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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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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听着,也觉得这其中有些因果了。
一时告别了五少奶奶,顾希言往回走,正走着,阿磨勒轻轻一纵,直接落在顾希言跟前了。
她见到顾希言,喜滋滋地道:“大消息,大消息!
顾希言:“瞧你高兴的,你什么时候有过小消息?”
阿磨勒一愣:“小消息,那是什么?”
旁边秋桑见此,忍不住笑起来。
阿磨勒便不理会秋桑,只一心和顾希言说话,提起她的“大消息”她兴奋得很,连说带比划,手舞足蹈的。
“迎彤不好,沛白也不好,沛白走了,迎彤也要走!”
秋桑听着,故意道:“你还知道谁好谁不好?”
阿磨勒:“当然知道!迎彤不好!”
秋桑:“她哪儿不好?”
阿磨勒:“她扔了三爷的砚台,不好。”
秋桑:“!!”
对,砚台的仇,她记起来了!
顾希言听她越扯越远,忙道:“罢了,都过去的事了,三爷房中的事,他自己做主便是,我们多问无益。”
阿磨勒:“对,让迎彤走,不提她。”
她正说着,突然就听到那边动静,道:“有人来了!”
顾希言和秋桑都没反应过来,就见阿磨勒敏捷地一个跳跃,人就不见了。
两个人都愣了下,这阿磨勒真是神出鬼没。
这时,两个人才听到不远处脚步声,那脚步声跌跌撞撞的,似乎不稳。
顾希言疑惑看过去,也是赶巧了,便恰好看到迎彤。
想来这迎彤也是才从老太太处出来,这会儿红着眼圈,憔悴狼狈,走路都歪歪扭扭的。
顾希言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一时不免在心里埋怨阿磨勒,她自己轻巧地跑了,倒是留了自己在那里受尴尬。
迎彤显然也看到她了,她似乎愣了下,之后忙止住哭声,但因为太急,又仿佛呛到了,在那里咳嗽不止。
顾希言要迈脚离开,又迈不得,最后只能走过去,扶着,帮捶背。
秋桑开始根本不想搭理迎彤,往日迎彤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她可是记得,不过这会儿看自家奶奶这样,便不忍心,做奶奶的,干嘛对这么一个丫鬟好,她干脆自己给迎彤捶。
不过她捶得时候自然用了几分力气,迎彤本就咳,差点被捶趴在那里。
顾希言赶紧阻止,秋桑悻悻然地收了手。
迎彤几乎半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呜呜呜地哭起来。
顾希言越发尴尬,埋怨地瞪了一眼秋桑,她和阿磨勒混在一起,越来越粗鲁了。
秋桑也没想到这迎彤竟然差点被自己拍地上,她有些心虚地搓搓手。
顾希言没法,少不得蹲下来,尴尬地劝着说:“迎彤姑娘,你没事吧?别哭了。”
迎彤哪里听呢,捂着脸呜呜呜地哭,哭得肩膀都跟着颤。
顾希言看着这情景,倒是有些不忍心,但也说不得什么。
过了好一会,迎彤终于止住哭,她擦了擦眼睛,带着哭腔说:“让少奶奶见笑了。”
顾希言:“姑娘说哪里话,谁都有遇上事的时候。”
迎彤神情苦涩,红着眼圈,喃喃地道:“我是真没想到,没想到三爷竟然这样,我往日在房中伺候着,凡事都尽心尽责,不知道操了多少心,往日三爷也夸我,说我把里外都操持得好,我也是本分人,想着以后娶了少奶奶,我自然当主子伺候着,自己好歹在这房中能有个一席之地,我虽才貌寻常,出身也并不好,可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情分呢。”
秋桑却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会儿说得自己仿佛多本分,其实她往日把持着三爷房中,张扬得很,没把谁看在眼里过,便是自家奶奶在她面前都低一截呢。
等她真当了姨娘,可了不得,那尾巴只怕翘天上去。
顾希言听着迎彤的话,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
有些人看着是挺可怜的,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各人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她同情,但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这时迎彤呆呆地看着前方,喃喃地道:“我不懂……他怎么突然这样,之前虽说提过一嘴,但我一直以为只是说说,再说了,满屋子的人,若只留一个,怎么也轮不到旁人!”
秋桑听此,笑了笑,道:“迎彤姑娘,敢情你是想着做姨娘呢,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没当成,心里难过是吧?”
迎彤一愣,呆呆地看向秋桑,这话太戳心,听得她痛。
她怎么可以这么说?
秋桑更加看不惯,还待要说,被顾希言赶紧拦下。
顾希言:“迎彤姑娘,其实凡事都有公主殿下并三爷为你做主呢,你往日在府中尽心尽力,如今又是要回去公主殿下那里,以殿下侍女的身份嫁出去,想必殿下定会为你挑选一门好亲事,自是不愁将来。”
迎彤一听这个,眼泪往下落:“可我不想出府,我就想留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情分呢,他怎么如此狠心。”
秋桑惊讶,有些气不平,她瞪大眼:“原来你和你家主子爷都有情分了?是什么情分?”
这是睡过了吗?
若是,那这三爷太过分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迎彤正哭着,突然被这样质问,自是厌烦得很,她哀怨地瞥了秋桑一眼:“秋桑姑娘何出此言,我日日侍奉在爷身边,难道这不算多年情分?”
秋桑越发上心,还待再问,顾希言赶紧拦住她,又好一番安慰。
谁知道这一劝,迎彤却又哭了起来,边哭边说,自己如何细致周到,又说陆承濂待她如何如何好。
顾希言本不在意,可这会儿听着自己心爱男子和其他女子的事,总归不舒坦。
一旁秋桑更是恨不得上去给迎彤一巴掌。
偏生迎彤还不知道眼前情景,这一味哭着道:“我这辈子心里只有三爷,再装不得外人了,若出去,我真就活不成了——”
谁知她刚说到这里,树上突然掉下一个什么,“砰”的一下子砸在她身上,她又痛又惊,脚底下一软,跌在地上。
顾希言和秋桑也吓了一跳,待定睛看时,却见一颗毛栗子滚在地上。
这毛栗子个头大,又是带刺的,从高处落下,砸中了人自然疼。
迎彤脸色惨白,狼狈地摔在地上,疼得眼泪越发往下掉。
顾希言忙问:“可觉得哪里不好?”
迎彤哭着摇头,颤着睫,喃喃地道:“我怎么这么命苦!”
秋桑:“是你自己说活不成了,可不就来了一栗子砸你!”
迎彤愣了,一时茫然,难道自己竟如此命薄?
秋桑便越发好笑:“要说起来,我还得承了姑娘的情呢,当时我给姑娘送绣样,姑娘不是还赏我银子,我心里感激得紧,回头你若是嫁了,我一定将当日赏银原封不动地送上,就当给姑娘的贺礼!”
迎彤听此,脸色微变,忙看了一眼顾希言。
这件事确实是她当初得意忘形了,如今想来,竟是把这位六少奶奶的面子踩在地上了。
顾希言想起旧事,倒是懒得理会,只道:“迎彤姑娘,这树底下不太平,仔细别有鸟粪落下来,你又挨了这么一下,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迎彤,赶紧带着秋桑走了。
待走出一段,她忍不住瞪秋桑:“你说你,何必这会儿给她落井下石,不搭理就是了。”
秋桑:“往日她冲着咱们摆了这么多谱,装得仿佛千金大小姐,这会儿说几句怎么了?”
她嘟哝道:“她落难的时候咱不落井下石,难道还得趁着人家风光发达了,咱再去骂人?”
顾希言:“……”
倒也有些道理。
况且她想起秋桑说的,竟多少解气,只觉往日的憋屈在这一瞬全都通畅了。
不过她还是道:“咱们和她也没什么大仇怨,无非是些琐碎小事,不理会就是了。”
秋桑:“好,以后奴婢见了她不理了。”
顾希言又道:“也没以后了,估计很快就嫁出去了。”
秋桑便笑:“打发出去就好,不然她真以为自己是谁——”
她看了看四下无人,才道:“有奶奶在这里,三爷哪看得上她们!”
一个个有眼无珠的,还指望当妾呢,她们哪里知道,三爷要把自己奶奶疼到骨子里去了!
顾希言听此,自是心生甜意,想着这男人确实对自己上心的,不过越是上心,她越觉得,将来只怕抽身不易,她总该想个好机会,就此断了。
这么想着,她记起刚才那毛栗子,不免疑惑:“这毛栗子怎么回事?”
秋桑便笑,笑得贼溜溜的:“肯定是有人扔的呗!”
顾希言便懂了。
这必是阿磨勒了。
秋桑:“看在阿磨勒好歹干了一次好事的份上,下次我不骂她了!”

第75章
没几日功夫,瑞庆公主便为迎彤安排了一门亲事,是看管外面宅院的管家,家中也有一处铺面,日子过得殷实,迎彤嫁过去后,现成的当家做主。
不过迎彤显然并不愿意,国公府的日子哪里是小门小户能比的,若一处铺面都能拿出来挂在嘴边,可见这家里也就这样了。
她在国公府锦衣玉食习惯了,吃不了那个苦。
可陆承濂既说出口,自然没有回转余地,到底是把迎彤嫁了。
因为迎彤被发嫁了,陆承濂房中没别的什么人,老太太便和瑞庆公主商议,好歹给孩子房中添置个人,这样凡事也能悉心照料着。
她叹说:“老大不小了,却生了这么一个孤介性子,房里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他竟仿佛还不知人事,如今连终身大事也不着急,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
顾希言这时正伺候在旁,听着这话低头无声。
她明白老太太心思,爷们身边缺个贴心的,后宅长辈怎么也要给他塞人。
这么一想,五年之约,他便是有心,其实一路行来也是艰难。
关键是——
五年后呢?
自老太太那里出来,她走得很慢。
此时已经入秋了,秋风乍起,吹得路边树叶子沙沙一阵乱响,她身上也添了几分凉意。
她轻叹了一声,让自己不要去想了。
转日,恰端王府设宴,敬国公府一行人等前往赴宴,便见王府门前朱轮车竟是络绎不绝,问起来才知,这次不只是敬国公府,还有京师王公贵族。
众人进了府中,但见园中丹桂飘香,金菊怒绽,曲廊下挂着各色鹦鹉画眉,正厅内早已设下锦绣屏幡。
各家宝眷锦衣绣袄,珠环翠绕的,彼此见礼寒暄,自是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那端王妃见了顾希言,自是亲热得紧,着实说了几句话,才忙去招待其他客人。
这其中便有一位康蕙郡主的,听说嫁的是彭大将军的嫡长子,如今才刚得了一双儿女,众人都说有福气,倒是引得大家羡慕。
老太太见了那位康蕙郡主,拉着手不放开,嘘寒问暖,倒仿佛自己亲孙女一般。
顾希言见了,不免疑惑,想着何至于如此,倒仿佛有几分刻意。
偏生细细看,那康蕙郡主见到老太太,神情间也有几分特别,还低声和老太太说了几句什么。
待到寒暄过,众人坐下,顾希言便和几位奶奶说笑着,吃着各样糕点小食,说笑间时,不知道怎么便提起康蕙郡主。
二奶奶笑道:“你们不知,当年这位康蕙郡主可是险些成为咱们妯娌,只是可惜,没什么缘分。”
她这一说,四少奶奶便笑,五少奶奶和顾希言自然疑惑。
二少奶奶便笑着:“这件事倒是和咱们三爷有关,当时要做亲,说是要娶人家,说得板上钉钉,御旨都已经写好了,谁知道他临时反悔。”
五少奶奶:“这又是为何?”
四少奶奶:“谁知道这位爷呢,他出尔反尔的,倒是让人家没脸,据说那康蕙郡主为此哭得不行了,咱们老太太只好亲自上门,和人家说话,安慰了一番。”
顾希言听着,诧异,之后回想着那康蕙郡主,何等端庄秀丽,又是何等身份尊贵,这可是皇家血脉,他当时若想娶,自是能娶到的。
再想想自己,更觉得两个人实在是天上地下了。
这时众人纷纷移步中厅赏菊,顾希言因往日渊源,在府中倒是有几位相熟的管家娘子。
那管家娘子对她颇为敬重,一口一个六少奶奶,又说起来:“我们娘娘昨日还念叨,今日见了,倒是喜欢,只盼着你多来走动。”
顾希言也忙说了几句,谁知竟耽误了,众人这会儿已经移步外面中厅,她忙带着秋桑过去,经过中间花路时,恰听那边琉璃房旁,竟有陆承濂的声音,他正和凌恒世子说话。
顾希言正要退开,可听着那话语中,隐约提到自己。
她心生疑惑,忙示意秋桑不要出声,她自己侧耳倾听,因话语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只听着凌恒世子似乎提到婚事,还提到陆承渊,说陆承濂不该耽误了,为了这种风流韵事折损自己不值得。
顾希言心里一紧,这分明说得自己!
这凌恒世子,往日说话仿佛对她颇为敬佩,很是随和,背后却这么说起自己。
她提着心,竖着耳朵,听陆承濂怎么说。
陆承濂对于凌恒世子的言语并无太大反应,只是轻描淡写地道,要凌恒世子不必咸吃萝卜淡操心,说自己心里有数。
顾希言的心便往下沉。
自己心爱的男子,就任由别的男人这么提起自己,还是说,他心里也把自己归为一桩“风流韵事”?
这时就听陆承濂道:“我这几日一直想着这件事,如今多少有了成算,已经和皇舅舅提起,自请戍守海疆,海天辽阔,正可远离这京师是非地,倒是图个清净,过几日,我便寻个由头和父母禀明了。”
说着这话,两个人似乎便往前走去,有些言语便听不真切了。
顾希言攥着拳,拼命地回想着陆承濂的话,想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逢场作戏的人,终于要抽身了?
秋桑从旁小声道:“奶奶,听那意思,三爷要离开京师?”
她小心地望着顾希言:“他没和奶奶提过?”
顾希言没好气地道:“怎么可能和我提,我算什么?”
秋桑忙道:“应是没来得及,三爷把奶奶放心上,凡事总得顾虑奶奶。”
顾希言揪了路边花枝翘过来的一片枯叶,冷笑道:“人家自有皇舅舅为他谋划前途,还有爹娘需要交待,老太太那里也盼着他能收个房中人,如今又要前往沿海奔前程了,心里想的都是国家大事,想来我也不过是个乐子。”
秋桑:“奶奶可不要说气话!”
顾希言:“不然呢?还能怎么着!”
秋桑想想也是没法,最后只好道:“奴婢唤来阿磨勒,好生盘问盘问,怎么她家主子爷的事,她竟然不曾透露半点风声!”
顾希言却道:“罢了,和她什么关系,你若多问,白白连累了她。”
她低头,默想了一会,才喃喃地道:“果然还是要及早抽身,等哪天寻个机会,我得和他说明白了。”
她心里固然是恨陆承濂,恨他和别的男子那样提起自己,也恨他就这么一走了之。
可她其实早该知道啊,他们之间早晚要断。
这种事情若是由男人先提出来,或者他离开了,自己才从别人口中知道,终究难堪,倒是不如自己先提,彼此面上都好看,心照不宣地断。
接下来几日,她反复回想着,越想越恨,只恨不得马上和他断了。
可她到底勉强按捺下来,不愿露出什么心思。
偏生眼下天冷了,府中诸多琐事,又恰逢中秋节,便是顾希言房中,也是开始收拾规整,忙得不可开交。
中秋那日晚间,玉露生凉,丹桂飘香,一家子聚在一起,琴瑟铿锵中,吃个甜葡萄脆枣儿的,再闲磕着鸡头米来消闲遣闷。
顾希言身为寡妇,便侍奉在老太太身边,其间三太太露了个面,便匆忙走了。
自从上次三太太丢人现眼,她便不怎么出来,每每躲在自己房中。
这次顾希言乍见了她,竟觉她面上隐隐有几分春色,实在让人起疑。
顾希言心里一动,便设法唤来阿磨勒,要阿磨勒跟着看看。
如今她和阿磨勒越发要好,但凡有个什么事,阿磨勒乐颠颠地去办了。
很快便是赏月赏花时候,诸女眷也都登上月台,内外男女不再避讳,大家聚在一起说笑,顾希言也就看到了陆承濂。
天凉了,这男人穿了一身紫色暗纹长袍,他年轻,生得也俊美,这于看惯了丫鬟仆妇的顾希言来说,真真是眼前一亮。
想来凡事讲究一个阴阳调和,看到了后宅女子,冷不丁看到这样的昂藏男儿,确实容易心动。
然而此时的顾希言心里却再也生不出半分波澜。
这几日她格外打听着陆承濂那边的动静,又有阿磨勒帮衬,是以心里知道,入秋后,各地兵马进京检阅,演习交战,陆承濂倒比平时更忙,而且看那样子,因沿海一带倭寇之祸,皇帝确实要派他前往镇守,他是真要走了。
她自然存着一丝期盼,也许他会和自己提,也许还有转圜余地。
可没有,他丝毫没有要告诉自己的意思。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
她倍感羞辱,又恨自己往日轻易被人家勾搭了,差点一往情深,如今却要被晾在那里。
她又能怎么办,只能告诫自己,千万别没事跑去海里捞针!
这么想着时,便觉陆承濂的视线扫过来。
她便抿住唇,要笑不笑地别过脸去。
心里却想,早抽身,早抽身,千万别被这男狐狸精迷住!于他来说是风流韵事,于自己来说,也就是逢场作戏!
而此时的陆承濂自不知她心思,这么远远看着,只觉月正圆,花正香,她眉梢间都是明媚和娇俏。
于是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最初相见的那一日。
顾希言给他那么一个笑后,便不再理会他,去和几位嫂子说笑,偶尔间一个眼神扫过,可以感觉到,他时不时关注着自己。
无论何时,只要自己看他,他的视线马上追过来。
她越发好笑,想着无论他抱着什么心思,倒是有几分真情。
只是这真情不值钱,只是一桩风流韵事,抵不过前途,也抵不过声名,甚至会成为他需要逃脱的“是非”。
这时侍女送来了各样膳食,其中最新鲜的自然是螃蟹,京师螃蟹素有七尖八团的说法,尖脐是雄蟹,团脐是雌蟹,这个时节正是团脐雌蟹黄肥的时候,敬国公府备下几大筐的肥蟹,叫厨房蒸煮了,又上来家酿酒,那是用桂花、木瓜、佛手做成的,最是能祛除螃蟹的寒凉。
老太太便吩咐诸媳妇也都坐下一起用,不必站着侍奉,顾希言开始自然不坐,后来看大家都坐了,这才跟着坐下,一起用了螃蟹。
那螃蟹顶盖肥,吃起来很香,再尝两口桂花酒,实在过瘾。
顾希言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再悄悄喝一口,其间瑞庆公主来了,给老人家请了安,陪着一起看了一出戏,便偕敬国公先回了。
老太太又对陆承濂以及其它府中哥儿道:“我们在这里吃酒,热闹得紧,你们爷们陪着反倒让她们不自在,你去你母亲那边便是了。”
陆承濂低声称是,临走前,眼神便扫过顾希言。
顾希言没理会。
待陆承濂离开后,顾希言再看席间的热闹,便觉无趣,又因饮了那几口桂花酒,有几分晕眩,便推说不适,寻了个时机要回去。
老太太倒是体谅她,这种团圆佳节,她一个寡妇心里自然不舒坦,便吩咐丫鬟们陪着回去房中歇息。
顾希言便带着秋桑往回走,她走在花廊间,却见地上有一道影子,那是她自己的。
中秋佳节,月色澄澈,将一切都笼罩上一层莹润的亮光,可唯独自己的影子,依然是浓黑的,寂寥的。
她静默地站了一会,才道:“只当一场梦吧。”
秋桑听着,愣了下,便低头不吭声了。
她知道自家奶奶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和三爷那边可能没以后了。
主仆二人都不说话,相伴往回走,待回去自己院落时,却恰听到不远处一阵热闹,原来是赏花赏月的正放烟火,大家全都欢呼起来,自己房中的丫鬟也都站在大门前张望。
身在国公府这样的高墙大院,镇日闷在深宅中,轻易见不到什么新鲜,如今能有烟火可以看,大家全都盼望得很。
顾希言见此,便让秋桑和她们说,今日过节,不必侍奉,早早歇下,或者可以凑过去看看烟火,但是不许惹是生非,要早些回来。
丫鬟仆妇们听了,都欢喜得很,忙不迭地谢过,跑出去了。
秋桑便低声埋怨:“奶奶,你放她们出去,如同把鸡放出笼子,她们贪玩,不知道玩到什么时候呢!”
顾希言道:“你也出去玩吧。”
秋桑惊讶:“奶奶?”
顾希言:“一年到头地操劳,这会儿过节,出去玩玩,这里一时不用你伺候着。”
秋桑意识到什么,低头:“好。”
众丫鬟全都出去了,房中安静下来,顾希言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丛花影,想着该如何做个决断。
恨不得将他往日所赠直接扔他脸上,告诉他,她不稀罕,不过又有些舍不得。
也许不能太要面子,可以忍下气恼,好聚好散?
她在两个决断的姿态之间摇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面子和实惠只能要一样。
正想着,她听到外面的蛐蛐声,格外耳熟的蛐蛐声。

第76章
此时的陆承濂正于庭中陪着父母说话,依着家中旧例,这等佳节自是团圆欢庆,父母会把酒共酌,而他也在旁侍奉,以尽孝心。
这几日朝中休沐,他不必操劳公事,正好享几日清闲。
可此时他却很有些心神不宁,总在想着她。
以至于赏月时,那冰莹圆月是她,低头品酒时,那琥珀酒光是她。
他听着花厅外似有若无的曲儿,回想着她今日望向自己的那一眼,更觉心绪浮动。
一旁瑞庆公主正品着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敬国公说话,这么说着,她也发现了儿子的异样,不免纳闷:“我看你坐立不安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陆承濂:“没什么,只是想起近日朝中几桩公务,一时出神罢了。”
敬国公听着,疑惑,最近与西狄的和谈有了眉目,西疆的探子也都尽数肃清,中秋阅兵更是诸事顺遂,儿子这是操心着什么国家大事,以至于过节都不能安宁?
瑞庆公主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淡淡地道:“满朝文武,难道缺你一人不成?倒是这般劳心费神,节也过不踏实。”
陆承濂抿唇,低头默了片刻,道:“昨日,儿子已向皇舅父请命,自愿赴东南沿海整饬军务。”
瑞庆公主和敬国公面面相觑,一时无言,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连提都不曾提!
陆承濂又道:“这件事未曾向爹娘禀明,原是我的错,还请两位老人家恕罪。”
瑞庆公主看着自己儿子,过了一会才道:“你皇舅舅已经准了?”
陆承濂:“这几日宫中忙着善堂布施一事,只怕无暇顾及,儿子想着,待事情过去,便和爹娘提起,今日两位老人家既问起,所以儿子才一并说了。”
敬国公却笑了笑:“承濂,你如今和我们说,未免太早了。”
陆承濂一怔。
敬国公的笑便逐渐消失,声音也透出威严:“等你接了旨意,出发前去,到了沿海,距离我们千里之遥了,才该一封家书说给我们,说你这儿子已经远行了,十年八年回不来!”
陆承濂:“……”
这是怒极了。
他忙起身,神态恭敬:“父亲息怒,原也是和两位商量,若是父亲不允,那就不去了。”
敬国公抬手,一拍桌案:“放屁,你旨都请了,如今却说这种现成话?你皇舅要你去,你又不去?”
陆承濂低头:“儿子自然听父亲母亲的。”
瑞庆公主好笑,嘲讽道:“说得好听,你自小任性,什么时候听我们的过?”
陆承濂不言,只恭敬地站着。
敬国公和瑞庆公主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瑞庆公主开口:“你说说吧,好好的怎么要去东南沿海?”
陆承濂便越发恭敬,说起自己的诸般打算,提到如今天下承平,朝中无事,反倒是东南沿海倭寇泛滥,他这才请缨前往,一则靖海安民,二则建功立业,以酬平生之志。
他如此冠冕堂皇一番说下来,敬国公却绷着脸道:“这是哄哪个呢?你原也不需考什么科举,倒是拿这八股文章来糊弄我们!”
陆承濂略吸了口气,有些无奈:“儿子确实有些打算,只是这些打算暂时不好向父母言明,所以才不想提及,今日两位既问起——”
他略顿了顿,才对着敬国公和瑞庆公主一拜:“烦请两位宽限几日,几日后,待一切明了,儿子再向两位禀明?”
敬国公和瑞庆公主听着,再次对看了一眼,彼此都感觉到对方担忧。
这个儿子素来是无法无天的,哪里畏惧过什么,如今竟然隐而不提,可见必是天大的事了。
最后还是瑞庆公主开口道:“明了什么?你这是要闯下什么祸事?”
陆承濂:“若儿子做了天理不容之事,父亲和母亲会如何处置?”
敬国公眉毛一抖,瑞庆公主也是皱眉。
两个人的心同时沉下去。
静默片刻,瑞庆公主小心地道:“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陆承濂听此,自然明白,父母平时再是端肃严厉,可其实对自己是纵容的,自己和她这桩事,他们乍听了自然震怒,不过自己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必会成全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神情间越发恭敬,起身,沉声道:“今晚孩儿还有一件事要办,待处置妥当,回来便向父亲和母亲禀明一切,待到那时,要杀要剐都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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