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娶黛玉by睡醒就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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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川笑道:“四个丸子我吃了三个半还多,叹一叹正好。”
不过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略显得无助道:“我爹娘回林家村了。”
“可是……京城住不惯?”林黛玉小心问道。
“也不全是。你知道的,我原先小名儿叫穆三。我排行老三,我上头还有哥哥姐姐。”
其实两人认识也这么久了,林黛玉也听他说过几次家里,大概也能猜出来她三哥前头的两个都没留住。
林黛玉往旁边挪了一步:“三哥,你站我边上说吧。伯父伯母回去,应该是要祭拜吧。”
穆川嗯了一声:“我娘头一胎生了个女儿,第二胎是个儿子,第三胎才是我。”
穆川说了这个就有点编不下去了,他娘生的头两个孩子,第一个是因为太过重视,孩子养得太大,生的时候有点难产,直接下来没气了。
第二个倒是知道不能吃太多,结果又矫枉过正,孩子生下来有点小,孩子小抵抗力就差一些,又是冬天,没等满月就病死了。
原主都没见过他的哥哥姐姐,就更别提穆川了。
这……实在是找不到哪里能有伤感的地方。
别说是他了,这么多年过去,就是爹娘说起来,也只剩感慨没有伤感了。
他当了一等伯衣锦还乡,回来就先整了祖坟,给不到一岁就死了的孩子也整了快墓地,还在祠堂里给他们立个总灵位,村里人都很感激他。
这就更不伤感了。
穆川沉默下来编词儿,林黛玉有点难受。
她原本就是个敏感的性子,又很能感同身受,三哥说他哥哥姐姐,她便想到了她弟弟。
“我原本也有个弟弟,养到三岁死了。”
穆川暗道糟糕,大过年的,怎么能叫她想起这种事情来。
“其实也没必要太过伤心,如今他们团圆了,你哥哥姐姐也能相互作伴。”林黛玉看了他一眼,“咱们两个也能相互作伴。”
穆川笑了笑:“你说得是,我就是有点伤心,我爹娘说要回去陪陪我哥哥姐姐,但他们每年都陪的,我才回来头一年,就得一个人——还有你陪我过年。”
林黛玉笑了一声:“上次你还说过年一天都不得歇呢。”
“咱们也别比惨了。”穆川道,“正好有件事儿要求你呢。我弟弟要去县衙当文书了,他小名叫穆四儿,你觉得合适吗?”
这个无奈的语气,把林黛玉逗笑了:“那又生的母亲叫什么?”
“不叫穆五儿,她叫穆春桃。”穆川说完忽得又叹气,“怎么给我们取名字就这么敷衍呢?”
“三这个字儿挺好的。”林黛玉笑道,“《道德经》有云,三生万物,你说三好不好?”
“前头还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呢。”
“三哥倒是没少读书。”
穆川客气了一下:“也就知道出名的这几句。所以你说给他取个什么大名好呢?也得跟我似的。”
穆川眼神里有点挑衅的意味,林黛玉被他激起了好胜心。
“三哥考我不成?四是五笔,他既然是做文书,也是个吏,既然进了官府,若是按照四笔取名,不如单名叫升?”
穆川念了两遍:“不错,挺顺口的。”
“若是按照五笔,正直的正可好?”
穆川道:“我觉得正好,横平竖直的,写起来也方便。就这两个叫他挑吧,简单明了,意义也好,他若不喜欢,就叫他自己取。我这个哥哥也就只能帮到这儿了。”
林黛玉看着下头越来越热闹:“三哥,咱们也下去吧。”寻着机会,她也踩了一脚荣国府,“外祖母总说好人家的女儿是不出门的。只是看我下头,穿着锦衣华服的女子也不少。”
虽然各自都有各自的节奏,但踩荣国府是个共同点。
穆川想了想:“我猜是因为贾宝玉的关系。”
林黛玉心里觉得好笑,脸上还定得平平的,语气还有点埋怨:“怎得跟他有关系?”
“你想,女子要出门,多半得有人带着,我是你三哥,我就能带你出来,他也是当哥哥的,他——唉,自己出门还得人带。所以你外祖母这么说,实际是帮着贾宝玉逃避责任。”
林黛玉默默笑了两声:“三哥别总说人不好。”
穆川就又有了主意,道:“不如明儿你跟他一起来?”
林黛玉原本还想说贾宝玉病了,正好叫三哥也歇歇,不用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但听见这么一句话,林黛玉果断把贾宝玉抛之脑后:“我来做什么呢?”
“你得教我写字儿。他还不曾入门,叫人看着就行,正好书房都布置好了,你总得看看成不成。”
林黛玉笑了一声:“若是书房布置得不满意,我就不教你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人群中,林黛玉左右看看,放心了,的确没人能挤得过三哥,更加没人敢挤三哥。
“三哥,我们比比可好?看谁得的灯笼多。”
看花灯最最必不可少的活动就是猜灯谜了,每家都有,彩头还都很不错。
穆川虽然觉得林黛玉笑得很好看,但他也没打算输。
他慢悠悠解下腰间的荷包,往上抛了抛:“这里全是金瓜子。”接着又从袖口里拿出一叠银票来,“你还要跟我比吗?”
林黛玉一边叹气一边笑:“三哥可真不讲规矩。这样吧,我猜的灯谜给三哥,三哥买了好看的灯笼给我可好?”
穆川便指着架子最顶上,制得最精巧的那个盘蛇灯笼:“去猜吧。”
林黛玉笑了两声,找店家问去了。
这下她该知道什么叫钞能力了吧?穆川心想,过日子若是没点银子,那就只剩下柴米油盐了。贾宝玉就没银子。
猜灯谜这种活儿,考得是见多识广,甚至很多典故都很生僻,但对林黛玉来说,她甚至还能一心两用。
她瞄了一眼身边跟着的三哥。
三哥外表看着坚强,其实心里也有不好受的地方,她以后一定好好对三哥。
“今儿走了不少路, 回去泡泡脚再睡,睡觉把脚垫高,免得第二天起来肿了。”穆川扶着林黛玉下车, “灯笼叫丫鬟给你提着。”
“我喜欢, 我要自己拿着。”林黛玉打了哈欠,“什么时辰了?”
“马上亥正了。”鸳鸯忙应道。
她从戌时刚过就等在这儿了,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林姑娘才回来。
“那还真够晚了。”林黛玉站定,“三哥早些回去吧,明儿还要教宝玉呢。”
“你上了轿子我就走。”穆川应道。
林黛玉跟他笑笑,那边丫鬟早就掀好了帘子等着,她往轿子里一坐,手里还提着穆川送她的灯笼。
见她轿子进了二门,穆川先去车里看了看林黛玉送他的灯笼,这才上马,招呼道:“回忠勇伯府。”
鸳鸯跟在轿子边上, 还想着方才那两眼看见的灯笼。
八角宫灯的样式, 下头坠着红色的穗子, 通体都是深浅不一的莹白色, 粗看好像没什么装饰,但细细回味, 好像也有些图案。
鸳鸯试探道:“怎么送了个白色的宫灯?”
雪雁虽然跟了一晚上, 但说实话不是很累,毕竟有忠勇伯陪着, 也不用她操心什么,后头更是寻了个茶点铺子歇脚了。
她笑道:“一会儿等姑娘出来,您再看看那是什么。”
说是这么说,她也没卖关子:“骨架和提手都是象牙做的, 蒙面儿用的是磨得极薄的夜光贝,里头还拿彩螺磨了花鸟鱼虫等等贴上。原本里头照明用的是夜明珠,但忠勇伯不喜欢夜明珠,那个没要。姑娘也觉得夜明珠不够亮,还是点蜡烛在里头好看。”
这次轮到鸳鸯故作镇定了:“点蜡烛难免要熏黑的。”
“店家说送去他们给擦。”雪雁说着还笑了一声,“许是太热闹了,那店家昏了头,一开始没认出忠勇伯来,还说他身上带的银票不够。”
鸳鸯知道不能叫下头小丫鬟知道她没见识,便跟着一起笑了起来:“京里谁不认识忠勇伯呢。”
她俩声音再小,林黛玉就在旁边轿子里坐着,听得一清二楚。
感动之余,林黛玉脸上烧了一下,京里人人都认识忠勇伯?那岂不是过去这一晚,人人也都知道她了?
三哥,说是三哥……一点都不老实。
轿子很快到了潇湘馆,担心了一晚上的紫鹃忙出来扶她:“姑娘怎么回来这么晚?”
原先无所谓,但三哥什么都顺着她,林黛玉现在是真有些逆反心理,一点听不得这种话,况且无论在哪儿,都不该是丫鬟管主子的。
就说她跟三哥出去,三哥带的丫鬟婆子跟家丁,除了要用他们的时候,剩下都跟不存在似的。
再说了,她姓林,林家现在她做主。
“我进出要跟你请示不成?”
紫鹃一僵,再不敢多说什么。
鸳鸯只当没看见,吩咐几句好生照顾姑娘,就要告辞离开。
林黛玉叫住了她:“我跟忠勇伯说过了,明儿一早,我陪着宝玉去忠勇伯府。”
这话听起来真有几分倒反天罡的意味。
鸳鸯遏制住心中怪异的感觉,应道:“我回去顺带去怡红院说一声。”
今天确实很累,没等头发梳好,林黛玉就打了好几个哈欠,头一挨着枕头,她就睡着了。
鸳鸯先去怡红院找袭人说了,这才回到贾母屋里。
贾母斜靠在榻上,装出一副“我不是很在乎”的神情,见鸳鸯进来,还专门又等了片刻,才不慌不忙道:“玉儿回来了?”
鸳鸯日夜跟贾母在一起,前几天又清点了贾母的私库跟荣国府的公库,大概也能猜到贾母想做什么。
——把林姑娘嫁去忠勇伯府。
清点库房,就是要开始准备嫁妆了。
但贾母讨厌忠勇伯,最近脾气也不太稳定,鸳鸯不确定她是想叫自己点破,还是想继续拖着。
“回来了,忠勇伯亲自送回来的。”鸳鸯一边说,一边吹息了两根大蜡烛,“老祖宗,该歇息了。”
贾母嗯了一声,伸手给鸳鸯,让她扶了自己起来。
鸳鸯是个忠仆,她想了想,还是隐晦地提醒道:“忠勇伯送了林姑娘一个象牙跟夜光贝做的八角宫灯。”
忠勇伯家里非常有钱。
“树小、墙新、画不古,暴发户是这样的。送个宫灯都得叫人知道他有银子,他哪里知道什么叫底蕴呢?”
贾母张口便是讽刺。她讨厌忠勇伯,周瑞一家都在其次,主要是讨厌他带得自己原本贴心的外孙女儿离心。
鸳鸯便不敢多说,下意识便顺着贾母的意思说:“林姑娘不放心宝二爷,特意求了忠勇伯,说明儿跟着一起去。”
贾母顿时又高兴起来,玉儿虽然跟她稍有离心,但还有个宝玉呢。她顿时便觉得占了忠勇伯的上风。
“宝玉啊宝玉,叫我怎么不疼他?行了,睡吧。”
第二日一早,林黛玉、贾宝玉跟贾琏三个,在前院碰见了。
前头两位去忠勇伯府,贾琏则是去要回荣国府被倒卖的爵产。
三人打了个照面,贾琏先呵呵两声,抬脚走了。
对林黛玉,那是心虚导致的厌恶,就像是“赏无可赏,不如赐死”。对贾宝玉,那就是旧仇未消,新仇又起。
尤其是荣国府一日日走下坡路,贾宝玉还跟个傻子似的,他看贾宝玉就更不顺眼了。
林黛玉扫了一眼贾宝玉,她也不满意。
虽然三哥说不是拜师,就是指点一二,但贾宝玉是真的什么都没准备,不说传统的肉干跟布匹,就连一盒点心一瓶酒也没有。
他不准备,外祖母和二舅母也是一点都没提。
林黛玉轻轻柔柔道:“宝玉,你骑马去。忠勇伯教你骑射,你坐马车去像什么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神情就叫人挺心惊的,贾宝玉小声解释道:“还没太好,袭人不叫我吹风。”
林黛玉有点堵,她甚至想冲回去问问薛家大姑娘:你好歹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你就想跟这么个人有良缘?
“行吧。”林黛玉上了前头马车,不管了。
贾宝玉有点难堪,没出声,而是招手叫了紫鹃过来,小声道:“咱们两个一辆马车可好?你见过好几次忠勇伯了,跟我说说他是什么脾气。”
昨儿雪雁跟着出去了一晚上,今儿出门就是紫鹃伺候,她小心看了一眼前头林黛玉的车子,犹豫片刻才点头,还寻了个能说得过去的借口:“宝二爷不舒服,原该是我们伺候的。”
穆川如今还住在东华门出去的敕造忠勇伯府,距离荣国府不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人的马车就到了忠勇伯府门口。
今儿谁来,穆川是提前通知过的。
忠勇伯府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想见见申妈妈嘴里的天仙究竟是什么模样。
当然也有人大义凛然地说:“我不关心林姑娘长得好不好看,那是将军的事儿。我就想谢谢这位让我箭术更上一层楼的仙女儿。”
所以等穆川接了门房禀告出来之后,他忠勇伯府“小小”一个前院,光扫地的就有十七人。
穆川一个个瞪了过去。
到了前头暖阁——其实前院的婆子犹豫过,按理来说应该直接把林姑娘迎去正堂的,但这样会不会太过明显呢?
唉……迫于将军威势,婆子引着两人去了厢房暖阁,又上了林黛玉喜欢的茶点,笑道:“姑娘莫急,将军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穆川大步走了过来,笑道:“来了?走,先带你去看看书房。老汤,你来过。”
穆川又指了指贾宝玉,道:“这是我府上的护卫队长。我昨儿仔细想过了,我水平太高,教你反而不适合,他训练护卫很是有一手,先让他教你基本功。你好好跟他学。”
穆川说完就带着林黛玉走了。贾宝玉再不通庶务,也觉得屈辱,怎好叫个护卫长教他?他都不知道他荣国府的护院有哪些?
汤松柏上下打量贾宝玉两眼,皮笑肉不笑道:“贾公子,你别看我在将军府上当护卫,我也是个五品的锦衣卫千户。教你……反正你不寒碜。”
贾宝玉自小女儿堆里长大的,又是荣国府的凤凰蛋,哪里经过这么不讲情面的说话方式,更何况还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当即便涨红了脸,唯唯诺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李贵开口道:“大人受累,我们家公子大病初愈,若是有什么欠缺的地方,还请您多担待。”
“知道了。”汤松柏转身带路,“咱们去练武场。”
穆川带着林黛玉到了东跨院,这跨院最前头是个大戏台,再往里是外书房,之后是一道门,进去是个横跨东院、正院和西院的大花园,花园里还布置了内书房等等。
穆川安排的写字的地方就在外书房,是一排三间的厢房,再往里他怕吓着姑娘。
“这如何?”穆川笑着问道。
林黛玉点点头:“环境清幽,阳光明媚,很是不错。还有些书香墨香熏陶,很好。紫鹃,我叫你带的东西呢?”
紫鹃把一大摞写过的纸放在桌上,林黛玉道:“行了,你们外头伺候吧。”
等紫鹃跟荣国府带来的两个婆子出去,穆川顺势又踩了她们一脚:“这丫鬟我也见了几次了,总觉得不太好。仿佛总想跟着,好像要探听什么似的,不说她不出去。”
林黛玉看了他一眼:“你就非得说的这么明白?”
“我总不好在你面前装傻。”
林黛玉嗤笑了一声,你在我面前装傻的……可是个非常大的。
“你再怎么说,今儿也是要学字的。”
“不急。”穆川笑道:“还不曾奉上束脩呢。”
厢房一共三间,两人现在是在南边的这一间,穆川穿过明间,去了北边那一间拿了东西过来:“这是我给师父准备的束脩。”
他左手拎着一条金华火腿,右手则是一个布包袱,林黛玉猜大概是丝绸之类的东西。
“哪有你这么拿东西的?蹭上油了。”
“外头还包着一层呢。”穆川把东西放在桌上,又让林黛玉站好,理了理衣冠,好好的行了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等他再直起身来,发现林黛玉脸红了,红得跟林黛玉一样好看。
穆川忍住没笑,而是正正经经地说:“你看看这布料喜不喜欢,不喜欢我去换一种来。”
林黛玉扭捏得都说不出话来,声音只在喉咙里打转,但为了对抗羞涩,手上动作倒是挺快。
包袱里是一块浅绿色的缎子,浮线比一般的缎子多,光泽感也更强。
“给你春天做衣服用的。”
“挺好的,喜欢的,就它了。”林黛玉说完就飞快把包袱又包上了,然后清了清嗓子,“我来教你写字,咱们先看看你抄写的《三字经》。”
“《千字文》,我抄的是《千字文》。”
“我说的就是《千字文》啊?”
行吧,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两人一左一右在穆川准备的大书桌前坐下,林黛玉指给他看。
“头一句天地玄黄,你看这个天字,这一撇的末尾上钩了,你可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写的时候笔划上钩了?”
林黛玉被他逗笑了,笑了两声又板起脸说道:“正经些。因为你写这一笔的时候,就想到了下一笔是捺,所以带出来一个上钩的笔划。”
穆川嗯了一声,林黛玉又道:“兴许写草书行书的时候可以,但你还在打基础的时候,所以不能这么写,每一笔都要当成最后一笔,不能有勾连。”
穆川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严肃认真的神情也很有说服力。
“下来这个地字,偏旁部首的比例不对。玄的这一横,上挑挑过了,下压没压下去,叫这个字整体都是斜的。最后这个黄,也是比例的问题,上头写得太大,下头就被压住了。”
虽然林黛玉挑了几十条问题,但她今天并不打算全说,她三哥大小是个将军,万一受不了呢?
所以林黛玉只说了前头四个字的毛病就停住了。
“不过你会写字,这点毋庸置疑,提笔顿笔出峰都做到了,下来就是好生练习了。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先写几遍‘天地玄黄’,再练习几个常用的笔划,最后写几个横平竖直的基础字。”
穆川嗯了一声,拿了笔墨纸砚来,给砚台里倒了些清水,开始磨墨。
林黛玉笑了一声:“东西准备得不错。”
那是,俗话说了:差生文具多。
“纸是上好的澄心堂宣纸,墨上还有金印,这水?”
“玉泉山的水。”
林黛玉故意叹气:“倒也不必准备这些。”
穆川力气大,控制力也好,磨墨是一把好手,不多时各种东西准备好,他沾了墨,想着不能上钩,写了个还算不错的“天”字。
林黛玉夸他两句:“不错,只要能记得这个,很好改正的。”
只是写到地就有点不好了。
“矫枉过正了,这次偏旁写得有些小。”
外书房里,穆川练字练得很是开心,贾宝玉习武就不开心了,一点都不开心。
一开始汤松柏只让他做走、蹲、起这三个动作,贾宝玉做了几遍之后,汤松柏笑道:“四方步倒是走得不错,走路仪态也好。”
接着就只叫他起和蹲了:“将军说你马步只能扎几息,直接叫你扎马步就没意思了,先从起蹲开始吧,这个练好了再扎马步。”
贾宝玉只觉得屈辱,他又给跟过来的四个小厮长随使眼色。
茗烟是一点就炸,而且目中无人的性格,但汤松柏也说了,他是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况且又在别人家里,茗烟就炸不起来了,最后还是李贵上来道:“大人,我们公子重病初愈,还请您多体恤。”
汤松柏嗯了一声:“那就歇歇吧。”说完,他走到一边拿了大刀练了起来。
贾宝玉回到他四个小厮长随里,茗烟立即便撺掇道:“二爷,不如装病——不是,您本来就病着,差不多就行了。”
李贵有点不同看法,他本就年长,早就娶妻生子,性子稳重,也知仕途经济是怎么回事儿,劝道:“二爷,若是能坚持,还是多坚持会儿。”
贾宝玉怏怏地没说话。
这个时候,贾琏已经到了内务府。
虽然这案子是宛平县断的,但贾琏也知道,县衙是留不住荣国府的东西的,所以他压根就没打算去宛平县。
真要算起来,国公府相关事项是归宗人府和礼部管的,内务府嘛,是总管皇室宗亲的,但内务府的太监个顶个的有权势,说一句话就能顶事儿。
最重要的时候,他们没少来荣国府打秋风,贾琏想着总归是该有点香火情的吧。
只是他等了半个时辰,来打过秋风的夏公公不在,张公公也没来,刘公公不知去向,最后临近中午,还是有个小太监看不下去——
兴许也不是看不下去,是觉得他占地方。
小太监把贾琏拉到一边,给他说了实话:“这东西您要不回去。”
贾琏等了一上午已经有点昏头了,他下意识反驳道:“这的确是荣国府的东西,结案的时候就说了,罪名是倒卖爵产。”
小太监冷笑:“倒卖爵产?那爵产是怎么倒卖的?再追查下去,是不是得治您家里一个看管不利?差不多就得了,哪有上赶着求罪名的?万一里头还有御赐的东西呢?您还要不要脑袋了?”
贾琏头都要炸了,回到荣国府脑袋里还是那一句“上赶着求罪名”。
他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便冲去了贾母屋里。
一进去,他便看见一个熟人。
“二老爷?”
没错,贾政回来了。
一大早先去了刑部画押,接着才回到了荣国府,不等换洗,就又被叫到了贾母屋里。
贾母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儿子,眼圈都红了。
“都是你那个毒妇,害得你这样!”
贾政还有点不明就里,他只知道是下人犯事被牵连,但能把他急招回京,想也知道是大事。
“母亲,究竟是为何?”
贾琏顺势把方才去内务府的屈辱说了:“人家太监说了,想要再获罪,就继续要。”
贾赦旁边添油加醋地冷笑一声:“二房养得好奴婢。”
贾母气得头晕脑胀:“我要我荣国府的东西,怎么就成了求罪名!”
“不如让二老爷去要。”贾赦没安好心的出主意,阴阳怪气的又念了一遍二老爷,“二老爷的奴婢,我们怎么好越庖代俎?”
“你少添乱!这是你亲弟弟,什么二老爷不二老爷的!”贾母一个茶杯扔了过来,贾赦呵呵笑了两声,“我不说了,我就听听。”
他一边说,还一边又瞪了贾琏一眼,警告他也不许开口。
贾琏最烦的贾宝玉就是二房的。
他这些年为荣国府操劳,累死累活的,没捞到多少好处不说,贾母是既不觉得他有功劳,更不觉得他有苦劳,说起来就是宝玉孝顺,琏儿只知道胡闹。贾琏索性也站在一边,只听贾母说。
贾母一开始还能好好说,但是没两句下来,就是一句“狗拿耗子忠勇伯”,再说两句,又是“不安好心忠勇伯”,到了最后,就是纯纯的骂,只说忠勇伯不好了。
贾母一顿发泄,心情舒畅了些,看着蓬头垢面的儿子又开始心疼起来,道:“你赶紧回去洗洗,叫他们给你熬了参汤来喝,好生休息,一切有我们呢。”
别说贾赦了,就是贾琏听了这话也不舒服,再说是安慰二老爷的,难道他们就是纯纯的冤大头?
贾政从琼州赶回京城,他也累啊,尤其听贾母一顿发泄之后,他不仅累,他还头疼,听见贾母放他走,他忙起身行礼,一边告罪一边下去了。
出了贾母屋子,他又跟急匆匆赶来的贾珍打了个照面。
贾珍把他一拉,去了没人厢房说话。
“我说,忠勇伯跟林姑娘的婚事不能再拖了,正好你回来,你又是母舅,正好去忠勇伯府商量一二。”
贾政不仅仅是累,他刚才还陪着贾母哭了一场,现在反应是有些慢的,贾珍说话,他听是听见了,往心里去了多少就不一定了。
贾珍看他这个样子也知道他没怎么听见去,便又道:“你的官职,最后还是系在忠勇伯身上的,你好好想想就知道了。”
贾政应了:“只是我这才回来,就是去拜访忠勇伯,也得先洗漱一二。”
“是该先歇歇。”贾珍见他态度还好,便笑道:“过两日再说,只是你别学老太太,遇见什么事儿就只会拖着。你那官职没了再去求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送走贾珍,贾政一路昏昏沉沉回到王夫人院里。
那边早就备好了热水等他,泡过澡,又换了新衣服,喝了两碗参汤,贾政稍稍缓过劲儿来,去王夫人屋里说话了。
不是他不想找赵姨娘,只是才回来,需得给正妻些体面。
王夫人见他,也是一顿哭诉:“你那外甥女儿也不知道怎么跟忠勇伯说的 ,忠勇伯没几日就抓了周瑞一家,安了些莫须有的罪名,下了大狱,又判了流放。老爷,你要为我们做主!”
翻来覆去的,她嘴里的罪魁祸首竟是林黛玉。
贾政又觉得头疼了。
他跟王夫人两看生厌多年,更加知道她嫁进来之后做了多少事情,哪里会全然相信她的话。
横竖也给过她体面了,贾政站起身来:“我去赵姨娘屋里。”
王夫人气得又掉了两滴眼泪:“我饶不了她们!”
忠勇伯府里,穆川已经练了快十页大字了。
“中午吃什么?”他放下手里纸笔道。
林黛玉瞥他一页:“这个点儿问,可还来得及准备?”
穆川笑道:“我叫他们备了有平南镇特色的烤肉,嫩嫩的小羊羔,烤得皮都酥了,咬一口香得冒油。还有好吃的蒸牛舌,这东西跟别的肉口感不一样,你尝尝?”
“还真有些饿了。”林黛玉起身,穆川叫了热水来洗手,林黛玉状似无意又问了一句,“宝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