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娶黛玉by睡醒就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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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外院的婆子正在贾母屋里回话。
“忠勇伯那两个下人,就跟闷嘴儿的葫芦一样,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出来。就知道他们穆家大管家叫苗镇川,管侍卫的头领叫汤松柏,还有个帐房文书的头,叫赵敬诚。”
贾母眉头皱了起来,这还用人打听?
忠勇伯府要在京城交际,这些跟外头有联系的人,不用打听自己上来就得介绍,就好像人人都知道他们贾家的大管家是赖大。
“既然是军队带回来的,兴许嘴是严一点。”贾母不太开心,不过还记得不能苛待下人:“赏她二两银子,送她出去吧。”
鸳鸯领了人出去,正好跟来跟贾母吃饭的媳妇们姑娘们打了个照面。
贾家这些人,话不说清楚,那不等明天早上就有流言了。况且她身后又跟着一个绝对不会来内院的脸生的粗使婆子。
鸳鸯笑着跟贾宝玉说:“老太太知道你喜欢那马,特意叫了外院的婆子来问,可惜忠勇伯连马夫都带了两个,没叫旁人近他的马。”
马?什么马?
贾宝玉反应过来。哦,是他找的借口。但是贾宝玉一向自诩体贴,张口就来:“谢谢鸳鸯姐姐替我费心了。那样的马,骑上去怕是老太太跟太太都要担心的。”
王夫人一听见能往孝顺上靠,脸上立即就有了笑意:“宝玉是最孝顺的,时刻心里都有老太太跟我这个太太,也不枉我们疼他。”
也没别的办法了,过完年就十八了,说他文不成武不就都是抬举他,再不孝顺……总不能还夸一个马上成年的男孩子长得好看吧。
众人进去,王熙凤笑道:“老太太既然准备了好吃的,怎么不吩咐人叫我去?”
“馋嘴儿的猴儿。”贾母大笑:“你不长腿?我不叫你,你就不来了?”
穆川的礼,就是这个时候送来的。
贾母神色轻松许多,时间拿捏得正正好。
看见屋子正中间摆着的那一筐碳,薛宝钗下意识看了看林黛玉,怎就一筐?莫不是装样子?
哪知道婆子接着道:“忠勇伯府送了十筐碳来,只是都抬来怕是污了老祖宗的地,其余九筐先送林姑娘屋里了。”
薛宝钗忙偏过头,小声跟史湘云说起话来,好像全然不在乎这个。
“十筐碳——”贾母故意一顿,直到大家都安静下来,这才继续道:“也能烧一个月了。”
她这就是暗示薛家,手别伸那么长,别总惦记别人屋里的东西。
薛姨妈一点不见窘迫的,反而笑道:“我看那筐上还是黄签字,这位忠勇伯的确是风头正盛。林丫头有福了。”
林黛玉神色略有黯然,外祖母……再说对她好,她也没少被挤兑,也没少听闲话,只事后帮她说两句话,事前呢?
她是非受这个委屈不可吗?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她并不敢往下深想。
“老祖宗说的是。”探春接话道:“上回分就挺没规矩的,不过两块碳,谁眼皮子竟浅到这地步?”
她还想往下说,一想起薛宝钗,她就一肚子的气。
原先薛宝钗总踩林姐姐,那也就算了,横竖不是她们家的人。可姓薛的连她们贾家的女孩子都踩。每每踩着她们装大度装体贴装懂事,搅合了多少事情?谁能忍得了这个?
可惜王夫人咳嗽了一声,探春生生把后半句话憋下去了。
“来看看忠勇伯给你们送了什么?”王夫人和煦地笑着:“听说他是种地的出身,又是突然发迹的,也不知道送的东西合不合规矩。”
林黛玉总觉得这种话是在针对她,可深究起来,那恶意又隐藏得极深,就好像在一步步试探她的底限一样。
不过下午穆川的纵容的确给了她勇气……是自己人呢。
“二舅母说得是,若是不合适,便叫送回去吧。”
贾母眼皮子一抽,送回去就是打脸了,老死不相往来都是轻的,忠勇伯在太上皇皇帝面前说两句贾府的不是,别说外头的贾家,就是宫里跟皇帝同床共枕的娘娘也招架不住。
“我一个老太太陪着你们饿着肚子,赶紧看吧。”贾母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贾宝玉去拿了帖子读给贾母听。
“是文房四宝。”贾宝玉说:“给林妹妹还有一块怀表。”
“哦,怀表可是个好东西。”传进来还不到二十年,贾母也没有的。
“南安太妃也有一块,我见过的。”史湘云道,又凑过去看丫鬟捧给林黛玉的怀表:“你这个好像没南安太妃的大。”
林黛玉拧了两圈发条,这才道:“枉费你去了那么些公侯家里,又结实了那么些权贵,这东西越小越难做,越小越精贵,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又没有这个。”史湘云回应道:“难不成你就有?”
她原先的确是有的,可惜……林黛玉余光扫了一眼王熙凤,父亲重病过世,家里许多东西都不知去向了。
当日琏二哥也有解释,说是家贼难防,管家小厮等等带着东西跑了。
她只能相信。
贾宝玉下意识不想林黛玉关注落在旁人身上,尤其是外男,他笑道:“这忠勇伯倒是会送,文房四宝都是一样的。林妹妹,我看看你得了什么。”
有了贾宝玉带头,几位得了东西的姑娘把油纸包都拆开了。
笔墨纸砚,笔是一套四只上好的狼毫,墨用红纸绳绑着,上头还镶嵌了金箔,纸是——
贾宝玉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一人就五张纸?这也不像是宣纸,不是生宣也不是熟宣。不过倒是挺精致的,似乎还有蜡,滑滑的。”
“拿来我看看。”林黛玉招手:“这是冰纹梅花玉版笺,是宫廷御用笺纸,我小时候听说一年造不了两百张,不知道如今能造多少了。”
“诶呦。”王熙凤忙笑道:“这忠勇伯家里好东西不少呢。我数数,咱们家三位姑娘,还有林妹妹,薛家两位姑娘,还有史大妹妹,一共三十五张,许是除了宫里,就咱们家最多了。”
有了这纸,剩下的玉石砚台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林黛玉手里拿着笺纸,轻轻晃着,跟薛宝钗笑了笑。
御用的。一连两次都是御用的。
她这才发现,她其实并不是不在乎,也不是麻木,她是因为没有人向着她,只能往内强忍。
“这墨贵重,还有金箔呢。”
“是油烟墨,适合工笔写意。”
薛宝钗跟惜春的声音同时响起,林黛玉又笑了笑:“谁都不如宝姐姐眼尖,竟无一人看见那金箔。”
来了个忠勇伯,竟叫她抖起来了。
王夫人道:“摸了墨的赶紧去洗手,别说老太太,我都有些饿了。”
贾家吃上饭,穆川也几乎是同时吃上了饭。
眼前这桌酒席,想必是去李老将军家里打听过的。
有他爱吃的牛肉和羊腿,还有个切丝的生白菜心。
酒也只有两壶,正在热水里温着。
这就让人很舒服了。
穆川客气道:“李老将军年岁高了,冬天不太舒服,吩咐跟几位说声抱歉,他来不了。这位是李老将军的孙子,今儿陪着一起来的。”
能请来一个就算不错了,况且有李老将军的孙子过来,也算给足了面子。
再说李老将军的确是年纪大了,定南侯府的事儿,如今都是他儿子带着几个管家办的。
为首的顺天府尹孟大人举了酒杯,笑道:“咱们这也算是给忠勇伯接风洗尘。真要喝起来,谁都喝不过忠勇伯,不过两杯薄酒,是个意思。”
头一杯大家都干了。
虽然天色将暗,冬日的傍晚是冷风嗖嗖,但室内却还温暖如春,摆放在桌上的菜也是精心烹饪过的,桌子下头还有个暖炉烘着,就是荤菜,也不怕凉了油腻。
酒过三巡,三位京城的地方官赞叹了穆川的英勇,又夸了李承武是虎父无犬子,前程一片光明。
穆川也不是毫无情商那种人,李承武一年半以前还是纨绔,总之话就没落在地上过。
一顿饭吃完,宾主尽欢,三位地方官送了穆川跟李承武出来,也各自道别,分头离开了。
宛平县衙距离京城七八十里地,这个点,就算是骑马也是回不去的。
马车里的柯大人正想是去客栈住一晚上,还是去再喝个酒,马车忽然被人敲响了,声音还挺熟的。
正是才喝过酒的忠勇伯穆川。
“柯大人?”
本来就没喝两杯酒,这么一激,那点酒化成汗全出来了。
车夫停了马,又被随行的下人拉去一边说话,穆川上了马车:“柯大人,我有一事为难,想请柯大人帮忙。”
穆川上马车的那一下子,马车都往下沉了沉,柯元青眼皮子跳了跳,想起京里官场上的传闻。
他这马车也不比户部大门结实啊。
“将军请讲。”柯元青拱拱手,留心听着。
“我有几个一同征战多年的手下,如今年纪到了要退伍,我家里还有几口男丁,吃不了种地的苦。不知道宛平县衙可缺杂役?他们做些捕快、收粮又或者缉凶的活儿,都是极好的。”
这算是穆川升官发财扶持家族计划里的重要步骤。
杂役虽然不是官,更加不是吏,也不是读书人,甚至说起来还是贱籍,三代不得科考的。
但捕快是可以传家的职位,尤其是京城这地方,每年吃喝不愁,能养活一大家子还能有结余。
地方官干三年拍拍屁股走了,真正维持县衙运转的,反而是下头这些吏和衙役。
至于三代不得科考,这个也容易,往平南镇一送,一来一回身份就洗白了。
况且穆川也想过的,他们家读书……就没那个环境,没个三五代是不成的,既然这样,索性两把抓,从底层做起,占据县衙的关键职位,一样能左右县令。
反而比读书当官更持久,更能养成一个大家族。
到时候有知道怎么维持县衙运转的杂役,也有能考中进士的读书人,这不两全其美。
因着才吃过酒,也知道穆川说话很是直接,再加上他那张严肃又很值得信赖的脸,柯元青道:“宛平县管了一半的京城,光京城人口就不下百万了,再加上周围的乡里,人手总是不够,大人既然开口,那就是一个捕头,五名捕快,正好一队。大人选好人,叫他们去找我的师爷乔纪便是。”
柯元青答应的很是干脆。
理由也很简单,将来林家村的地会全部记在忠勇伯名下,到时候这位一等伯不开口,他这个县令是一石粮食都收不上来。
既然如此,不如送他几个官服衙役名额,就是看着这几人的份上,忠勇伯也得稍稍意思意思,不然衙役的月俸哪里来呢?
不过……
柯元青又道:“宛平大兴两个县衙的县令任期只有一年,我明年端午过后就卸任了,将来的事情我可不能保证。”
穆川笑道:“大人不用担心,明年……大人可要万民伞?”
这玩意谁不想要?
柯元青为难地犹豫:“有些过了,请些乡亲们往县衙送些吃食牲畜便是。”
“放心,我叫他们举着青天大老爷的牌子,从御史衙门门口过。敲锣打鼓,热热闹闹。”
柯元青才四十岁的脸,就笑出了一脸褶子。
不过等他从满足的情绪里出来,却见穆川没有告辞的意思,毕竟是才做了交易,也不好赶人的,柯元青正说要不要邀请忠勇伯一起听曲儿去,就听他又说。
“还有一件事儿,得请教柯大人。”
柯元青屏息静气:“将军请讲。”
“十几年前,我家里有一块地,被人占了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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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他就更管不了了。
勋贵的事儿,有关系的直接找皇帝,就算是没落贵族,也有内务府,再不济还有三法司。
他一个县令,虽然是大魏朝仅有的三个六品县令之一,但他也管不了勋贵啊,动辄超品,他一个六品官,是能用杀威棒,还是能去人家里搜证物啊。
“地契上是三十五亩地,作价六百两银子。可实际上,我们家里只收到了三十两银子。”
就为这么点银子,这么点地,这似乎也不能是什么正经勋贵。
“这……京里谁家敢为了区区数百两银子,跟您过不去?”
柯元青态度很是卑微,这位不仅能找皇帝,还能找太上皇。
“是荣国府贾家。”
“啊?”柯元青脸上甚至有几分无措来,“荣国府?他犯不着吧。”
这事儿肯定是忠勇伯还没发迹前出的,但是荣国府,一门双国公,家里还有女子在宫里当贵妃,区区三十五亩地……
这就跟他一个六品宛平县令,上街抢小孩儿的糖葫芦一样荒唐。
“地契上的确不是荣国府主子们的名字,是二房的陪房周瑞。”穆川笑道:“说起荣国府二房,跟大人也是同僚,工部的贾政,如今被外派当了学政。”
一听这话,柯元青一脸都是你侮辱我:“将军,我跟他可不是同僚,我是正经科举取士,翰林院当过翰林的,我是清流。他是恩推。”
“是我失言了。”穆川拱拱手表示歉意,又叹气道:“六百两银子,我家里只收到三十两,爷爷死了,叔叔腿断了,我被拉去服兵役,路上还被打了一顿,明显是想让我死在路上的,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这是死仇,柯元青心想,又想忠勇伯能忍到现在,当着皇帝太上皇也没发作,那必定是所图甚大。
他小心问道:“将军想要下官怎么配合?”
“我要告周瑞有私产。”穆川坚定地说。
柯元青一瞬间呆滞了,可转念一想,这的确是个好主意。还是个非常符合官场风格,表面上留足了面子和余地,实际非常阴损的主意。
周瑞是个奴婢,是不能有私产的,但是实际上,就连宫里的太监都好在外头办个宅子养两个老婆,周瑞这种管事就更不用说了。
再说荣国府的奴婢,京里也都知道,一个比一个风光,要说他们没私产,打死柯元青都不信。
一告一个准儿。
这还是官告奴。告成了还得罪加三等。
而奴仆有私产,主人家也要落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总之唆奴婢欺压百姓的罪名逃不了,监管不力放纵奴婢的罪名一样得有,哪边都不是好过的。
这还是实打实的罪名,对名声的影响更大。外戚、恩推官,比科举官天然就少了一层护身符,除非荣国府一点不反抗,否则这事儿没办法轻易了结。
等一下……柯元青忽然呼吸急促了,这办好了是个大饼啊,他也能分一杯羹的,不过他官位还是太低了一点,他得往上找找。
“将军放心,下官一定秉公办理,绝对不徇私枉法。”
穆川拍了拍他肩膀:“我家里没收到地契,周瑞家里那份不好说,宛平县衙的文书房里那张,可能是唯一的证据了。别不小心烧了,又或者叫人偷了,哪怕沾了水看不清,也不行。”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好好保存地契,这就回去贴身带着。”
穆川跳下马车,又上了自己的马,回定南侯府去了。
柯元青也没心思喝酒听曲儿了,当下吩咐马车掉头,往自己座师,吏部尚书家里去了。
这就是科举官的优势,有座师、房师,同僚同窗和同乡,很容易就能拉帮结派的形成一股势力。
吏部尚书李大人这会儿已经睡下了,听闻柯元青深夜来访,忙披着衣服起来,请人去了小书房,问道:“何事?”
柯元青把穆川方才说的事情一讲,李大人斗争经验可比柯元青丰富多了,他沉吟片刻:“借着这事儿,我们能打击外戚、恩推官还有勋贵,这都是声望。”
空出来的职位就是利益。
他又笑了两声:“办好了你也能升一升。”
能在京城当县令的,要么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出来顶缸的,要么就是前途正好,等任期满了外放出去当知府的。
很显然,柯元青是后者。
“活动一下,能叫你去个富庶的州府。还有……”李大人笑道:“内阁三辅左喜来一向看不起武官,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也套进来。”
“恭喜大人!”柯元青道喜,又道:“学生有一同乡,正在都察院做监察御史,若是一切顺利,可否将他活动到工部?”
监察御史是正七品,贾政的本职是工部郎中,正五品。这就是升职。
柯元青的同乡就是李大人的同乡,李大人又是吴越最大的实权官,况且这事儿又是柯元青找来的,李大人道:“可以,那头一份弹劾的折子,就由他来写了。”
“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李大人安慰道:“琼州自古以来就是流放之地,那贾政去琼州做学政,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若不是朝中无人肯去,连续三年叫知府兼任学政又太过不像话,又怎么会派他一个恩推官去掌管学政?他自己就没有科举过,他怎么给学子们讲课?”
“我不曾科举,连秀才都不是。我能当官,全靠我爹是国公。”李大人冷笑:“若是放在江浙这等科举大省,是要激起民变的。也就是琼州这种遍地都是三代不能科举的罪人之地了。”
柯元青当然不是紧张,他是兴奋。
但是座师这么说了,他也顺着座师的意思,继续道:“前朝三百五十七年,琼州一共出了五百二十六名举人,其中探花一位,进士十三位,本朝到现在八十六年,举人数刚刚好八十人。”
“你记性一直很好。”李大人赞叹道:“我想想,得在你外放之前,给你活动一次经筵的名额,也是资历。”
李大人说完,看了看屋内的自鸣钟:“这么晚了,你就歇在我家,明日城门开了再走。”
柯元青在客房里睡下,忽然明白忠勇伯为什么一上来先说要几个衙役名额了,他这是打算让自己人去贾家送朱票啊!
没打算为难他这个小县令,忠勇伯是个讲究人啊!
柯元青一下子兴奋起来,忠勇伯这等魁梧,午门献俘时拎着土司行动如常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现在希望荣国府硬气一点了,指不定忠勇伯就要亲自出马了。
还有十年前办这事儿的户房文书和当日去林家村的衙役们,不如撵走他们,位置全都给忠勇伯做人情。
柯元青一边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穆川这一天行程挺满,晚上又喝了两杯,一上床,几乎是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就在他陷入梦乡的时候,贾母猛地一个激灵,从梦里醒了过来。
“鸳鸯?鸳鸯!”
鸳鸯是不上夜的,不然没日没夜的伺候人,那早就累死了。
夜里伺候的小丫鬟忙出去叫人,鸳鸯起来胡乱穿了衣服,又用手巾包了头发,这才到了贾母屋里。
贾母急切地问道:“我忽然想起来,那忠勇伯家里的大管家,叫苗镇川的?”
鸳鸯点了点头,贾母又道:“忠勇伯叫穆川,他管家叫苗镇川,他……怎么能起这么个名呢?这是对主家不利啊。”
这种问题,鸳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还在仔细回想那婆子是怎么回报的。
贾母又道:“就像咱们家里的管家,赖大,隔壁东府的管家,赖二。咱们是真起不了别的名字吗?不过是要借着这名字,让他们时刻谨记身份,记得主子们的教诲,可忠勇伯家——”
贾母又顿住了,她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哪儿有给下人起这种名字的。
川、镇川,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鸳鸯想说,人家八成就叫这个名字,爹娘给取的,也有人不在乎这些的,况且就是大管家,也不一定是卖身为奴的。但是老太太明显有些魔怔了,她哪儿敢背着老太太的意思说呢。
她挥手叫了小丫鬟,低声吩咐去端安神汤,自己则是坐在贾母床边,轻轻给她拍着背,小声道:“忠勇伯家里是种地的,又才回来,这还不到半个月呢,许是没想到这些,他既然想跟咱们家里相交,下回他来,教他便是,他还得感谢咱们。”
贾母被安慰到了,又喝了安神汤,拉着鸳鸯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这才又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司棋起来,进去伺候迎春穿衣,哪知道一进去就见迎春躺在床上,没精打采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司棋伸手一摸,脖子上也满是汗。
“好我的姑娘,你夜里不舒服怎么不说呢。”司棋无奈又生气,忙去叫了嬷嬷来看。
昨儿迎春就不大对劲儿,又听说她头一个不小心冲了出去,嬷嬷有了判断,道:“是惊到了,先拿温水给她擦擦,再喝些安神的汤药,看看再说。”
都住在园子里,晨昏定省都是一起出去的,迎春住的紫菱洲就在潇湘馆的西北角,往日都是薛宝钗跟史湘云先出来,一路接了惜春跟探春,然后再去迎春屋里,最后到潇湘馆。
这个时候,贾宝玉多半已经等在潇湘馆了。
今日几人到了紫菱洲,就见里头忙忙乱乱。
“这是怎么了?”史湘云问道。
院子里婆子见是姑娘们,便应道:“二姑娘昨夜发热来着,汗出多了,有些无力。”
探春狠狠瞪了一眼薛宝钗,先一步进去,忽又转身拉了惜春,挡住了薛宝钗跟史湘云:“亲戚们还是留一留吧,我们自家姐妹进去看。免得二姐姐不曾更衣,叫亲戚看见了失礼!”
“这是怎么话说的?”史湘云一脸无辜,“平日玩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失礼了?”
薛宝钗一脸担忧,叹息道:“汗多失津,体虚乏力,能有燕窝补补是最好的,可惜我家里燕窝都给了颦儿了。”
探春进去,看迎春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样子,还跟她笑,一边觉得薛宝钗着实可恶,一边又怨迎春不争气。
但是转念一想,她也不敢,她一样不敢说太太家里亲戚有什么不是。只敢讽刺,不敢明说。
这怨恨便又到了自己身上。
“你也别这么纠结。”探春软弱无力的劝着:“大家都出去了,也不只你一人,送的东西又都一样,可见忠勇伯也不在乎这个。林姐姐更是跟他一屋子说了许多话,也没怎么着。云妹妹原先也去这家到那家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沉默寡言的惜春忽然补了一句:“宝姐姐也没掐出尖儿来,跟咱们似的。”
探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不管她什么主意,都没成,你也别往心里去了。”
“我好多了。”迎春回应道:“就是又饿又渴,先叫她们给我端碗白粥来,多加糖,我吃了就好了。”
探春见她说话虽然没什么中气,但眼睛还算亮,放下心来,又道:“老太太也说天气冷了,叫咱们不必日日都去,今儿我就在这儿陪你吧,省得你屋里人不听使唤。”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正要出去劝走薛宝钗跟史湘云,就听见外头林黛玉的声音:“二姐姐可好些了?”
还有贾宝玉的声音:“怎么就病了?赶紧叫人请大夫去。”
接下来是薛宝钗:“许是着凉了,还有些发烧,这个时候屋里得烧暖些,要我说,不如——”
探春很没规矩踢开帘子出去:“不用!什么都不用!吃了早饭就好了。”她又跟林黛玉道:“你那碳自己留着,好好烧!一块都不许分给别人!”
接着又是跟薛宝钗的:“二姐姐不如你胎里带来的热毒病得重!”
许是昨天见了忠勇伯,又被他区别对待送了好些礼物,她心情极好,这次说病不病的,林黛玉非但没难受,反而笑出声来。
“我听宝玉说,宝姐姐犯病了就是略喘嗽些,还不如我平日咳嗽严重。还有那花蕊制成的冷香丸,吃一丸就能好,别是叫和尚骗了吧?”
这还不算完,她又道:“宝姐姐总说自己祖上是紫薇舍人,又是读书人家,如今还是皇商,户部挂名的,体面有规矩。自家女孩儿生病,竟然外头胡乱找个和尚看?”
探春一肚子怨气总算是出去一些了,她道:“定是骗人的,《神农百草经》、《伤寒杂病论》、《千金方》、《本草纲目》我都看过的,就没见过一例用花蕊治病的。你什么时候犯病,这次正经请个大夫来,我们荣国府御医也请得来,好好给你看看,断了病根,别吃那无名和尚的骗人方子了。”
其实倒也有,最有名的当属番红花,但这个时候谁会去拆台呢?
林黛玉便又天真地问了一句:“当日那方子,宝姐姐家里给了多少银子?”
吵过架的都知道,一旦上头,思维极其敏锐,口速快得惊人,两人一言一语的,竟是一点开口的余地都没给薛宝钗留。
但薛宝钗也不是常人,她脸上依旧带着微笑:“既然如此,我先去给老太太请安了。你们也快些,毕竟是晚辈,别叫老太太等你们。”
史湘云哼了一声,跟着薛宝钗一起走了。
贾宝玉倒是有些犹豫,只是迎春病了,林妹妹也没动,他喊了一声:“宝姐姐路上仔细些。”
林黛玉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么说,别叫宝姐姐误会你咒人家。”
看他左右为难的样子,林黛玉又道:“还不快追上去解释?”
贾宝玉犹犹豫豫的,又怕林妹妹恼他,终究还是没追上去。
只是可惜贾母昨天晚上也没睡好,早上自然就没起来。
“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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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入V。
努力码字中。
早上起来,穆川递了牌子进宫,先去跟太上皇告假,说要回乡祭祖。
就是想要为难人,也不会选祭祖这种事情,更何况太上皇对穆川无比满意,心理上甚至有点依赖。
一番关于孝顺的话题之后,穆川又去御书房叩别了皇帝。
皇帝也说了一大堆“不要着急”、“衣锦还乡多待几天”之类的话,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就是不想穆川跟太上皇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