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在年代文里多福多子又多寿by贫穷的三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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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师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么些东西,家属们分了也吃不完啊。”
远处,叶平安一群人正在瞧热闹。
管理池塘的大厨哭丧着脸,后勤不给力,弄来的东西不多,年夜饭几千张嘴等着呢。
其实这次给的东西不少,但他还是眼红池塘边上那白花花的鱼,堆成山的莲藕,还有网里横行霸道的螃蟹。
就这三样,就能添上三个大菜了。
叶平安瞧着自己媳妇笑得开怀的模样,就连脸上的淤泥点子也顺眼起来。
“缺东西找后勤去,惦记妇孺的东西做什么,这是人家挥洒汗水收获的劳动成果,凭什么我们一句话就抢了妇女孩子的食物。”
叶平安表情严肃,把那些跃跃欲试的干部们给压得都低下了头。
大部分的干部们倒没有什么意见,能在家属院住着的,都是有级别的家属,有一个算一个,只要家属上心,出钱出力的家家都有。
之前收获的红薯土豆味道好得不得了,吃了都觉得身上有劲儿了。
底下家属们,念着名字的个个眉开眼笑,提着水桶,端着盆儿,带着淤泥的莲藕也不嫌脏,一家人喜滋滋地往家里去。
周楠分东西的时候,鱼只要了几条,螃蟹也没多要,特意要了大家都嫌弃的小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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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平安回家的时候,院子的角落里堆着好些藕。
叶桐桐带着三胞胎正在用东西把藕上的淤泥裹紧,整齐地码在阴冷处。
鱼已经被杀好腌上,准备做熏鱼,只留下两条活蹦乱跳的准备过年吃。
屋檐下,三个老人正在给蒸好的螃蟹取肉。
厨房里混着的各种香味压下了淤泥的独有的腐味。
他抬脚进了厨房,瞧见周楠正用勺子从炉子上的砂锅里挖出一勺汤。
砂锅里咕嘟嘟地冒泡的汤,瞧着让人食欲大增。
周楠鼓着腮帮子吹了几口,余光瞥见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莲藕排骨汤!”她献宝一样把勺子递在他嘴边。
叶平安张嘴,清甜醇香的汤就滚入了喉咙,胃部暖意十足。
“妈,我们也要喝。”叶三探出脑袋。
叶大和叶二脸上全是馋人的表情,叶桐桐渴望地看周楠,又瞧着砂锅,“楠丫,姑姑也想喝。”
周楠放下勺子,转身端出一盘东西,递给他们,“桂花藕。”
他们刚刚洗完手,此刻一人拿着一块喂入口中。
“妈,米是怎么跑到藕里面去的。”叶大问。
因为周家庄没有池塘,加上村里好吃的东西太多,周楠以前也没想着种藕。
这一年多哪里都在闹饥荒,才从周家庄出来的三个小家伙,还真是第一次吃藕。
所以,最聪明的叶二也都望着周楠。
叶三咬一口甜丝丝,软糯糯的桂花藕,“妈妈,这里面是糯米啊。太好吃了。”
周楠简单地把桂花藕的做法给她们讲了之后,连人带盘子就将人都请出去了。
她今日厨艺大发,要做一桌子全藕宴。
于是晚饭的时候,饭桌上就摆着,“炸藕合”“糖醋藕丁”“凉拌藕片”“莲藕肉饼”“藕丁丸子”。。。
菜品各种味道都有,一家老少吃得十分满意,周楠喜笑颜开。
夜半,周楠被人压得动弹不得,泪目连连,“你快点。”
说完就咬唇,但还有声音溢出,她只能捂住自己嘴。
叶平安扯过她的手,固定在头顶,鼻尖细嗅她的呼吸,又多用了三分力气“好听,我喜欢听。”
听到自己想听的惊呼,他才满意地轻咬她的耳朵。
周楠的身体不由地朝前面退去,叶平安却是不管不顾,颇有几分饥渴难耐。
她只能把手扣入他皮糙肉厚的肩膀,叶平安眸子沉沉,某些时候,疼痛反而更能激发人潜在心底的东西。
周楠昏昏沉沉的时候想,古人说饱暖思y欲,诚不我欺。
叶平安出去一趟,打了热水给两人简单清洗后,才挤上床,将人抱在怀里。
周楠睡得很沉,眼尾湿润,鼻息的呼吸温热,像一只乖乖巧巧的猫咪。
“睡吧,小周同志。”叶平安在她发顶亲了一口,闭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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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喜翠一家来啦
春节前几日,因为叶四不过几月,无法回老家,和四叔公商量好,依旧是在申市一同度过。
火车站,房主任和喜翠嫂子怀里各抱着一个小孩儿,四叔公被警卫扶着,周胜利牵着双胞胎一同出来。
周楠和叶桐桐在拥挤的人群里招手,“叔公,胜利,这里!”
叶桐桐杏眼泛光,“阿喜,阿乐,姑姑在这里。”
房主任怀里的妞宝歪头打量了周楠一下,从自己亲爹怀里下来,仰头脆生生喊了周楠一声:“姐姐~”
周楠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小辫子,“妞宝都成大姑娘了。”
喜翠把虎宝也放下来,捶了捶腰道:
“可不是呗,过完年就十二岁了,这样不说人多,怕走丢,不肯让抱的。”
房主任道:“这里人多,还是先出去,到地方再说吧。”
四叔公点头,“快过年了就是不一样,人山人海的。”
车子直接开到基地大院,家门口老叶头和柔婆婆都在。
下车后一起进了屋子,饭菜香味满屋都是。
别的先不管,冬日先喝一碗热汤,吃上一顿饱饭,在这个年岁,是极其奢侈的。
热热闹闹地吃完饭,三个小鬼头拉着小舅舅和两个小姨,带上妞宝和虎宝去了自己房间,围在一起各自讲述这半年多的经历。
房主任和叶平安两人去了书房,而三个老人带着两个无齿幼崽组成一团,气氛活络。
周楠和喜翠还有叶桐桐三人围坐在客厅的火炉旁边聊天。
炭火上烤着的橘子板栗散发出独有的香气,让人心情愉悦。
“往后啊,我们就离得近了,真好。”喜翠这几年瞧着没什么变化,性子依旧爽利。
叶桐桐坐在两人旁边,好奇问,“往后你们也住这了吗?”
周楠抬眼看了看喜翠,见她表情没有变化,心中才松一口气。
“我们不住这,我在市里哦。”喜翠对叶桐桐说话,声音也慢上几分。
叶桐桐“哦”了一声,乖巧地拿一个烤热的橘子剥皮儿。
周楠由衷道:“出来也好,眼瞧着北平府不安稳,申市相对好些,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喜翠眼神微闪,心中最后的郁气也消散大半,拉着周楠的手道:
“谁说不是呢,让他们争,让他们斗去吧,现在饭都吃不饱,勾心斗角得好似我们乡下抢屎粑粑吃的恶狗。”
周楠被她的形容逗得哭笑不得,两人六七年没见的隔阂顿时消失。
“你还记得咱们院儿里骑自行车撞虎妞的那小子吗?”
周楠脑容量大,喜翠一提,她就想起一张阴鸷的少年面孔,据说还虐猫狗的。
喜翠没少说过他们家的八卦,亲爹抛弃了老家的妻子,在城里娶妻生娃。
结果老娘带着老家的媳妇儿跑到城里,一大家子别别扭扭地生活在一起。
“知道,他家咋啦?”
周楠接过叶桐桐递过来的热乎乎的橘瓣放入口中,随口问。
“他写了大zi报,举报自己爹贪污,证据确凿,他爹进去了,他把那城里妻子生的娃给虐待死了,也进去了,她那个爱哭的娘疯了,老太太独自回老家去了,一家人也就散了。”
喜翠三言两语将一个家庭的落败讲完了。
周楠想着当初在自家门口凶神恶煞的老太太和那个哭唧唧的妇人,唏嘘不已。
“你说得对,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老房的位置多让人眼红,几年前你家的货源断了,上面就有些微词,后来有心人多了,老房也疲于应对,索性就直接调来申市军区,让他们争得头破血流去吧。”
周楠见喜翠是真的看开了,递给她一杯山楂茶,“这样真好,往后又多一个相熟的人了。”
喜翠喝一口酸酸甜甜的山楂茶,喟叹道:“终于又喝上这口了,那胡同里,没了妹子你,觉得日子都没滋没味起来。”
待她还要再喝,周楠视线突然停顿,“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喜翠先愣一下,快速看了一眼叶桐桐,脸红道:“我月事不准,有时一个月,有时三个月。”
周楠瞧她红彤彤的脸,心中想道,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人,有不熟的人在,也会扭捏。
“手给我。”
喜翠十分听话地把手递给周楠,她是知道周楠会些医术的,以前是胡同里,家里的孩子小病什么的都是周楠给瞧的,药到病除。
“我病了?”喜翠紧张不已,“严重吗?”
周楠按脉过后,忙安抚她道:“不严重,是喜脉。”
喜翠听到不严重,顿时松口气,拍了拍胸口,“不严重就好。”说完声音立马拔高,“你说什么?喜脉!”
她这一嗓子威力十足,各自聚在一起的老中青小们都被唤了出来。
“谁有喜了?”柔婆婆率先问。
叶大几个也挤出脑袋,“喜是什么喜?”
叶平安和房主任站在最后,瞧着三人。
叶桐桐被瞧得心中发毛,抓住周楠的手,懵懂开口,“楠丫说有喜了。”
叶平安身形一晃,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喜翠也抓住周楠的手追问,“楠丫,你可快点把话说清楚,是我理解的那个有喜吗?”
周楠的视线落在她还算平坦的小腹上,“就是你理解的,你有喜了,瞧着应该又三个月了。”
“啊?”稳住的房主任发出一声不可置信。
喜翠此刻表情有些懵,似乎没有缓过神来。
她本就比房主任大上几岁,现在家庭孩子动不动都是四五个,五六个,他们只有两个,其实太少。
无奈从虎宝出生后,他们两个就没了动静。
喜翠欢喜得不得了,发现被这么多双眼睛瞧着,紧张得又要去喝山楂茶。
周楠按住她的手,“安全起见,山楂茶别喝了。”
喜翠十分听话,瞧着还有些没回神的房主任眼中含着泪花道:“咱家也有老三了。”
房主任瞧自己傻媳妇一眼,对着周楠笑道:“多谢小周同志明察秋毫了。”
大家听着他不伦不类的话,顿时都笑成一团。
腊月二十八,凌霄也回来了,抱着已经会简单发声的光崽让他叫爸爸。
“爸爸~”凌霄抱着穿得喜庆的小团子不厌其烦教着。
旁边的老叶头泼他冷水,“光崽满打满算也七个月,哪能就开口说话了。”
凌霄一向对老叶很亲昵,“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五个月的时候就会开口说话了。”
老叶头明显不信,只是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看父子两个互动。
“爸爸~”凌霄又开始。
“哎~”光崽响亮回答。
进门的周楠和叶平安笑作一团,叶桐桐懵懂,但也跟着笑得甜。
凌霄轻拍了光崽的小屁股一下,“小兔崽子,才多大点的人,就想当老子了。”
周楠笑的弯腰肚疼,扯着叶平安的衣袖就用力不止。
恰逢这个时候电话响起,旁边的四叔公就接了电话。
“喂!”老爷子中气十足。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朝着周楠看来,“找你的,姓朱。”
周楠连忙止住笑意跑去接电话。
“朱同志,行的,好的,是明天吗?”
叶平安听见“朱同志”就一直关注周楠这边,知道周楠面色有些恍惚地挂了电话,他才问:“他怎么了?”
“他说明日结婚,邀我们在外滩国营饭店吃饭。”周楠特意加上一句,“是我们哦。”
叶平安表情未变,“腊月二十九结婚?”
周楠却道:“得想想,送什么礼物。”
腊月二十八的这天都是要开始准备过年的食物的。
下午时候,整个大院都飘着各种香味儿,这一年过得十分紧巴,到年底了,都想阔气一把。
小农场养的鸡鸭鹅,用钱买,用工分换,都可以。
腌好的咸鸭蛋,大鹅蛋,也都隆重亮相。
煎炸烹煮卤,各种味道齐齐上阵,外面的闻着,就知道整个基地过的是富裕年。
他们虽然在申市,但是北方人,过年必须少不了饺子。
这是吴修远上任过的第一个年,他不知从哪里弄了十多头猪,给大院里的家属分了一头。
柔婆婆带领的老人组们,带着周胜利几个小孩,靠着家里现有的食材,研究出来了七八种饺子馅。
最后四叔公拍板了一荤一素两种馅料。
猪肉白菜和豆腐粉条的,客厅里,他们分工明确,擀皮儿的,包饺子的热热闹闹。
周楠刚炸完春卷,就瞧见一堆孩子堵在门口。
又长高许多的周胜利清秀的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
周楠对他招手,“你拿一个盘子,多捡上一些,拿出来让大家伙尝尝。”
周胜利点头,越过一帮小豆丁,按着人数装了一盘子后,小崽子们呼呼啦啦跟着他又走了。
周楠接着又炸了鱼块,鸡块,她刻意剁得块小,容易作弊。
腌制好的鸡块,裹上鸡蛋和红薯调好的糊糊,放入菜籽油里炸透,无论是下火锅还是椒盐红烧,都是极其好吃的。
今天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嘴里都没闲着。
叶三吃得满嘴是油,正在院子里听着叶大他们对小舅舅抱怨这边学校单调,课业简单。
抬眼就瞧见院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周胜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吴柱似受到惊吓,连忙跑远了。
似乎有东西从他身上掉下来,几个孩子瞧得分明,应该是鸡蛋。
叶大望着笑眯眯的叶三,“你不去看看?”
叶三无事儿人一般,对周胜利撒娇,“小舅舅,你快说,骑术比赛怎么就输给董大龙了。”
周胜利抬手给他一个脑瓜嘣,没好气道:“我因为生病没有参加,才让董大龙那家伙捡漏了。”
阿喜阿乐捂嘴笑,“哥哥发了高烧胡涂了,睡着总喊楠丫姐,四叔公无法,就把周婷姐叫过去,假装楠丫姐,他才喝药。”
周胜利脸红得厉害,对着双胞胎姐妹瞪眼,“不是讲过不许说的。”
双胞胎才不怕这个从小疼自己的哥哥,对他做鬼脸,“哥哥还哭鼻子。”
周胜利恼怒,转身进了屋子。
叶大摸着下巴,对阿喜阿乐道:“两位姨,快讲讲,小舅舅还干了什么事儿。”
双胞胎想着四叔公老说哥哥老成,不像个孩子,就决定这次多让哥哥出洋相,让他知道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娃儿。
“他经常夹在秋妮姐和晓婵姐中间,左右为难。”阿喜低声在三胞胎耳边说。
叶二分析,“秋妮姐青梅竹马,晓婵姐志同道合,确实不好做选择。”
其他人都点头,两个人长相差不多,学习差不多,都是很好的姐姐。
只有叶三眨巴着无辜的桃花眼,单纯地问道:
“选择什么?为什么要选择,两个都不可以吗?”
“哦~~~~~”
这下他们都看向理所应当的叶三,仿佛他是什么始乱终弃的花花公子一样。
“叶景双!”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他们顿时把目光落在门口那人身上,竟是去而复返的吴柱。
“你来干嘛!”叶大没好气的开口。
那天的事情她可是亲身经历着,虽然事情最后算是解决了,但她可是瞧见吴柱当时就是要冤枉自己弟弟的。
后来她也问妈妈,为什么不等吴柱指认后,再放录音。
妈妈说,“你弟弟性子纯善,这是他第一次给予极大的善意帮助别人,我不想让他一下子就见识这世间所有的恶。”
她看懂了,也没有全懂,就去问叶二。
叶二思考一会儿说,“可能是怕刺激到老三,让他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吧。”
叶三抬脚和吴柱出了门,吴柱抬脚就习惯性地朝着他们往日约定的地方走去。
叶三桃花眼带笑,“还是往前走吧。我怕我哥哥姐姐瞧不见我,不放心。”
吴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沉默才跟着叶三往前面走了几步。
他回头看去,叶大几个正站在院子门口,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叶景双,给你。”吴柱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蛋,递在叶三面前。
叶三笑眯眯地接过鸡蛋后,他脸上忐忑的表情顿时放下了。
“叶景双,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叶三将手中的鸡蛋上下抛着,“那天在病房里,你妈妈在你耳边说的话,我都听见啦。”
吴柱刚开始还愣了一下,随后脸色苍白如纸,十多岁的孩子,已经知道是非对错,也有羞耻心了。
他冲着叶三弯腰鞠躬后,逃也一般的跑了,因为跑得太快,中间还摔了一脚,好半天才起来。
叶三转身拿着鸡蛋,笑呵呵走向自己的家,家门口自己的哥哥姐姐,正在假装仰望天空。
第二日,叶平安上班,周楠穿戴整齐,被车送往外滩。
往日的风靡外滩的大酒楼和兴福改成了国营饭店,灯红酒绿的门牌换成了简洁的四个大字。
舒适的座椅都换成了再简单不过的,吃饭的人却比往日多不少。
菜单就在门口,价格公允,只是饭票难得,普通老百姓是很难进来吃上一顿的。
周楠提着袋子进门,就瞧见了坐在末尾的朱博文。
往日的大背头已经剪成短发,依旧架着眼镜,整个人比当年消瘦不少。
朱博文似有所感,抬眸就见眉眼弯弯的女子朝他走来,亦如许多年前,在药市上明媚活泼的姑娘。
“怎么只你一人?”周楠在他对面坐下。
“她去洗手间,马上就回来。”朱博文敛去回忆,笑答。
现在正是饭点,餐厅食客交谈,碗筷相打,声音嘈杂。
两人相对而坐,周楠将手中提的东西推过去,笑道:
“年初来申市时候有了身孕,后来生子忙碌,极少联系。你若不给我电话,都不知道你要成婚了。”
周楠说得坦荡,她到了申市就在郊区基地,平时到市区都要一个小时车程,她也给朱博文打电话未果,就没有刻意联系。
“申市朋友极少,上次邂逅小张同志,同她讲起你的消息,才知一二。”
朱博文语气里带着调侃,而后扫视一圈饭店环境,语气怀念道:
“七八年过去,一切恍然如梦,记得当年我和赵家小姐,你和叶团长,我们一起在这里吃了饭,如今想吃一锅腌笃鲜,是再也不能了。”
他说完,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睛,无比遗憾。
“阿文,今天吴师傅休息了,八宝鸭也是没戏了。”
身姿窈窕,黑眸短发女子略带抱怨走来。
“那确实不巧了。”
朱博文冲她笑笑,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女子坐下,才瞧见周楠,脸上添了欢喜,“小周同志。”
周楠也绽放开笑容,“是你呀。”
这个就是当年朱博文身侧靓丽摩登的女秘书,此刻她穿棉布格子旗袍,没有精致妆容,也不掩身上美丽。
“也有八九年没和小周同志见过了。”女秘书不似往日懵懂,多了一份成熟。
周楠自然是欢喜的,她当初就看明白女秘书是心悦朱博文,也曾开玩笑提醒过他一次两次,但他似乎司空见惯,她就极有分寸不再提及。
朱博文去前面买饭菜,周楠笑嘻嘻问她,“你们领证了吗?要办婚礼吗?”
女秘书脸上笑容不再热络,只淡淡笑着看她,“这不重要。”
周楠察觉她情绪变化,询问着她。
她露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容,和周楠记忆里满是情愫偷瞄朱博文的少女判若两人。
“算了,何必给你添了烦恼呢。”
周楠一头雾水,她为人聪慧,但对外人情感淡漠,这样弯弯绕绕的,除非是她愿意去懂,不然她很难明白。
“说来还得感谢你,当年渐渐断了朱家的货物,加上形势分析,朱家人就切断了外贸的生意,不然就和其他几家一样,被打上‘资本家’的烙印了。”
女秘书给周楠倒了一杯水,抬眸瞧着还在排队的朱博文,语气平静。
“朱家也受牵连了?”周楠皱眉,申市有小张姐姐在,经商环境不可能和其他地方那样严峻的。
“本是没有的,朱家家大业大,博文突然停了最挣钱的几个买卖,有些人就不干了,他们就逼迫博文讲出货源。”
周楠听得入神,端起面前的水杯入口。
“博文自然不肯,闹得极不愉快,旁支就要求分家,有的走了门路去了港岛或者国外。”
女秘书无意识地摸弄自己的手指,对朱家事情了如指掌。
“他们去往国外后,频繁同朱家联系,其中一个在对面的堂叔家有书信过来,就引起了注意,朱家在申市百年,仇家不少,被人钻了空子,如今只余下博文一人了。”
周楠微愣,当年她是知道朱博文父母健在的,没想到不过几年,已是物是人非。
“我往日也听说过,朱同志上面有几个姐姐。”
女秘书轻笑,面带讽刺,“大难临头各自飞,朱家兴旺,她们夫家资产颇丰,自保都困难。”
见周楠沉默不语,她继续道:
“倒也感谢你及时停了供货,还规劝阿文放手,之前朱家家产充公,博文被带走,也是瞧在你的面子上放回来的,所以他说想请你吃饭,我才同意的。”
女秘书讲话吴侬软语,朱家这几年的巨变,在她不徐不疾地话语中娓娓讲明。
“往日的亲朋好友出去的出去,进去的进去,我们结婚,竟然无人恭喜,恰好他说,邀你见面,我也想随了他的心意,往后只怕再难相见了。。。”
女秘书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几乎是呢喃,正常人是听不见的。
周楠耳尖,听后心中暗叹,无言以对。
作为吃红利的一方,她无法置喙国家政策,同时她也觉得不破不立,才是历史进程。
只是被掩盖在历史尘埃下面的人间欢喜,最后估计都会悄无声息,不留半点痕迹。
她欲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朱博文端着打好的饭菜上来。
“今天运气极好,有你爱吃的炒年糕和油爆虾。”
女子听完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十分幸福。
“今日是请小周同志吃饭,全成了我爱吃的菜了。”她娇嗔。
朱博文双手摊开,如同往日一般对周楠道:
“我们本和相熟的厨师说了,留下腌笃鲜的,刚才问了,他孙子生病,没来上班,我诚意是十足的。”
周楠笑盈盈,对女秘书道:“你们好事将近,不差这一顿半顿的。”
朱博文侧头瞧女秘书,两人四目相对,不乏情意绵绵。
“我们如今在申市没什么朋友,恰巧听闻你来了,就请你吃饭,权当庆祝。”女秘书身体微微朝朱博文身侧靠近一些,抿嘴羞涩开口。
朱博文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对周楠略带歉意道:
“明日就是除夕,不要觉得我唐突就好。”
三人吃完饭时,餐厅已经无人,在国营饭店员工的白眼中离开。
楠站在街口,看着两人提着她送的贺礼上了电车,心中略有些发怵。
她上了车,对司机道:“去政府大院。”
朱博文现在住的是自家小洋楼的一个朝北边的隔间。
他们一路回去,面对的是各种白眼,甚至有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提着的东西。
两人在家门口的时候,遇到一个戴红袖章的大妈,三角眼上下扫视了两人一眼。
“哦呦,小赤佬又开始装腔作势了。”
女秘书瞧着这个原先朱家的佣人,张嘴就要呛呛。
朱博文拉住她,脸上挂着讨好笑意,“孙、孙同志,你说笑了,我们两个今天结婚,穿得体面一点。”
孙妈嘴里发出一声轻哼,“记得晚上把厕所扫了,我好检查的喂。”
朱博文连连点头,态度恭敬。
关上房门后,女秘书气得眼圈发红,朱博文幽幽叹口气,安慰她道:
“大喜的日子,别同他们计较。”
见她咬唇不语,就上前将人搂在怀里,打趣她道:“不高兴嫁给我,还嫌弃我现在落魄?”
女秘书推开他,故作嫌弃道:“臭死了。”
朱博文细细嗅了几分,“我只闻到炒年糕和油焖大虾的味道,还有。。。”他在女子耳畔吸了一口,“还有吾妻的馨香之味。”
女秘书挣脱不开,脸红似血,只好死死搂住他。
今日之后,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不枉她追随他许多年,放弃了和家人离开的机会,又和他共苦记载,成了人人口中的老姑娘。
“瞧瞧她给我们的贺礼是什么。”
这么多年,她在朱博文身侧,自然是知道他对周楠的心思的。
可惜周楠只愿意同他在商言商,分毫没有额外交流,有些时候她还是很同情朱博文的。
两人打开周楠送的东西,瞧着里面两本书微微有些发呆。
“《保卫延安》《红日》,小朱同志,你的朋友是觉得你的思想觉悟有待加深啊。”
女秘书打趣他。
朱博文却不理会,他拿起两本书,翻阅检查,好一会儿才对旁边似笑非笑的妻子道:
“给我一把刀。”
女秘书变脸,“你想做什么?你喜欢她,她并不知情,不就是早就料到的结局吗?”
朱博文失笑,“你又想到哪里去了,小周同志除了情感迟钝,其他聪慧无比,绝不可能只送两本书给我们的。”
“当真?”
她将信将疑,还是弯腰在床底下抽出了两个小小的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巧的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