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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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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颇为丰盛,都是祭祀之物,据说吃了这个能得到祖宗福气的荫庇,不过可惜是要定量的,不许每个人多吃,只能浅尝,甚至于大家都吃不饱。
顾希言倒是颇喜欢青团和枣糕,只可惜她身为寡妇,也不好表现得太过贪吃,只吃了一个小青团,觉得没吃够。
好在午膳后便稍微放松了,坟老爷带着家中几个小子庄子中架起铁锅炖小鸡,春天的小嫩鸡,用柴火烧,烧得热气腾腾的,透过湿冷的空气传来,让人闻着只流口水。
女眷们便聚在内苑,荡秋千,射柳,斗百草,玩得不亦乐乎。
正玩着,就见有仆妇搬来七八张黄杨木矮桌,又有壮实丫鬟搬着几个红木箱子,并笔墨砚台,大家一看便知,这是要画蛋了。
这画蛋还是陆家昔年自老家带来的风俗,在清明祭扫当日,取一些硬壳鸭蛋,连壳煮熟了,再用茜金草汁在蛋壳上描绘一些图画。
每个人描绘两三个放置着,最初时候这鸭蛋是看不出什么的,待到三四日后,那画迹先变成淡蓝,之后转深逐渐成紫,最后待到那颜色变为红色后,再剥开蛋壳,便能看到鸭蛋白上有之前精心描绘的图案纹饰。
最初这风俗缘由已经不可考,如今陆家人不过聊作趣味罢了。
顾希言经过那一场哭后,一直有些疲乏,仿佛所有力气都哭没了,更兼有个陆承濂,让她心神不宁的。
这会儿大家伙都在,她不声不响的,闷头待在角落,也跟随大家拿了画笔来画,只是这鸭蛋上作画,其实并不好画,需要耐心,一笔笔细致地描绘。
年纪大了早早摞下笔,说眼花,画不了,年轻的也没耐性,画一两个敷衍过,便勉强应个景。
唯独顾希言,左右也没什么事,更不想和人说话,便埋头在这鸭蛋画中,好歹能消磨时间,也算是躲避大家伙的一个由头。
她耐心地拈了羊毫小笔,蘸了茜金草汁,在那莹白蛋壳上细细勾勒,笔尖游走间,勾出几茎兰草,一抹翠竹,或者几朵闲云。
正画着间,突然一抬眼,便见面前站着一人。
身形很是颀长挺峻,着竹青锦袍,脚上云靴沾染了些许泥尘。
顾希言知道是陆承濂。
她攥着羊毫小笔的手僵了僵,手底下的那兰草却是勾勒不下去了。
周围还有别人呢,他要做什么,若是让人看到,别人岂不起了疑心?
她屏着呼吸,捏着笔,一动不动的,也不敢抬头看,偏生面前那人也不走,似乎在低头看自己。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顾希言脸烫,她死死咬着唇。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僵持中,那抹身影终于动了下,走开了。
顾希言压力陡减,身子松懈下来,拿着笔,继续画。
只是这一次,却怎么都无法集中心神,她忍不住想起他对自己说的话。
其实他说得对,陆承渊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一个活人给死人守着,那个死人又不会感知到,有什么用?
她与其说是为陆承渊守着,还不如说为国公府的声名,为这个世道对女子的期许而守着。
当然也为她自己那每月五两银子守着。
所以……如果不是这些,她根本没必要守着。
她又想起陆承濂说的,要带自己荡秋千,说想要自己的画。
在这种思绪中,她低下头继续画,魂不守舍地画,待画完了,细细一看,自己也惊了下。
鬼使神差的,她竟画了陆承濂。
她脸红耳赤,又觉心虚,仿佛犯了天大的错。
她顿时恨不得将这鸡蛋捏碎了,扔掉,这样才不会被别人察知那隐晦的心思。
恰此时旁边小丫鬟过来,她便随口道:“笔下一颤,这幅画竟画毁了。”
说着便拿了小锤子来捶这鸭蛋。
谁知旁边五少奶奶恰好看到了:“怎么就坏了,我看看——”
其实如今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痕迹,茜金草汁已经干了,不过顾希言还是心虚死了,道:“不好看。”
五少奶奶:“怎么不好看了,你画技好,我可不嫌弃,你不要就给我。”
她正愁自己画得不好,也懒得画,低头画太久,脖子都要累酸了。
顾希言一听,当然不能给她!
几日后,画显形了,若是让人看到,那她更觉羞惭了!
这时,一旁九姑娘凑过来,笑着道:“给我,给我,我要!”
顾希言更不想给了,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推拒,反正不能给,这个蛋如今看不出什么,过几日就是罪证!
正想着措辞,就见陆承濂看过来,他扫了一眼九姑娘,眼神别有所指。
顾希言的手顿了顿,多少明白了。
九姑娘素来和陆承濂亲近,所以是陆承濂让她来要的。
她手一松,没再说什么,于是那蛋便到了九姑娘手中。
五少奶奶见此,便笑着对九姑娘道:“好姑娘,你怎么抢我的蛋?”
她说完这个,周围人等都愣了下。
五少奶奶也意识到这话的歧义,腾的一下脸红了,周围一众奶奶媳妇全都笑起来,年轻姑娘也都抿唇笑着躲开了。
**********
回去的路上,顾希言安分地跟在二太太身后,却在一抬眼间无意中看到,陆承濂手中握着一个蛋。
他正轻轻摩挲把玩着,她这么看着的时候,恰好陆承濂也看过来,视线片刻的交汇,顾希言清楚地明白,那个鸭蛋便是自己刚刚画下的,落到了他的手里。
其实只是一幅画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若是外人看到未必看得懂,但只是自己心虚罢了。
一个人一旦心虚了,别人多看她一眼,她都觉得自己的秘密被窥破了。
这一日顾希言回到府中,心里依然不得安宁,晚间时候辗转反侧,她不断地回想着陆承濂,回想着那个蛋,想到过几日蛋上的画显出颜色来,他便将看到了。
就好像自己的心思全都写在那颗蛋上,被他偷偷得知了,这就仿佛她在利用这鸭蛋来偷传私情,于是心里便生出隐秘的羞耻来。
一时之间竟仿佛丢了魂,整个人心驰神往,又羞耻到颤抖。
就这么胡思乱想地睡去,谁知道刚一睡着便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陆承濂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自己跌跌撞撞的,想挣扎,却不能挣扎,恍惚中又仿佛自己是心甘情愿的,想跟着他走。
走着走着陆承濂便抱住自己,他竟要低头亲自己了!
顾希言的心疯狂地跳,她竟然在期待着,期待着陆承濂亲她。
就在陆承濂的唇即将落在她唇上时,突然间周围蹦出许多人来,他们指指点点地笑,笑说寡妇偷人了,又说大伯子偷弟妹了,这两个人不知廉耻地搅和在一起了。
顾希言简直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就在这种极度的尴尬和羞窘中,她醒了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锦帐上方的绣纹,慢慢地恢复了镇静。
是了,这是做梦,是假的。
没有私奔,没有偷情,也没有被人捉奸的羞耻。
她松了口气,慢慢地闭上眼睛。
这时候外面的秋桑却被惊动了,她睡意含糊地道:“奶奶,怎么了?”
顾希言:“没事,你睡吧。”
这么一说话,顾希言觉得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不过她并没在意。
她还处于惊魂甫定中,梦里的情景太可怕了,想到只是一个梦,她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得缓口气。
就这么望着锦帐的顶子,慢慢地熬着,她终于重新睡去了。
谁知第二日再次醒来,却是身体沉重,浑身无力,她恍惚中看到孙嬷嬷和两个丫鬟都凑在身边,秋桑眼圈都红了,孙嬷嬷用热毛巾给自己擦拭脸颊和额头。
孙嬷嬷看到她睁开眼,叹了声:“少奶奶,你要吃点什么吗?”
顾希言却只觉得孙嬷嬷和她的声音都很遥远,仿佛隔了一层。
她艰难地摇头,想说点什么,却根本连张口的力气都没了。
人怎么可以这样,舌头和嘴巴竟是如此沉重的存在,动一动都艰难了。
这时她听到耳边有些声音,那些声音凌乱破碎,不过顾希言用她混沌的脑子费力地想明白了。
她病了,似乎是发了高热,已经请了大夫。
除了大夫,国公府还请了道士来,听说还是个仙儿,那仙儿在她房门外转了一圈,说是国公府的爷想媳妇,跟着回来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被唬住了,于是在她房门外用锅底灰划了线,还烧了火盆,又在外面贴了黄色符咒。
对于这些,顾希言也是断断续续感觉到的,其实她头晕眼花的,只觉得床榻旁人来人往,一片乱糟糟,想清净一会都不能。
隐约中似乎听到老太太的声音,老人家叹息:“她去祭扫承渊,回来就病了,这是承渊想她呢,我也来这房中坐坐,若是承渊回来,也能让他看看我,看看我有多想他,我想他想得头发都白了!”
老太太这么一说,众人似乎都难过起来,纷纷擦拭着眼泪。
顾希言无声地靠在榻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她知道此时的自己并不是自己,她只是一个摆设一个象征,她的脑门上写着陆承渊的遗孀几个大字。
她活在这里,她不是顾希言,只是陆承渊昔日的妻子,是作为陆承渊存在过的痕迹。
她病了,那也是因为陆承渊回来了,而不是她在煎熬痛苦。
老太太走了,许多人也跟着走了,她浑浑噩噩地躺着,仿佛什么都不能自主,却会被灌汤药,苦涩的汁水,恨不得吐出来。
恍惚中又听到外面孟书荟来看她了,顾希言自然是想见孟书荟,便用干涩的声音喃喃地道:“让她进来。”
谁知三太太却道:“可不能随便让人来,这几天才刚刚拜祭过,人又病了,怎么好让外人来呢?”
顾希言听了,便生了一股子恼,恨不得起来给三太太一巴掌!
我嫂子来看我怎么就不能来?
可她实在没力气,也说不出话,又想想她确实病着,万一嫂子就此传染了病气怎么办?罢了罢了。
偏生这时,三太太又凑到她跟前:“承渊媳妇,你仔细回想下,做了什么梦,可曾梦到承渊了,若是梦到,你仔细想想,承渊都说什么了。”
顾希言瞪大眼睛,望着上方三太太那张脸,刻薄的,冷漠的,却也衰老的一张脸。
之后的话,她没太听清楚,只看到三太太的嘴一直动,就在她上方。
那嘴涂了口脂,口脂明明是香的,可顾希言却觉得臭,觉得膈应,犯恶心,难受。
她终于忍不住,拼命伸出手,挥出去。
只听“啪'的一声,顾希言的巴掌甩在了三太太脸上,很是清脆的一声,在这病房中格外惹眼。
房中有嬷嬷,有丫鬟,也有跟着三太太过来的,此时看到这情景,全都呆了。
那可是婆母啊,儿媳妇打婆母了!
顾希言一巴掌甩出去后,竟觉得身上添了几分力气,心里也畅快了。
她便拼尽全力,胡乱地扑打,又死死揪住三太太的头发。
她想问她,整日里刻薄斥责,凭什么这么刻薄,难道她没给他陆承渊守着吗?才十七岁便丧了夫,她就这么苦苦守着,难道这还对不起这国公府的门第吗?
还想问,为什么不许嫂嫂进来看自己,凭什么不许!
她病了,她想身边有个疼她的亲人!
周围人等最开始吓傻了,待听到三太太的尖叫,这才慌忙扑上来救她,可顾希言此时虽没力气了,依然拽着三太太发髻不松开,三太太龇牙咧嘴地疼,大家也不敢使力。
又有秋桑,看大家都扑过去救三太太,大声喊:“奶奶病着呢,她身上病着呢,你们别碰她!”
她自是一个忠心护主的,拼命推搡众人,不许大家碰顾希言,春岚以及萍儿见此,也都赶过来帮忙。
于是床前乱作一团,待到终于顾希言松了手,房中一片狼藉,三太太发髻散乱,头发被採得落了一地。
三太太恨极了,抬起巴掌就要厮打顾希言。
秋桑慌忙扑过去护住,巴掌落在秋桑背上,秋桑哭着大喊:“奶奶病着呢,原不是她本意要打……”
三太太气得咬牙,用脚踢打秋桑,又怒斥道:“把这小丫头赶出去!”
此时恰孙嬷嬷就在门外,也听到里面动静,她自是不忍心,忙道:“这是六爷,是六爷回来了!”
她这一喊,三太太原本的恼怒瞬间僵在那里。
她狐疑地看着顾希言,此时顾希言双眸紧闭,脸颊通红,看不出个所以然。
孙嬷嬷见三太太被自己说愣了,脑子飞快地转,赶紧编:“太太难道忘了,前儿外头仙儿不是说,说少奶奶病这一场,就是因为清明节扫墓,咱们六爷也跟着回来了,如今少奶奶这般光景,保不齐就是六爷附上身了!”
她这一说,周围人全都后背发凉,大家惊恐地望向顾希言。
此时榻旁一片狼藉,锦被半遮住顾希言的脸,看不真切,只一缕乌黑鬓发垂下来,众人瞧着,越发胆寒,竟已信了七八分。
三太太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适才她分明看到,是顾希言要打自己,她用那么厌恶的眼神望着自己,一巴掌没够,她还得打两巴掌!自己脸上如今还热辣辣的,只怕都要肿起来了!
结果可倒好,竟然说什么承渊作祟,那不是胡咧咧吗?

第30章
顾希言太累了,她听到三太太吵嚷起来,大声地闹腾,但她疲惫困顿,还是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不知道多久,耳边再次闹哄起来,院子中全都是人,似乎还有念经声,絮絮叨叨的。
她头疼,疼到快裂开了,想让他们都滚,可没办法,她嗓子是干哑的,怎么都说不出话,浑身酸软,手指头都没力气了。
就在这种浑浑噩噩中煎熬着,一直到这日傍晚时候,她总算感觉自己摆脱了原来的昏沉沉和无力感,人也恢复了点力气,甚至觉得有些饿了。
病着的这几日,她第一次觉得饿。
秋桑一听,差点哭了:“知道饿,这是要好了!”
说着赶紧让小丫鬟给她拿稀粥来,稀粥是用温水煲着的,就等着她什么时候饿了好给她吃。
顾希言便半靠在榻上,秋桑伺候着她,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用了半碗后,她便慢慢有了力气。
于是许多事她也可以清楚地去想了。
想了国公府众人,想了自己嫂子,她对孙嬷嬷道:“打发个人,给我嫂子说一声,就说我好点了,过几日她再来看我吧。”
孙嬷嬷连声应着出去了。
身边没别人了,秋桑才道:“奶奶,你可记得病中的事?”
顾希言有些茫然:“什么?”
秋桑看外面没人,才压低了声音道:“奶奶病着时,打了三太太。”
她这一说,顾希言吓了一跳:“是吗?我真打了?”
她当时恍恍惚惚的,隐约觉得自己在做梦,结果竟真打了?
秋桑眼睛贼亮地点头:“是,奶奶,你打三太太了,你这样打——”
说着,秋桑抬起手比划着,一巴掌,又一巴掌,然后揪头发,使劲揪,死命揪。
她比划得活灵活现,顾希言不敢置信:“我打了三太太,三太太没恼?”
秋桑便噗嗤笑起来,绘声绘色地说起当时的情景,以及孙嬷嬷所说的话。
顾希言越发不敢信:“他们就信了?”
秋桑:“有信的,也有不信的,后来老太太来了,老太太反正是信!如今老太太吩咐了,先好生照顾你,等你醒来再说。”
顾希言沉默须臾,忍不住再次问:“所以我打了三太太几巴掌?”
秋桑:“两巴掌呢!”
顾希言:“才两巴掌啊……”
秋桑:“……”
顾希言细细回想着自己那两巴掌,想象着自己是如何痛打三太太,竟觉身上的病好了七八分。
秋桑嘟哝道:“奶奶,先别想了,还是多吃点,你都好几日不曾用膳了。”
这几天都是她和春岚给奶奶灌进去些米汤和药汁,实在是艰难。
顾希言一听:“我病了几日?”
秋桑:“足足三日了。”
说着,她念了一声佛:“总算好了。”
顾希言听她这么说,却想起陆承濂,还有那蛋,顿时暗道一声不妙。
三日功夫,那鸭蛋上的画也要显形了,这会儿陆承濂剥开鸭蛋,便能看到自己的画了。
当然也许他已经剥开了。
顾希言想到这里,身子倏地一软,又觉脸上发烫,原本退下的烧,仿佛又起来了。
她的心仿佛也要被剥开了,被人看到了。
她软软地偎在引枕上,只觉身心飘忽,整个人像是浮在半空中,没什么实感。
偏这时,只听外头脚步声响,便有萍儿急匆匆掀帘进来:“老太太并二太太、三太太都过来了!”
顾希言唬了一跳,忙要起身,秋桑赶紧道:“奶奶,你且躺下,躺下!”
顾希言想想也对,反正是病着的,忙又躺下,秋桑手忙脚乱地替她掖好锦被。
很快老太太在媳妇姑娘们的簇拥下进来了,秋桑春岚萍儿等慌忙迎接,顾希言也仿佛虚弱地睁开眼,作势要强撑着下榻。
老太太自然连忙道:“身上既不好,不必拘这些虚礼。”
又仔细把顾希言一番打量,问身边的李师婆:“你瞧她这气色,可是要好了?”
这李师婆便是俗称的道妈子,原是白云庵的执役,因老太太常往庵里进香,她接待得殷勤,一张嘴又最能说,也会掰扯些佛法因果,老太太觉着她是个明白人,但凡有个梦魇或者心里不解之事,总要请她来参详,今日这情形,自然少不得她在场。
李师婆不敢大意,连忙近前,装模作样好一番打量顾希言,最后忽然拍手道:“果真六爷回来了!”
老太太听闻大喜,一旁众人却觉后背发凉,就连三太太都有些小心地看向顾希言。
老太太自然细细问起来,问李师婆,又问顾希言。
顾希言实在做不出陆承渊的样子来装神弄鬼,只好装傻,一问三不知。
老太太:“这就是了,承渊回来了,他是男人家,但凡他做了主张,你自然记不得什么。”
三太太满肚子委屈,道:“若是我们承渊,他又怎么会打我?他难道不认识他娘?”
那李师婆连忙道:“若是回魂上身,见了太太心里喜欢,分不清轻重,当时奶奶不是扯着太太的头发不放吗,那是舍不得撒手!”
老太太深以为然,又仔细问三太太,当时怎么挨打的,怎么被揪头发。
此时满满一屋子都是媳妇姑娘的,三太太好歹也是长辈,却被这样问,当下也是窘迫尴尬,又觉丢了体面。
可没法,老太太问,她少不得回了。
说到最后,她语气中颇有些幽怨:“採着我的发,扯得头皮痛了两三日。”
老太太听这话,顿时拉下脸:“你听李师婆的话,这是承渊回来,他惦记着你这个当娘的呢,你说你,一个当娘的,往日承渊在时,也没见你好声好气说话,如今承渊没了,到了地府都惦记着你,特意回来看你,这是孩子一片孝心,怎么,连这个都受不住?”
这一席话说得三太太无言以对。
她看看榻上的顾希言,顾希言虚虚软软地靠在榻上,仿佛万事不能做主的样子。
她回想这事,心里还是疑惑,想着当时顾希言那眼神,分明是她要打自己,怎么非说是承渊,不过是个借个由头打自己罢了!
可这会儿,老太太却信了她的鬼话,倒是让自己白白挨打了。
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低下头,勉强笑着说:“是了,还真是承渊回来了。”
心里却气恼得很,我信你个鬼!
**********
打了三太太两巴掌,装神弄鬼一番,倒也糊弄过去了,只是三太太终究不甘心,看着顾希言时,那眼神都是埋怨嘲讽的,仿佛恨不得挠她一把。
顾希言没法,只好装傻,茫然地看着帐子顶,仿佛精气神不足的样子。
因有老太太的吩咐,三太太终究说不得什么,只好罢了。
待终于把三太太熬走,顾希言才松口气,想着终于可以清净了。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却想起老太太的说法,这些怪力乱神之说,顾希言说不上多信,但有时候又会疑惑,这世上真有鬼吗?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是陆承渊来找自己了,如果这样的话,陆承渊是生气了吗?是在惩罚自己吗?
当想到这个的时候,顾希言却是丝毫不怕,甚至一个冷笑。
她想着陆承渊你就这么莫名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孤苦无助,你的长辈有几个能帮衬我的,我遇到难处的时候谁又为我着想?谁把我当成正经国公府少奶奶了?
如今你回来了,不去让别人病,反倒让我病一场,这不是欺负我吗?
嫌我守你守得不好,那我以后干脆不要守着你!
有本事你来报复我,把我带走!
她磨着牙,心里恨恨地想,偏偏就要红杏出墙给你看,气得你从棺材里蹦出来吧。
***********
这几日,迎彤只觉自家爷实在是有些古怪。
自打清明扫墓回来,便寡言少语,只每日过去老太太和公主殿下那里请安,一坐便是半个时辰,回来后,便闷在书房中。
迎彤实在是想不透,实在想找个人商量商量,可惜也没人可以说。
沛白走了后,底下丫鬟也不太敢和她多说,她自恃身份,也不愿和她们提,以至于迎彤竟有几分高处不胜寒之感。
这日,她恰好看到阿磨勒正挂在翠竹上打旋儿,心里一动,便对阿磨勒招手。
显然阿磨勒很不敢相信,疑惑地指指自己。
迎彤连忙点头,阿磨勒这才一跃而下,来到迎彤身边。
迎彤一身讲究,衣着精致,阿磨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迎彤便温柔笑着和阿磨勒说话,哄着阿磨勒,果然把阿磨勒哄得心花怒放。
迎彤这才借机打探起陆承濂。
阿磨勒听了,困惑地睁着滴溜圆的眼睛:“爷?”
迎彤笑得越发温柔:“是,最近爷是怎么了,我瞧着和往日不太一样。”
阿磨勒便费力地想,想了一会,才告诉迎彤:“爷饿了。”
迎彤:“?”
阿磨勒一本正经地指了指嘴巴,又比划了一个圆,然后作势将手中物放入嘴巴中,大口大口地嚼。
她望着迎彤:“蛋变成鸡,爷吃了,爷想吃了。”
迎彤越发疑惑,阿磨勒却轻松一蹦,重新回她竹子上去了。
迎彤拧着眉,陷入了沉思……
于是,这日傍晚时,她托着茶盘,捧了几样时新果子过去书房。
谁知道进去后,便见陆承濂站在窗前,手中拈着一物,正仔细端详。
她疑惑,忙看过去,认出那是一枚鸭蛋。
是清明时大家伙用来画的鸭蛋。
她越发纳闷,但也不敢多问,想着阿磨勒的话,便小心翼翼地将果子放在黄木案上,并低声道:“爷,用些果子吧。”
她解释说:“是郊外庄子新送来的,黄花麦果,还有茧果,老太太吩咐了,这是清明的供物,大家都该尝尝,也好沾些祖先的福泽。”
陆承濂并不曾多看迎彤一眼,只淡淡地道:“放下,出去吧。”
迎彤忙道:“是。”
陆承濂:“你传下话去,以后没我吩咐,不许随意踏入书房。”
迎彤心里咯噔一下。
陆承濂的书房是单独的一处跨院,平时府中丫鬟小厮都不会轻易来这边,也只有她和沛白,因早几年便侍奉在陆承濂身边,那时规矩还没这么分明,她们来往惯了,偶尔也侍奉笔墨,所以她和沛白依然会来书房走动,只是极少罢了。
如今沛白不在了,能随意来书房的就她了。
爷这话,哪里是在说别人,分明是在说她。
她自是有些心寒意冷,又觉伤心难受,今日爷这般冷淡疏远,话里话外透着敲打,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她到底忍下,勉强堆起笑,低声道:“是,奴婢明白了,奴婢先行告退。”
待推出去后,她想起陆承濂手中那鸭蛋,莫名,莫名之余,突然意识到阿磨勒的意思了。
阿磨勒是看到了陆承濂的鸭蛋,才和自己那么说的!
她咬牙,无可奈何。
什么饿不饿的,根本不是那回事。
房内,陆承濂的视线重新落在那枚鸭蛋上。
这几日他将鸭蛋摩挲在手中,已经快把这鸭蛋盘熟了。
若这是一颗生蛋,只怕都要孵出小鸡来了。
其实他知道这个时候剥开便能看到那幅画。
他清楚记得她当时画画的样子,略抵着白净修长的颈子,纤细的手握着画笔,神思迷离,若有所思,漫不经心地几笔。
他隐隐有种感觉,那一刻的她画下的,必是她心中所想。
况且后来她又很是羞窘地不肯将这颗蛋落在人手,可见果然这画是不好给外人看的。
他满心期待,不过并不着急,越是期待越是好奇,他越不着急打开。
于是他打了一个响指,唤来阿磨勒。
阿磨勒总是办坏事,总是让他恨铁不成钢,不过这都没什么,她是最机灵,最忠心,也是最适宜在这国公府中探听消息的。
一个响指后,阿磨勒身形一闪,出现在他面前。
陆承濂:“如何?”
阿磨勒恭敬地、原原本本地讲自己在顾希言那里所见所闻都讲了,包括老太太说什么,秋桑说什么,顾希言说什么,以及李师婆如何如何。
事情走到如此荒诞的地步,陆承濂自然是没想到。
他当然不信那些怪力乱神一说,她之所以病了,不过是她素来体弱,不怎么出门,如今乍然出去,荒郊野外痛哭了一场,又吹了风,难免寒邪入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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