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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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是有些怕的,可陆承渊说,随行侍卫丫鬟全都退下,并不会被人看到。
那一晚,她和陆承渊恩爱,荒唐,他们情不能自禁,无所顾忌。
这些荒唐回忆,随着陆承渊的死去就此埋葬,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记起了,可是现在,竟有这么一幅画,赫然正是当初的画面!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他看到过?
顾希言想到这里,只觉寒意从尾椎骨窜起。
当时月上柳梢,天地静谧,她和陆承渊以为四下无人,难免放纵,可就在此时,就在他们不知时,这一切已经落入别人眼中。
陆承濂看到了?还有别人吗?会不会其他人也看到了?
那自己算什么,是别人眼中一场春宫戏?
顾希言突地想起凌恒世子提起自己时,只说是一场风流韵事,那会不会凌恒世子也看到过,所以才这么说?
她想到这里,两腿发颤,根本站都站不稳,她踉跄着,勉强扶着一旁靠背椅,颤巍巍地坐下。
她脑中无法控制地涌现许多念头,比如陆承濂怎么看到的,为什么会画这幅画,是不是给人看过?给别的男人看过吗?
她既惊又怕,更多的是恨,此人竟如此不堪吗!
她这么想着间,突然间,记起一件事。
陆承濂和自己欢好时,他曾经固执刻板地要求过的姿势,那些姿势,如今想来,竟似曾相识!
恐惧和羞耻如潮水一般袭来,她几乎不敢置信自己竟然遭遇了这等荒谬到让人不齿之事!
她和自己的夫君欢好过,又和陆承濂有过这么一段情,于她来说,这自然是不一样的,是自己不同时候的如鱼得水。
可如果陆承濂恰好看到过自己和陆承渊的欢爱,若那些执意要求的姿势,竟是源自那一晚,那她在陆承濂那里又算什么?
因为看到自己兄弟有过,所以自己执意也要有,而且还得是同样女子,还得是同样姿态?
顾希言哆嗦着攥紧了椅子把手,拼命地将心中的恐惧以及难堪咽下去。
可是她克制不住,她太害怕了,那些可怕的念头犹如毒蛇信子一般在她脑中胡乱地舞。
她想她终究赌错了,想把自己后半生的安稳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可是人心隔肚皮,床笫间再是甜蜜缠绵,她也看不透这个男人心。
她又想起曾经他的许诺,当自己说起不许他瞒着自己时,他神情间的停顿,如今想来,这人根本是个骗子!
甚至她想起最初自己和他的接触,自己这样一个毫无倚仗的后宅妇人,怎么说遇上他便遇上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这个人的蓄意为之。
他就是怀着一个卑劣的念头,要接触自己,勾搭自己,要引自己上钩,毁自己清誉,要尝试下他曾经见过的。
顾希言咬紧牙,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不要害怕。
她努力让自己想起两个人之间的情意,想着他愿意为了自己赌上他的声名,愿意为自己远走东南,他对自己是真心的。
所以自己应该相信他,也许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妄加猜测,他不会如此卑劣,更不至于窥见了自己和陆承渊的情事。
一切都是巧合罢了。
她拼命让自己忘记这件事,不要去想了,如今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是——
怎么可能!
她想自己必须问清楚,出其不意地问清楚,要确凿无疑地知道他的心思,再做决断。
这时,她听到外面悠长的梆子声,似有若无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唱经声。
她呆了一会,站起身,将那一幅画轴收起来,又唤来秋桑,问起外面动静。
秋桑倒是知道的:“因要在府门外设醮,布施斋饭,如今府中爷们领了那些和尚尼姑出去了,大家都去帮把手,顺便也瞧热闹。”
顾希言听着,轻轻“哦”了声。
秋桑突然意识到什么,看看外面没人,才压低声音说:“三爷是不是要来?”
顾希言听得“三爷”这两个字,在心里一个凉笑:“不知道,兴许会吧。”
她想起那小弄堂中,他的视线紧追着自己不放,那么迫切和渴盼,而自己又对他说出单独相处的邀约来,他应该会抽空过来见自己吧。
想到此间,她开口道:“秋桑,吩咐下去,今日大家伙都去凑凑热闹,去吃素斋,想怎么玩便怎么玩去吧。”
秋桑听着,有些犹豫,她明白顾希言的意思,可总这样打发走身边人,只怕别人心里起疑。
顾希言知道秋桑的意思,淡淡地道:“也没什么,我这名声本就岌岌可危,又有什么好怕的。”
秋桑看着顾希言这样,越发担心,小心地道:“奶奶,你——”
她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因为她看到顾希言眼神格外冷,像是深秋时夜下的湖。
她疑惑地看着顾希言,有点茫然。
顾希言:“照我的吩咐做吧。”
秋桑低头想了想:“那我给大家寻个差事,打发了。”
顾希言颔首:“好。”
她又道:“打发走后,你帮我烧些热水,我想洗洗身上,然后你也不必伺候,早些歇了吧。”
秋桑担忧,不过还是道:“好。”
顾希言待秋桑出去,便慢条斯理地卸去了头面首饰,又放下一头乌发,当她这么做的时候,她想起她和陆承渊新婚燕尔时,陆承渊极爱这一头乌发,每每捻在手中细细把玩。
想必陆承濂也喜欢,他将自己乌发垂落的身影画在了画中呢。
今晚,他若来了,见到这情景,是不是可以忆起当初了?
第81章
这么想着时,秋桑进来了,沐浴的汤水已经准备好了,顾希言便带了换洗衣衫,进了浴房,又吩咐秋桑先出去。
秋桑欲言又止,不过到底没说什么,下去了。
顾希言走入热气氤氲中,褪去衣衫,她坐下来,闭上眼睛,享受着此时的温汤沐浴,回忆着那一日的情景。
流水潺潺,白雾弥漫,她被陆承渊抱着,他是如何英勇,她又是如何忍着低泣,她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用水瓢舀起一瓢水,任水流沿纤细的肩头滑落,暖意漫过肌肤,激起血脉深处酥麻的颤动,仿佛在氤氲热气中悄然滋长出某种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她心神恍惚间,便听到一个脚步声,低沉而稳当,缓缓的向自己走来。
她在心里轻笑了一下,想着自己也是在猜,猜这个男人必会来,结果他竟真来了。
她睁开眼,在这迷离水雾中,看着立在前方的男人,一身剪裁讲究的华丽紫袍,衬得那面庞越发清贵。
这样的男子在朝堂上也是能顶起一片天的。
可她却想起自己曾经埋怨过的言语,说这样的男人城府最是深沉,外人万万看不透的,如今想来,或许果真如此。
陆承濂走到浴桶边,长指稳稳地扶住浴桶光滑的木质边缘,黑眸看着她:“你要和我说什么?”
顾希言:“没什么事,便不能唤你来,我想看看你,不行吗?”
陆承濂略扫了一眼外面,问道:“外面倒是清净。”
顾希言:“是,清净得很,让他们玩去了,这样你我才好私会,你不喜欢吗?”
陆承濂觉得她今日言语有些异样,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他多少感觉不对,但还是禁不住。
若是换作其他任何女子他都可以甩袖而去,可唯独她,他不舍得。
她若羞涩不言,他便觉纯净犹如春日雏菊,她若妩媚妖娆,他便觉甜美堪比夏日的桃,总之无论她怎么样都是好的。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此时的他,国公府的嫡长子,在国公府布施善粥之时,应该主持大局,应该去探望族中老人,明日一早还应该去宫里一趟,给皇外祖母和皇舅舅请安。
可是他却不想。
国公府中香雾缭绕灯火如昼,父母身边也不缺奉承陪伴的,可她却是孤影伶仃,很需要有人陪着。
他就是想抛下一切在这里陪着她,和她商量商量将来的事。
于是在这长久的相对后,他终于道:“我想听你说话,我们以后,你想怎么样。”
他甚至会有种怀疑,错过了这一日,就错过了许多。
顾希言却撤回手。
她身子略往后,仰靠在那浴桶边缘,道:“你说的,我应了你,我都听你的。”
陆承濂看着她温婉甜美的样子,不免心醉:“嗯,好。”
顾希言声音转低,柔润妩媚:“以后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议,如今当务之急是你要劝好家中老人家。”
陆承濂心口柔软:“这个你放心。”
他略蹲下来,在那热气氤氲中和她平视:“我父母那里你也该知道的,他们纵然再是不喜,但只要我执意如何,他们也拗不过我,况且我已经请旨,到时候前去东南沿海,天高皇帝远,你也不必看他们脸色。”
顾希言想象着将来,那虚幻的美好,眼神便迷离起来:“你我在外几年,你建功立业,我若是能得一男半女,到时候他们便是再恼,那怨气也化开了,少不得认了。”
陆承濂黑眸中泛起别样光彩,神情也格外温柔:“是,我已经二十有四,也该成家,若能得个血脉,那自是极好不过,父母心里也喜欢,爱屋及乌,也会对你多几分体谅,况且几年后,京师中自有别的新鲜事,我们的事别人也就淡了,你得了诰命,身份尊贵,谁还敢说什么?”
顾希言略歪了歪头,问道:“那如果你父母就是不接受呢,或者我一直没能得孕,又该如何?”
陆承濂略怔了下:“怎么会呢?”
顾希言:“可我便偏要问,若果真如此呢?”
陆承濂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不曾成家的人,在他心里,但凡男女成亲,大抵过两年那孩子便会变出来。
至于没有孩子的——
似乎也有,只是往日未曾留意过。
陆承濂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后,道:“便是没有,可以想别的法子。”
顾希言:“可以纳个妾,替我生养,到时候只说我的?”
陆承濂略蹙眉:“应不至于。”
顾希言听着,便低眸,轻笑下。
她要的不是“不至于”,是要能攥在手心的笃定。
这时候也越发明白,之前她答应了他,是一时的冲动,那个决断之下不是夯实的山石,而是酥软的雪花,看似稳固,其实经不住半分颠荡,稍微一个跺脚,便可能轰然倒塌。
陆承濂看着她的笑,自是感觉到了异样,忙握住她的手道:“你放心,若是身子哪里不好,我们也可以延请名医,若是依然不好——”
他停顿住了,这种可能确实棘手。
然而顾希言却不愿意面对这种设想了,她笑了笑:“是我胡思乱想了,确实不至于如此,得我们将来一定会有孩子,说不得儿女俱全,我会给你生一个哥儿,再生一个姐儿。”
这么说着她想起过往许多次,他都是在关键时刻便会出来的,一直很小心,一直未曾有过意外。
若是有朝一日可以放肆地来,那又该会如何?
不过……他们有那一天吗?
她轻轻一个叹息,道:“我想问的,都已经问过了,三爷,你先回吧。”
她很是体贴地看着他:“今日府中正经要办事,你若不在,白白让人起疑。”
陆承濂当然知道顾希言是对的,可此时他就站在她身边,听着她那温软的声调,看着她娇美的模样,甚至鼻翼间萦绕的都是属于她的甜香。
他没办法挪动脚步,更无法将视线自她身上挪去。
他抬起手握住她的,那双手修长柔软,指尖是温凉的似乎在隐隐地颤。
他怜惜地将那手指收拢,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一口:“我再陪你一会儿。”
顾希言听了,仰脸看着他:“那你陪我一起沐浴好不好?”
当然不能。
陆承濂在心里这么想。
不过此时此刻,他看着那双盈盈欲滴的眸子,竟然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于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好。”
陆承濂望着她的笑,她面颊嫣红,笑起来清甜温婉。
他低声道:“可我总觉心神不安。”
顾希言抬起手来,用略带着湿意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他流利的颈子,最后指尖停顿在他凸起的喉结上。
陆承濂便俯首下来,在氤氲水雾中,将额抵上她的,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他看着她的眼睛。
两个人的睫毛犹如蚂蚁的触角半,轻轻擦上,这有些痒,但又实在亲昵,亲昵到这一刻,两个人仿佛彻底融在一起。
顾希言听到这话,眼底氤氲起雾气,朦胧妩媚,她的手指也温柔地摩挲过他的喉结,男人的喉结因为紧绷而轻微地颤着。
昔日的经验告诉她,这个男人处于极度的渴望中,只要她轻轻一撩拨,他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
不过她并不急,若眼前男子是一块甜美的糕,她可以有条不紊地享用。
她湿漉漉的手指轻柔地抚摸过他冷峻的脸庞,又顺着颈子往下,滑过块垒分明的腹部,来到腰际,摸索着为他卸去玉带。
陆承濂自始至终不曾有半分的动作,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不过他眼底的颜色逐渐变深,变浓,犹如泼墨一般。
顾希言将那玉带抽出,扔在了一旁,抬起眼看着他,吐出两个字:“想要。”
只有这么两个字,声音绵软如春丝,却又足够理直气壮,仿佛她想要,他就得给。
而他也确实想给她。
陆承濂将衣袍扔在一旁,这时视线无意中扫过那浴桶。
铜箍香柏木浴桶,很大,足以容纳两个人,那浴桶外隐隐还残留着被泡湿的浆糊痕迹,隐约染着一些模糊的红。
陆承濂知道,这里必曾贴过一个“囍”字。
他问道:“这是你的陪嫁吗?”
顾希言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是她的陪嫁,一个足够大的浴桶,可以夫妻共浴,如今她竟和她偷情的男人共浴。
这么说着时,陆承濂已经迈入浴桶中,男人的身形过于颀长雄健,以至于浴桶中的水都随之上浮,上面漂浮着的花瓣轻轻荡着。
顾希言张开纤细的手臂,犹如水草一样缠了上去,她哆哆嗦嗦地去亲吻男人的下巴,眼神虔诚而崇拜。
她充满渴望地搂着他的颈子,喃喃地道:“承濂,我想要你。”
这样的言语,绵软如丝,怎不叫人血脉偾张。
陆承濂猛地低首,急切而蛮横地吻她。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炸开了,两个人激烈湿润地碰撞,大片大片的水花自浴桶中溅了出去,溅了满地。
而就在这激烈交缠的旖旎中,顾希言柔声道:“你想怎么要我?”
她用手捂着他的眼睛,亲吻着他的耳朵:“是不是就像承渊对我那样?”
此时的陆承濂眼底都是渴望,他顺着她的话,哑声道:“是,他曾经有过的,我都要,他曾经对你做过的,我都要一一占据覆盖,我要彻底抹去他给你的任何痕迹,要让你全部属于我。”
顾希言缓慢地笑了下,她吻着他的耳畔,吐气如兰:“好,那你就像那一晚,在西站的那晚好不好?”
陆承濂无法拒绝:“好。”
可就在这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微僵了一下。
他的气息停顿,沉溺的眼神变得清明,他抬起眼,于是便看到了顾希言那双清冷的眼睛。
里面的柔软虔诚已经荡然无存。
陆承濂看着这样的顾希言,顾希言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相对沉默,气息无声地扑打在彼此脸庞。
此时此刻,这对男女紧紧抵扣着,相贴着,他们甚至依然能感觉到彼此的脉动和渴望,这是阴阳调和,是男女之间的最亲密。
可是两个人之间突然变得陌生遥远。
过了好一会儿,陆承濂终于开口:“你在说什么?”
顾希言扯起唇角:“就是西山那次,你不是也在吗?陆承渊怎么对我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陆承濂脸色骤变。
顾希言适才已经确定了,如今却越发确定了。
她冷笑:“果然如此。”
她之前竟存着一线希望,希望不是!
希望两个人的一切始于那一日湖边她的接近,希望没有之前,可显然不是的!
这个龌龊卑劣的男人!
陆承濂沉声开口:“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说?”
顾希言仰起下巴,鄙薄地看他:“事实如此,你承认了便是,若是藏藏掖掖的,倒是白白让人瞧不起!”
陆承濂紧紧抿着唇,有水珠自他眼睫落下,顺着刚硬的脸庞滑落。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
顾希言抬手便要推开他,谁知这男人却是陡然间一个反手,直接将她扼住,抱着她迅疾动了起来。
他原本就在里面,湿润到了极致,如今这一番动作,快狠准。
顾希言待要挣扎,却又不能,又被这样疾风骤雨地猛攻,竟如同过电一般酥麻战栗。
在一番迅疾而猛烈的动作后,两个人骤然地颤抖,被抛到了顶尖的巅峰。
那是从未有过的高处,畅快到了极致,又仿佛被溺毙一般。
当一切缓慢平息,凌乱的发丝黏在她湿漉漉的面颊上,她紧紧抓着木桶光滑的边沿,睁着迷惘涣散的眼睛,喃喃地道:“陆承濂,就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还念你几分好,往日的一切,我便不再追究了。”
陆承濂有力的大掌托住她的颈子,盯着她的眼睛:“追究?你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顾希言嘲讽地看着他:“你竟然在问你做错了什么?”
她也许可以飞蛾扑火,但她不能被骗,一丝丝的欺骗都不能容忍,更无法接受那样暗地里的窥探和算计。
陆承濂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后,终于哑声道:“是因为那幅画?”
顾希言:“是,陆三爷真会玩,竟然偷窥了自家兄弟的闺房之乐,不但偷窥了,还要画下来!”
陆承濂:“是,我龌龊,我卑劣,我都承认。”
顾希言听着,简直气得眼前发黑。
他还有脸承认!
她狠狠地攥着那木桶边缘:“若不是你我有了今日这缘分,我只怕永远不知,原来我竟被人这样看过!”
她想起自己走在日头下的宅院中,她循规蹈矩,她木讷本分,她以为她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这样,她以为她的日子安稳妥当。
可是,当一个人用淡漠的目光扫过她时,其实心里想着的是她一丝不挂的情景,回忆着的是她和自己夫君如何欢好的放纵画面。
这简直——
顾希言的身形颤抖:“你到底还瞒过我什么?”
陆承濂抬起手来,有力的指骨握住她湿滑圆润的肩,哑声道:“顾希言,听我说。”
顾希言:“我耳朵又没堵着,谁不让你说了?”
但凡说这话的,其实根本没什么好解释的了,骗子,骗子!
陆承濂:“也许你不记得了,但我记得。”
他抿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湖边,那时候柳树也恰好刚刚发芽,你就站在柳下,穿着一身妆花锦裙,你一回首,看到了我。”
顾希言一抹眼泪,嘲讽地道:“胡说八道,我未嫁时,哪有什么妆花锦——”
她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她想起来了,初来国公府,那日自己两件衣裙恰都淋了雨,没得穿,是当时的二奶奶借给她一身未嫁时的衣裙,便是件妆花锦裙。
于她来说,自然是逾越了,只是当时她年少,还不懂规矩,还真就傻傻地穿了。
陆承濂:“你看到我,对我笑了笑。”
顾希言怔怔地看着陆承濂,冷峻的面庞逆着光,褶线分明的眼睑垂下,竟有几分追忆的意味。
这是她未曾想到的,在她初初嫁来国公府时,陆承濂一直是高傲冷漠的,正眼都不看她,甚至让她有些难堪。
她不知道这难以企及的高冷背后,是这样的心思。
她喃喃地道:“有……有这回事吗?”
陆承濂缓慢抬起眼,幽黑的眸子注视着她:“你一点不记得了吗?”
顾希言茫然地摇头:“不记得。”
陆承濂:“你当时低头提着裙子,走过湖边那座桥,恰好看到我,你便对我笑。”
顾希言咬唇,想了好一会,突然记起当时情景。
一直注视着她的陆承濂感觉到了她神情间的变动,便耐心地道:“想起什么了吗?”
顾希言睁大眼睛,有些窘迫,她可以感觉到眼前男人黑眸中的期待,可是——
在这一刻她也想过说谎,但挺难的,临时编纂什么显得很傻。
于是她只能本分地坦白:“我当时——”
陆承濂紧声问:“如何?”
顾希言便红了脸,她到底是道:“我有些内急,可府中花廊那么大,身边仆妇也都是陌生的,不知道和谁说,然后,然后……”
陆承濂神情顿时微妙起来。
顾希言低下头,承认道:“当时是孙嬷嬷带我进来的,我和孙嬷嬷熟,看到她,我便松了口气,想着和她说。”
她用很低的声音说完这话,便感觉对面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她隐隐意识到不该这么说,哪怕自己和他彻底断了,也不该说出如此煞风景的话,让一个男人对自己存着些许美好的回忆,总归对自己有利。
可说都说了……
她无奈地扭过脸去,破罐子破摔地道:“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
陆承濂哑声追问道:“我当时便站在亭子旁,你没看到我吗?”
顾希言有些艰涩地道:“我,我真的不记得。”
陆承濂:“可是我——”
顾希言直接道:“我一点没留意到!”
这是实话。
她才刚进府,满眼都是锦衣华服的陌生人,那时候的她不懂事,也分不清什么穿着是公子少爷,什么穿着是奴仆小厮,只觉大家伙都一样。
初来乍到,心中忐忑小心,又烦恼着内急一事,哪里顾得上看别人。
然而她的否认于陆承濂来说,简直是刀子,一刀接一刀,干脆利索。
他怔了一会,才微吐出口气,有些淡漠地别过脸,生硬地道:“没看到便没看到。”
顾希言声音微弱地“嗯”了一声。
所以他误会了,误会了自己对他笑,才衍生出后来的种种。
陆承濂有些嘲讽地道:“我懂了。”
怪不得后来她对自己那么陌生,小心戒备,他总是不甘心,总以为里面有些什么缘由,如今看来,只是对陌生人的排斥吧。
从头到尾,这就是自己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她是真的完全不知情。
这么一来,那日温泉一事,便越发显得卑劣龌龊了。
顾希言听此,小心地道:“然后呢,你,你后来好像对我很是不喜?”
那眼神甚至是有些鄙薄的,她记得很清楚,并因此反思自己哪里举止不当,以至于被人这样轻看。
陆承濂:“是吗,我有吗?”
顾希言没想到他矢口否认:“当然有,你都不正眼看人,有时候看我一眼,眼神冷得要命,好像很嫌弃我。”
陆承濂:“我没有。”
他神情冷峻,漠然地解释道:“我误以为你在对我笑,因此留了心思,当时恰好还未曾婚配,便想着,勉强可以娶进门。”
勉强可以娶进门?
顾希言听着这言语,眉尖顿时蹙起来,不过还是问道:“可我从未听说,你竟起了这心思——”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她想起之前的康惠郡主,心中生疑,困惑地打量着他:“……你以为我是别人?你错认了我?”
陆承濂黑着脸承认:“是。”
顾希言快速地想着,很快理清了其中关键:“你看我穿着妆花锦裙,以为我是身份贵重的康惠郡主,所以你才要皇上为你赐婚。”
陆承濂唇线紧紧绷起,甚至有种想甩袖子走人的冲动。
他年少时那段难以启齿的心事,那些朦胧的回忆,在这种情景下提起,全都变得平庸起来,俗气起来。
他的神情便越发冷了起来,没好气地道:“是。”
顾希言:“你后来知道康惠郡主不是我,便悔了和她的亲事,但也没想娶我,是不是?”
陆承濂神情复杂:“你不是已经应下和陆承渊的婚事吗?”
顾希言:“我那不是还没嫁吗?”
陆承濂:“……”
顾希言看他这样,蹙眉,仔细回想着,揣摩着:“你知道我只是小官之女,觉得并不匹配,便断了这个念头。”
陆承濂抿起唇,有些艰涩地别过脸去。
他没办法否认她的言语。
那时的他过于高傲,不愿意去抢自己兄弟的姻缘,这固然是一个缘由,但他之所以就此绝了念头,不肯低头做出任何努力去争取,其中一个缘由是不是也因为这个?
他这样的出身,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必要迎娶一名门贵女。
事到如今,他自己都说不明白当时自己的心思,更没办法和顾希言说。
然而顾希言却是立即确认了,她有些失落,喃喃地道:“说得仿佛一见钟情,其实根本就是见色起意,以为是郡主,长得又好看,才动了娶的念头。”
她不是郡主,而郡主不若她好看,所以最后他谁都不想娶了!
因为他又想要出身,又想要美貌。
陆承濂挑眉,视线冷沉:“你说话别这么难听行不行?”
顾希言:“我说话难听?是不是说中你心事,你没面子了?”
陆承濂咬牙道:“我后来见到你,你根本不认识我,你躲在陆承渊身边,你对他笑,我能如何?我给你说话,你会理我吗?你见了我像见到鬼!”
顾希言:“因为你冷着脸,就像一个活阎王,谁不怕?”
陆承濂:“那是因为你——”
顾希言直接打断他的话:“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