他俩日常这么说话,旁人都习惯了,王夫人就不一样了,她总觉得这是专门说给她听的,她是一肚子一肚子的火往外冒。
王夫人清了清嗓子,装作没听见他们说什么,道:“过两日就是你父亲的生辰了,你也该去给他收拾收拾书房,整理整理东西,表表孝心。又快过年,你外头那些友人,也该拜访一二才是,我记得你和北静王交好,备了礼去看看吧,别疏远了。”
王夫人这么一安排,直接给贾宝玉安排到了过年。
林黛玉虽然早已习惯,毕竟从她进门,王夫人就接连不断的给她下马威,甚至连二房的陪房也要明里暗里睬她。
可习惯归习惯,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以前倒也生气,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又是长辈,她又能怎么样呢?
林黛玉不禁想起新任的三哥来,他既是忠勇伯,想必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没人敢给他脸色看吧。
那边婆子说完,拿着东西就要给贾母。
贾母眼皮子跳了跳,虽然明面上说想要家和万事兴,但是这些姑娘们为什么争执,贾母也做过姑娘,又是在人口众多的史家长大,她如何不清楚?
贾母不敢太严肃,又不敢过于漫不经心,她挤出笑来,指着林黛玉:“还没老就眼花了?你林姑娘在那边。”
婆子讪笑着走过来把东西放下,是一大一小两个木匣子。就是这次的木匣子是紫檀木的,没上回的金丝楠木名贵。
林黛玉刚把手放上,搭扣还没拨开,就听薛宝钗笑道:“咱们要不要猜猜忠勇伯给颦儿送了什么?这才几天,就送了这么些东西,回头认做义妹的酒,我可得多喝两杯。”
其实她原本想说木匣子的,可上回说名贵,被人刺了两句,又提起她的皇商身份,这次干脆就直接拿义妹说事儿,横竖消息都传开了。
要说整个贾家对“父母”、“兄弟”、“孤女”等等词汇最敏感的,反倒不是林黛玉,而是史湘云,这两日她认妹妹各种场景也想了不少,连怎么说,那边回应了之后她又该说什么都想了不少,可惜没等她开口,林黛玉先说话了。
“不过两个木匣子,有什么可猜的?宝姐姐赌性也太重了。”
一句话说得连王夫人都变了脸色,上回她托付薛宝钗管家,最后闹了个群魔乱舞,尤其是吃酒赌博的婆子,她非但一个没管住,反而越发的猖狂。
但……王夫人隐晦地扫了林黛玉一眼,她倒是会揭短。
林黛玉打开了木匣子:“是红叶书签。”她惊喜极了。
有人能好好听她说话,也能记在心里,不过一句“我没去过”,就送来了这一大匣子书签,还真是……尝到了许久没尝到的温暖。
虽然看着年长一些,可忠勇伯真的是个好哥哥。
调侃忠勇伯,三春姐妹是不太敢的,她们应景儿夸了两句好看,薛宝钗一般也只说颦儿如何如何,倒是史湘云胆大。
虽然她一直以孤女自居,但言语行动上是把自己当公侯千金的。
“书签哪儿有送这么多的?”史湘云笑了起来:“这位伯爷也太好笑了。”
林黛玉面色一沉,吧嗒一声把盖子合上了:“又不是送你的,我喜欢就行。”
薛宝钗动作很是明显,表情略显夸张,拉了拉史湘云,叫她别说了。
贾母忙打哈哈:“云丫头若是喜欢,回头叫她们给你做便是,咱们家里有不少银杏树,那个黄澄澄的,也好看。”
探春笑道:“再看看那个大盒子。”
林黛玉又打开了下头的盒子。
明黄色的珐琅掐丝罐子,明黄色!不仅仅是宫里的东西,还得是上用的。
忠勇伯究竟多得圣眷?
林黛玉冲薛宝钗笑了笑,又跟史湘云道:“大中小一共三个罐子。”
她拧开最小的那个罐子,淡淡的清香传来,盖子还有个女子的侧脸,金印的。
“是养颜霜。”林黛玉一边说,一边又把盖子拧上了:“剩下两样想必就是擦手跟擦身上的了。”
旁人还没怎么,贾宝玉先乐了。
“这味儿清新淡雅,似是花香,又有果香——”他狠狠嗅了好几下:“好像还有些草药香,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好妹妹,赏我些吧。”
贾宝玉从小被宠到大,除了贾政,旁人是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的,他完全不知道谨言慎行四个字怎么写。
旁边王夫人眼皮子又开始抽抽了。
“那是女子用的。”虽然是劝解,但脸上带着笑,语气还无比温和,也难怪贾宝玉不放在心上,“那才多少,你可别抢你妹妹的东西,叫她好好用吧。”
“太太说的是,是我孟浪了。”贾宝玉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想回头再去找林妹妹,没有她不肯的。太太又不可能一天到晚盯着他。
贾宝玉什么心思,王夫人自然也能看出来,但她也无奈,横竖场面上别出错就行,私下……她小姑子死了还要留个女儿克她!
众人一顿闲话,又说了说过年想要什么,想吃什么等等话题,也就差不多消食了。
贾母道:“你们都去院子里逛逛,晒晒太阳。”
史湘云笑道:“正好多活动活动,中午好多吃些。”
大家一起出来,薛宝钗一直拉着史湘云,一直快到大观园门口,她这才松开。
史湘云憋着话还没说呢,薛宝钗松手,她两步就到了林黛玉面前,笑嘻嘻道:“林姐姐,忠勇伯什么时候摆酒认你做妹妹呢?”
林黛玉脸色沉了下来,贾宝玉忙拉住史湘云,贾母曾当着他的面说过林家人都死绝了,林妹妹从此长住他们家,再不会走的,如今多了个忠勇伯,贾宝玉其实是最不舒服的。
林妹妹只能有他一个哥哥。
“过两日我出去,你上回说的小玩意儿,还要不要了?”
史湘云很是不满意地瞪了他一眼。
薛宝钗开口了。认妹妹这事儿,还是她说的,这几日薛宝钗也若有似无的引导了不少,下来就是她的场合了。
“也没那么快。”薛宝钗一边说着,一边劝着:“上回不是说忠勇伯府还没修缮好,他自己都还在定南侯府住着。认妹妹,不能在定南侯府吧?”
她脸上全都是我为你们好的表情:“听说忠勇伯府就比咱们荣国府小了一点,就算从前保养得再好,只置办幔帐等物,也得等到过年了。腊八开始到二月初二,都是过年,一般也没人在这个时候认亲的,我估摸着,至少得二月了。”
说完,薛宝钗看着林黛玉,还又来了一句:“颦儿别急,忠勇伯一个一等伯,又是大将军,肯定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林黛玉被气笑了:“我竟不知道你们两个这么关心我。也好,下回三哥来,你们好好问问他,也算全了咱们姐妹情谊。”
见林黛玉真生气了,史湘云稍有些胆怯,她根本不关心林黛玉能不能认哥哥。她把头一扭,不说话了。
但薛宝钗心理素质就强上太多了,她又道:“听说忠勇伯回乡了,下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黛玉自然也能听出来上回跟忠勇伯的对话被人打听了七七八八,非但如此,薛家怕是都摸到过忠勇伯府去了,不然她从哪里知道忠勇伯府修房子的进程呢。
“我不知道。”林黛玉冷冷道:“你家里人多手闲,你又好管闲事,你去打听!”
说完她一甩袖子直接走了。
气愤充斥在她的胸口左突右撞,林黛玉一路快步走回去,看见桌上那两样礼物,眼泪就下来了。
……谁都欺负我……
这一哭就又止不住了。
紫鹃和雪雁原本还等了片刻,因为她们家姑娘总是无端落泪,问也问不出来什么,劝也不知道从哪里劝。
只是以前垂泪,掉两滴眼泪也就好了,今儿哭得有些厉害,两人也怕她哭坏,忙去了内室。
“姑娘快别伤心了。回头叫老太太知道了又该担心你了。”
林黛玉要是好着,这话倒也罢了,如今她哭得惨烈,这话听着就像是威胁了。一瞬间,她更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妹妹怎么了?”
外头传来贾宝玉的声音,紫鹃忙迎了出去:“二爷赶紧来劝劝吧,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又哭了。”
贾宝玉进去就作了个长揖:“妹妹快别生气了,她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替她们给你赔个不是。”
林黛玉哭得更厉害了,她从床上跳了下来,鞋子都不曾穿,推着贾宝玉就往外走:“你走开!没事别来找我!省得又有人说我拖累了你,教你不学好!”
“妹妹仔细着凉!我什么都不曾说,你怎么连我一起恼上了。我一直都向着你,一直都站在你这一边,你怎么连好人也不认得了?”
“你跟我一边?我不配,我不配跟二爷一边!”林黛玉极其愤怒,手上力道挺大,贾宝玉也不是什么强壮有力的人,在连声的“你出去”中,直接被她推了出来。
“关门!”林黛玉左右一看,丫鬟们没一个动的,“我竟是使唤不了你们了!”
她自己关上了门,又插了门栓,这么奋力折腾一番,出了不少汗,怒气也消散不少。冷静下来又觉得脚底板冰凉,她忙又去穿了鞋,挑拣从家里带来的旧物,又去磨墨,打算给三哥送些回礼。
这是唯一一件她想起来一点都不反感的事情,但难免还是带了几分怨气,不仅体现在信里,礼物也一样。
贾宝玉站在院子里,还在吩咐林黛玉的丫鬟们。
“若有人问起来,只说是我惹恼了姑娘,别乱猜,别连累了姑娘们的名声。”贾宝玉自以为体贴的扛下了所有的事情。
到了下午,林黛玉的东西准备好了,她叫紫鹃拿了赏钱,送去给外院办事的仆人。
不过紫鹃是内院姑娘们的丫鬟,别说大门了,她连二门都出不去。紫鹃拿着东西直接去找了鸳鸯,然后信跟礼物就都出现在了贾母的桌上。
贾母找了一大堆借口。
“这些年轻的姑娘们,写信送东西是一点忌讳都没有的,我也是年轻时候过来的,我如何不知道?等长大了知道什么是人情往来,如何送礼之后还得后悔,幸亏她有我这个外祖母,她母亲是我最疼爱的小女儿,她父亲又把她托付给我照顾,我得帮她把把关。”
这一把关,贾母脸上的褶子就全都垂了下来。
什么叫:“别的全都是荣国府的,只有这个是我自己的?”
还有这一句:“头一次当妹妹,也是第一次有哥哥。”
贾母气得手都在抖:“我把她当亲孙女儿养着,好吃好喝供着,她竟然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不成?宝玉不是她哥哥?琏儿不是她哥哥?陪她去林家奔丧的不是琏儿?她哪里学的忘恩负义!”
鸳鸯读着信也胆战心惊,等读完了连忙解释。总之是要把一切问题都推在林姑娘身上,老太太是用心良苦却被误解。
不过老太太私下已有了拿林姑娘联姻的意思,又日日念叨忠勇伯的用意,所以林姑娘也不能是有心的。
“林姑娘……老祖宗也说她们年轻,许是不懂事的。就跟史姑娘似的,分不清清楚远近,受些委屈,就冲自己人发脾气,因为她知道老祖宗舍不得打她骂她,她一哭,老祖宗就要心疼。我替林姑娘赔个不是,她一向最懂事的,老祖宗别怪她,别的不说,林姑娘身子弱,养了这许久才好些,万一生病,老祖宗也要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