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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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脚底下一软,险些摔那里。
她忙镇定下来,勉强抿出一抹笑,干巴巴地道:“你干嘛在这里当门神,倒是吓人得紧!”
陆承濂略偏着脸,取下那柏叶,在指尖把玩着,视线却一直盯着她的:“别说这些没用的,是想糊弄过去?我是那么好糊弄的?”
顾希言的笑便僵了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承濂迈步,走近了:“考虑得怎么样了?”
顾希言心慌。
陆承濂在年轻一辈男子中算是身形颀长的,顾希言身量虽不低,但到底是妇人家,纤细娇弱,如今在这种绝对的身高差距下,她只觉眼前男人太过迫人,如同一座挺峻的小山,让人透不过气。
她连连后退,小声祈求:“你别闹了可以吗……”
她承认,自己确实误会了,误会他要疏远自己离开,以为他要和自己断了。
可就算他恼了,也不至于到这步田地吧!
陆承濂黑眸直勾勾地看着她,声音却很淡:“刚才来得这么急,是不是想好了,想和我一起去见母亲?那我们一起和她老人家说?”
顾希言顿时吓得眼前发黑,几乎站都站不稳。
她不要,坚决不要。
这位大伯娘素来对自己不错,自己却要毁掉人家唯一儿子的声名,这怎么行!
她慌忙看看四周围,眼见着没人,才放软了声音,小心哄着道:“你小声点,别让人听到,我想着,我们还是得从长计议,大伯娘那里,我先去和她老人家商量商量,我先说——”
陆承濂直接打断她的话:“你是不是想着,先劝她,要她来把我压下去?”
顾希言:“……”
她哑口无言。
陆承濂:“你放心好了,去我母亲跟前,我必会陪着你,我们可以好好说道说道,非要劝,那就告诉她,兴许她的孙子孙女已经在你肚子里了。”
顾希言听着,便觉“轰”的一下子,血直接涌到脸上。
她羞耻难耐,恨极了,气得想打他。
这个不要脸的!
她气得指着他,哭道:“才没有,没有!”
陆承濂:“有没有的,我们进来说话。”
说着一抬手,径自扼住她的腕子,径自带入院中。
顾希言恨不得脚底下生根,怎么都不想去,可架不住他连拖带拽的。
她泪珠往下滚,跌跌撞撞间,去看秋桑,可秋桑却不见人影了。
她越发伤心,关键时候,竟如此不中用!
她边哭边道:“原先不是好好的吗,你非要闹腾什么,你要什么,我不是都应了你……”
就不能让她安分地偷个男人吗!
陆承濂却一言不发,黑着脸,领了她进了月牙门,她又惊又怕,提心吊胆,简直仿佛小偷被人当场抓住,还要公之于众,简直是被人扒了衣裙般羞耻!
可陆承濂却领着她一个闪身,走入一处穿廊,她泪水涟涟地看四周围,疑惑:“这是哪儿,你要干什么?”
陆承濂见她那惊怕慌张的样子,薄唇轻动,淡淡地道:“可能先奸后杀吧。”
顾希言便气得要踢他,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专会欺负人。
陆承濂却是不管不顾,面无表情地带她继续往前走,顾希言恼得只想闹他,可又不敢声张。
陆承濂却并没带她去见瑞庆公主,反而一个闪身,借着竹影掩映,绕过一旁回廊,从旁边小门过去穿堂。
顾希言此时也不闹腾了,她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围。
陆承濂看她那提防的小样子,恨极:“进来。”
说着,扯了她进去厢房中。
顾希言惊魂甫定,看着这厢房,似乎是书房,倒是静雅别致的所在——且并没有床榻。
顾希言略松了口气,她是真怕他来一个什么“大战三百回合”。
这时,陆承濂没什么表情地关上书房的门,回身看着她。
顾希言看着这样的陆承濂,心里便有些打鼓。
他站在阴影中,神情阴晦难辨,让人感觉很陌生。
她害怕,站都站不稳,扶着一旁窗棂,无力地道:“你别发疯了行不行,你这样我挺害怕的。”
她很有些委屈:“本来好好的,如今非要闹,你这样子,是不给我活路吗?”
这么说着间,她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了,任凭谁看了不觉可怜。
陆承濂无声地望着这样的她,神情便逐渐缓和了。
他有些艰涩地抿了抿唇,道:“也不是突然要如何。”
这话稍微比之前缓和,倒是有几分解释的意味。
顾希言却越发心惊,总觉得他这性子难以揣摩,便更加小心地看着他。
陆承濂:“我原先和你说五年之约,那时我确实还没想清楚,更不知道五年后我们该如何收场,这一段,因了过继子一事,也因为置办了宅院,我——”
他略顿了顿,垂下眼睑,淡淡地道:“开始想着,我们为什么不能图一个长远?”
顾希言听此,愣了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略带着沙哑,听得出是认真的。
这让顾希言的心仿佛被什么擦过,掠起一阵酥麻麻的痛。
她便想起两个人之间的水乳交融,想起中元节晚间的灯火阑珊,想起他亲手为自己剥开的鸡头米。
一点一滴,春风化雨,入了她的心,若说她对这一切无丝毫留恋,怎么可能?
陆承濂:“只是一时之间,我确实别无它法,只能禀明父母,征得两位老人家的允许,带你暂离京师,因不能给你名分,只能先做妾,将来自会设法寻个机会,求一个光明正大。”
顾希言听着这番话,说不感动是假的。
至少这个男人是实在地为将来着想。
既如此,她也不愿意敷衍,于是在片刻的犹豫后,到底是说出自己心思:“你这打算自然千万好,我也知道你是尽了心的,我心领了,可是……”
她咬唇,低声道:“我害怕,大伯娘那里,国公府其他人,还有宫里头,我该怎么面对?”
这事一旦张扬开来,一个弄不好,陆承濂便身败名裂,他身后那些身份贵重的人,那些疼爱他的,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陆承濂黑眸定定地望着她。
顾希言深吸口气,到底别过脸去:“三爷,此路千万难,何必呢,我们放过彼此吧,都省些力气,安分过自己的日子。”
陆承濂:“那你告诉我,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
顾希言怔了下,茫然地看他。
陆承濂上前一步,距离她越发近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希望自己这辈子困死在寡妇的贞洁牌坊下,低着头,永远不得欢言,就这么心如槁木地过一辈子吗?还是说,你其实也希望和我远走高飞,我们到一处全新的所在,去见识天地辽阔,见识沧海浩瀚?”
顾希言心里泛起挣扎。
这时,陆承濂越发俯首下来,在很近的距离内,他的声音一字字地传入她的耳中。 “现在,你说,你不想要我,你只想继续为陆承渊守着,但凡你说出一个字,我现在就滚。”
顾希言仰脸望着他,心如乱麻。
陆承濂:“——以后我再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顾希言的心顿时狠狠一揪。
这一刻她知道,他在自己心里是有些份量的,自己舍不得他。
若割舍了,是血淋淋的痛。
可是——
她艰涩地咬唇,别过脸去。
此时的情意再浓,她也不敢赌,她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太难了。
于是她到底用一种几乎发颤的声音道:“太突然了,你别催我可以吗,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仔细想想,我,我……”
她想着,或许自己应该和嫂子商量商量。
但想到孟书荟,她便想到自己做出这等为人不齿的事来,回头只怕也要连累娘家嫂子并侄子侄女名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终究错了,错得荒谬离谱。
陆承濂:“顾希言,你若愿意就是愿意,若是不愿意,直接说便是了,不必敷衍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我也不是非死赖着不放的人。”
陆承濂先行离开,只留了顾希言,她无力地倚在窗棂上,茫然地看着前方。
她看到日光自雕花槅扇洒进来,她失去焦距的眼睛看到眼前许多微尘,在光影中很轻地舞动着。
她浑身气力仿佛被抽尽,脑中更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事情怎么走到这一步,她只是偷个人而已,三太太也偷了,不是也好好的,怎么轮到她就这样了?
这时眼前一闪,只见一道影子稳稳地落在她面前,却是阿磨勒。
阿磨勒无声地看着她,神情间小心翼翼的。
顾希言心里恼,不过不想迁怒于阿磨勒,她便喃喃地道:“我,我得出去。”
她想着,自己既然来了泰和堂,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得打起精神给瑞庆公主请安。
阿磨勒点头:“阿磨勒带奶奶过去,奶奶放心,阿磨勒对这里熟,不会让人发现奶奶的。”
顾希言“嗯”了声,一时看向房内:“这是哪里?”
阿磨勒:“三爷的书房。”
顾希言这时也已经看到,那多宝架旁挂着些装裱过的字画,那字迹刚劲有力,她倒是认出,这是陆承濂的字。
她顿时明白过来,泰和堂是陆承濂母亲的住处,他前几年也住在这里,有他专门的书房倒是不奇怪了。
阿磨勒见顾希言看那些字画,她也跟着看了看。
她看不太懂,但又想努力表现一把,便挠了挠头,憋出一句话:“三爷会写字,也会画画,他写的字比别人大,画的画颜色更好看!”
顾希言:“……”
她原本满心迷惘忐忑,心绪低落,此时突然听得这话,愣了愣,便也笑了。
她打量着那些画:“确实有些笔力。”
阿磨勒见此,忙道:“奶奶要吗?”
顾希言:“啊?”
阿磨勒:“我偷一些拿给奶奶!”
顾希言愣了下,忙摇头:“不,不必了。”
她又道:“以后不要动辄用偷,偷,不是什么好事。”
阿磨勒有些费解,不过还是点头:“好,那我不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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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跟随阿磨勒出了这书房,又绕了一圈,避开众人耳目,又回去影壁处,并从那里重新进来,去给瑞庆公主请安。
瑞庆公主依然如往常一般,端庄贵气,见她来请安,笑着和她说话。
顾希言看着眼前这位天家公主,虽有些年纪,但依然肌肤白净,不见丝毫纹路,那是养尊处优的从容。
这位公主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妹妹,自小备受宠爱,而陆承濂作为她的儿子,是生来的天之骄子。
最初她在这位公主面前是卑微的,小心翼翼地巴结,因为她的青睐而受宠若惊。
如今的瑞庆公主纵然对自己颇为和善,但那和善中必有些怜悯的意味。
若她知道自己和陆承濂的种种——
顾希言的心打了一个哆嗦。
从瑞庆公主处出来,她自是心神不宁,这会儿秋桑已经大概猜到了,趁着没人,低声问:“奶奶,你是什么打算?”
顾希言看着不远处的落叶,喃喃地道:“他嘴上说的大方,可其实不会轻易放过我,若我不应,他必然不甘,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
秋桑默了一会,才道:“奶奶,依奴婢看,三爷待奶奶是真心的,这种事情,若是以一般男人来说,占了便宜,拂了袖子走了,哪里会把自己崴进泥里呢,如今三爷愿意向长辈坦诚这个事,是存了和奶奶长久的心。”
顾希言:“我何尝不知,但只是,这条路千万难。”
她胆小怕事,她只想苟安于一时,守着寡过日子也不是不能过,非要这么闹腾,她不敢想会是什么结果。
秋桑叹了声:“反正奶奶自己想清楚,这种事,可没回头路。”
顾希言便恍恍惚惚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整个人摇摇摆摆地回了自己房中,栽在榻上闷着,拼命地想,自己到底该如何?
恰这时,周庆家的却来了,说天冷了,给送来银炭。
这会儿西山送来的银炭才是头一批,也只有国公府这样的人家才能得,分到各房,并不多,不过天寒的时候可以先用上,不至于受冻,也不至于被熏得眼睛通红。
她强打起精神,让丫鬟们收了那银炭,并和周庆家的说了一会话。
周庆家的细细看着她那神情:“奶奶这是怎么了,瞧着精神不大好?”
顾希言勉强笑了笑:“想必是这几日有些着凉,加上夜晚时候没睡好。”
周庆家的听着,叹了声:“也难为奶奶了,一个人这么守着,其实奶奶真该尽快过继一个,好歹有个盼头。”
顾希言自然点头称是。
待送走了周庆家的,她想起周庆家那神情中的怜悯,那言语间的小心翼翼,不免悲从中来。
她咬了咬牙,攥紧拳头,心想,她这辈子不能就这么过。
陆承濂那里,她本以为是露水姻缘,不求什么结果,但如今歪脖子树上竟然要结果子,她何必往外推,干脆就接着!
若她留在国公府当寡妇,要面对是老大小各路太太,以及管家娘子仆妇丫鬟各路女子,人多口杂,防不胜防,这辈子得谨小慎微。
可她若是应了陆承濂,那这辈子她只要拿捏住这个男人,那这个男人自然会为她铲平一切。
她这么想明白后,竟是心跳急速,急不可耐。
她得和这男人好好说道说道,怎么跟着他去沿海,以什么身份,就算是做妾,那也得做独一份的妾,他不许有别的花花草草。
这条路不好走,所以她得格外仔细。
她当即要秋桑设法唤来阿磨勒,谁知秋桑只睁大眼睛看着她:“她就在外面。”
顾希言看院子:“外面?外面哪儿?”
秋桑:“树上。”
说着,她招了招手,便见那边树影一动,阿磨勒便轻盈落在地上。
阿磨勒小心地道:“奶奶,你喊我?”
顾希言见她这样,想起自己之前的失魂落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抿了抿唇,试探着道:“你能给你家三爷传个口讯吗?”
阿磨勒眼中都是期待:“口讯?好好好,我来传!”
顾希言略沉吟了一番,才道:“你便告诉他,我已经想好了,如今端看他怎么安排。”
阿磨勒忙点头:“好!”
待阿磨勒离开后,顾希言回想着这件事前后种种,依然心惊肉跳。
眼前漆黑一片,她闭着眼跳了,这一跳之下,是得偿所愿还是幸福美满,她不知道,只能赌了。
她又反复地想陆承濂,想着他对自己的好,并拼命地说服自己,两个人之间是有些情意的,他一定会披荆斩棘,破除这重重阻碍,为两个人的将来开出一条道来。
她便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陆承濂,想和他说话。
之前在泰和堂的书房中,那时候她还没定下心思,他自然是恼的,脸色难看,也有几分赌气的意思,如今她回心转意了,便想着若是他听到,会不会欢喜?
一时又想着,若他真要和瑞庆公主提起,瑞庆公主必然大怒,说不得质问自己,自己又该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此事自然千万难,可她必须硬着头皮熬过去。
就在这诸般猜测中,她越发盼着陆承濂给个回信,可谁知接下来便是燃灯古佛寿诞,太后娘娘信佛奉佛,当今皇上素来侍母至孝,便命大小僧尼寺院设醮,布施斋饭。
一时之间京师诸高门尽皆准备斋饭布施,瑞庆公主自然也应召前往宫中,陪同一起侍佛,敬国公府也遣人去放堂舍钱,并在西大门设置了布施善粥的效堂,凡京师内外穷困人家并佛门子弟,都可以拿了碗来用膳。
这么一来,府中瑞庆公主、老太太并二太太等尽皆不在府中,便是顾希言这样的寡妇都忙起来,要随同几位嫂子前往效堂中烧香。
这效堂中香烟缭绕,蜡烛高烧,顾希言虽尽量用帕子掩着口鼻,却依然被熏得鼻子发痒,两眼泛红,只能勉强忍着罢了。
好不容易拜过,自那效堂中出来时,远远的便见几位府中的爷恰好都在。
顾希言也看到了陆承濂,他正指使那些仆从将一桶桶的白面烙饼并香油炖白菜太抬进来,以分发给外面那些僧侣。
隔着那缭绕烟雾,她看到他忙得额头渗出细汗来,时不时侧首和旁边族兄弟说着什么,那族兄弟便听令去办了。
顾希言乍然见他,心动神摇,心里自然和往日不同。
往日看着就是野花,再是挺拔俊逸也和自己无关,可现在看,想到那男人可能属于自己,便越发多了几分喜欢。
待出去效堂,因四少奶奶要去内堂还个愿,其它几位嫂子也说要去,走过小穿堂时,顾希言心里一动,便特意慢了几步。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陆承濂也恰在这时走过来。
因小穿堂外面便是念经打坐的和尚,顾希言不敢有半分大意,更不敢言语,只拿眼看着他。
陆承濂停在距离她一丈开外,他眸底有着询问,仿佛急于确认什么。
顾希言红着脸,微微颔首。
陆承濂眼底便绽放出光亮,他抿唇一笑,热切地看着她。
顾希言竟羞涩起来,她不好意思,便特意别过脸。
可是即使这样,她依然能感觉他在看着自己。
不远处的大堂前依然烟雾缭绕,有木鱼和念经声密密麻麻地传来,可是他们所在的这处小小穿堂却是萦绕着甜蜜的。
此时,他知道她的心思,她也明白他的心意,两个人可以图个将来,于是哪怕一句话都不说,都觉缠绵悱恻。
最后终于,顾希言觉得自己不能耽误,免得几位嫂嫂发现异样,便低声道:“我走了。”
说完,她低垂着眉眼,提着裙摆往前。
陆承濂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口中却道:“你稍安勿躁,这几日我便和母亲提起。”
顾希言咬唇:“嗯,知道。”
陆承濂:“我让阿磨勒多去你那里走动,若需要什么,或者有什么事,你让她传信就是。”
顾希言:“嗯。”
她说着已经要走出穿堂了。
陆承濂又道:“宫中会赏一些小点,我猜着你爱吃里面的乳糕,会让底下人多送些给你,你尝尝。”
顾希言都要迈出门槛了,听这个,越发低声道:“好,我爱吃乳糕。”
她略犹豫了下,道:“有时间你过来一趟,有话和你说。”
说完,她赶紧快步走了。
陆承濂站在那里,倒是怔了好半晌。
她的声音轻软甜润,如拉扯的蜜丝一般,就在他耳边一直绕,一直绕。
等终于回到自己房中,顾希言的心尤自悸动不已。
她仿佛踏在云上,只觉一切来得不太真实,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许诺,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体贴,这些全都化为蜜糖,让自己彻底浸润在甜蜜中。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自己和他——
顾希言不敢细想,她既怕,又期盼着。
她反复地想着他们即将遇到的麻烦,也想着府中众人的反应,不免又忐忑起来。
面对这一切实在太过艰难,那些鄙薄的嘲笑的目光,还有那些失望痛心的眼神,足以杀死她一百遍一万遍。
她真想逃,恨不得自己晕死过去,金蝉脱壳,待到醒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又或者一下子飞到两三年后,她已经熬到名分,成为陆承濂正经的妻子。
到时候众人会怎么唤她,三少奶奶?
想起这个称呼,顾希言便脸红耳烫,不敢置信,她这辈子有这样的福气吗?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就在她翻来覆去想着的时候,秋桑也进来了,她当然明白顾希言的心思,进来的时候眉梢都是笑意。
她期盼着顾希言好,如今知道事情定了,格外愉悦,便低声笑着道:“若真有那福气,说不得我也能做个管家娘子呢,跟着奶奶一起享福!”
顾希言便不好意思起来,故意道:“想得倒美,你若是做管家娘子,那便是嫁人了,到时候嫁给哪个,你想好了吗?”
秋桑听着,顿时害羞了:“奶奶瞎说什么!”
顾希言打趣:“是二门外的开福吗?”
秋桑一跺脚:“奶奶就知道欺负人!”
说完跑出去了。
顾希言望着她的背影笑,其实她心里也盼着一切顺遂,到时候秋桑可以做管家娘子,帮自己打理诸事,还可以嫁给开福,也可以让陆承濂提拔一下开福,到时候这日子多舒心啊!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该遐想这些,这就仿佛抱着一个鸡蛋畅想养出一院子的鸡,可是,还是忍不住做美梦!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动静,很轻的蛐蛐声。
她一听便知道是哪个,心里疑惑,忙推开窗,果然看到阿磨勒那张小黑脸蛋。
阿磨勒怀中抱着,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都是东西。
顾希言惊讶,她关上窗,低声道:“你拿了什么?”
阿磨勒:“乳糕,沙馅,丰糕,都是宫里头赏的。”
说着,她一股脑把这些好吃的都塞给顾希言,之后又拎起一个麻布袋子,从里面往外掏。
顾希言看得目瞪口呆,有画轴,有砚台,有玉镇纸,每样都是贵重精致的,如今被她统统装进袋子里,就这么鼓鼓囊囊拎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破烂的呢!
阿磨勒将这些一股脑掏出来,摆在桌上后,才对着顾希言一笑:“都给奶奶了!”
顾希言:“都给我?”
阿磨勒想了想:“不是偷,是拿,偷偷地拿。”
顾希言:“……”
偷偷地拿,极好,阿磨勒越来越会说话了!
阿磨勒费力地解释道:“奶奶和三爷是一伙的,三爷的就是奶奶的,阿磨勒把三爷的都偷偷拿来,给奶奶,奶奶喜欢。”
顾希言听着便忍不住笑,她明白阿磨勒的意思了。
阿磨勒必是知道自己和陆承濂重归于好,她便放心地从陆承濂那里“偷”拿东西来给自己。
这就跟一只小狗儿般,谁和她好,她便一口气把自己以为的好东西全都给她叼来!
顾希言自是感动,也不免想笑,她想着自己若和陆承濂离开京师,可以带着阿磨勒,带着秋桑,当然也带着秋桑的开福,一起远走高飞,其实这日子也很是有趣啊。
她太过喜欢,甚至忍不住摸了摸阿磨勒的发,笑着道:“谢谢阿磨勒,这些都是好东西,我都喜欢。”
她一说喜欢,阿磨勒顿时兴奋了,她抬腿就走:“我再去偷偷地拿!”
顾希言赶紧阻止她:“不必了,这些便很好了,你不要拿了。”
阿磨勒却笑道:“奶奶放心,阿磨勒也偷偷拿了一些给三爷!”
顾希言看着阿磨勒璀璨的笑,却觉暗暗心惊:“偷偷拿了一些给三爷?你……从哪儿偷拿的?为什么要给三爷?”
阿磨勒挠了挠头,道:“秋桑说,三爷也得多看看画,就让阿磨勒偷偷拿了一些,要给三爷看。”
顾希言的心提起来:“从哪儿偷偷拿的?”
阿磨勒一脸请功的样子,特别自豪:“奶奶放心,不是拿的奶奶这里的,是外面画铺子。”
顾希言:“……”
所以,陆承濂这位功夫不凡的侍女,从外面画铺子偷了画给他,然后又从他那里偷了画给自己?
她深吸口气,郑重地看着阿磨勒:“以后不要偷偷地拿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必给三爷拿,也不必给我拿。”
阿磨勒有些茫然,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事情”却没得到夸奖。
不过她还是点头,认真地道:“阿磨勒记住了。”
待到阿磨勒离开,顾希言叹了一声,心里想着,回头得提醒陆承濂,他那里有一些阿磨勒偷来的画,最好尽早还回去,免得万一有什么贵重的,倒是惹人误会,白白败坏了声名。
这么想着,她随手拿起一块乳糕尝了尝,甜美,软糯,泛着奶香,入口即化,实在好吃。
她吃着乳糕,又看了看别样物件,这才发现那几个画轴似乎是陆承濂的手笔。
一时不免好笑又无奈,那日在陆承濂书房,阿磨勒以为她喜欢,便要偷给她,如今竟然眼巴巴地叼来了!
她翻看着那画轴,有山水,也有春日风光,一旁还有题跋,不得不承认,陆承濂画技其实很不错,比陆承渊不差。
这时顾希言才突然想起,似乎陆承渊提过,他们兄弟二人一起拜的师?
她这么看着,便见到其中一幅,却是别具一格,用了泼墨法画月夜,以墨色为底,渲染出了山林秋夜,一旁古树和溪水疏密有致,意趣天成,倒是不失为一幅上等佳作。
但只是——
顾希言蹙眉,盯着那月下的山石,那氤氲的温泉,不免狐疑起来。
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她疑惑之下,拿起来仔细端详,蓦地,她留意到那泉水尽头,那松林之下,竟是一温泉,而那温泉氤氲中——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一处,女子乌发散落,半遮半掩于松林泉水间,虽不漏半分行迹,却很让人心生遐想。
这,这太熟悉了。
她脑子懵懵的,下意识去寻落款,这是陆承濂所作吗,还是他无意得的,当她看到最下方的“观洓”时,愣了下,细想才记起,是了,这是陆承濂的字。
当确认了这个,她再看松林泉水中那抹女子背影,竟觉毛骨悚然。
她分明地记得,曾经,她到过这样一处!
那一年,她和陆承渊新婚燕尔,陆承渊沐天恩,得旨随驾前往西山,晚间时……
她浑身乏力,勉强扶着案桌,脑中拼命回想着,却是想起那一晚,就是这样一处所在,单独的一处山中别苑,山门半开,有盘踞的老松,有汩汩的活泉,雾气氤氲,可以远观山中景致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