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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by梁芳庭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12-25

“身碎金石裂,文脉不可断!”
“口开唾沫飞,牛皮要破天!”
围观的上百人顿时哄笑起来,有好事者大叫道:“再来一个!来一个!”
少年扬起下巴,一脸得意洋洋,再指一个,“还有你……”
“天地有正气,文脉自长存!”
少年沉思片刻,“江湖多歪理,故事别乱编!”
周边有大笑的,有鼓掌的,气氛一时十分快活,打头的士子坐不住了,想要起身,可坐的时间有点长了,一时腿脚发麻,竟起不来。
另一个布衣少年出手如电,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穴位,他便倒在地下,浑身僵直。周围几个学子想增援,都被他推倒在地。
锦衣少年握拳叫道:“诸位瞧好了!这些士子们口口声声,说在城外运河建堤坝,妨害了他们考科举,可要说他文采斐然,也就跟我差不多。武艺更不消说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估计也不怎么扛饿,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布衣少年敲了一下锣:“家里有孩子的听着,我们济安武馆,专教功夫拳脚,出师就能做镖师,有月饷有花红。可以先试着学一个月,包教包会,学不会免费再学,只要交伙食钱,一天二十文。有鱼有肉,有米有面。不愿意学功夫的话,我们还能教读书写字,老师颇有学问,会写文章会作诗,比他们强。”
几个士子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陈秉文从那人手中取出至圣先师的牌位:“你这学问还得再精进,不如也到我们武馆学一学。”
“你……”
“你吃得多,一天得五十文。”宁七笑道。
看热闹的人群散了,郑越小声道:“这济安武馆行事出人意表,如果我没猜错……”
陈秉正的笑简直藏不住,“一点不错,这正是我未来娘子的产业。”
郑越转了转眼睛,“那会写文章会作诗的老师?”
陈秉正浑身一凛,随即笑道,“正是区区在下。”

第134章
林凤君跨过自己家的门槛, 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她定睛一瞧,是铁匠铺子的方大伯,便热情招呼, “吃了饭没有?”
“吃了。”他飞快地答了一声,出门去了。
林凤君心里纳闷起来, 急匆匆走到后院。雪已经下了一会儿,棚子上一片白。林东华攥了一把干草, 正在喂牛。来喜不紧不慢地将干草卷入口中。慢慢磨碎。
“爹。方大伯怎么来了?”
“给你准备嫁妆啊。”林东华笑道。“陈家送了整间屋子的聘礼, 林家总要有些表示。”
“爹,说多少遍了,不算出嫁。”林凤君摆手,“我跟陈大人说好了,府衙和家里轮着住。不过……你要是想借此机会给我打一柄好刀,我可不反对。”
“一定是好宝贝。”父亲摸一摸来喜的头, “配得上我女儿。”
她拍一拍胸脯,“天下第二好。”
林东华忽然顿了顿, 他拍了拍手,将草叶择干净,“上楼去吧。”
林家的屋子里,就属芷兰的房间最暖和,一直烧着红箩炭。炭火烧的很旺,红彤彤亮晶晶, 像暗夜中的宝石。
芷兰披着厚衣裳,闷头用朱笔在一摞纸上圈圈点点。林凤君溜到她身后, 将凑过去瞧,“九娘也会写千字文了,真好真好。宁七……别打叉, 这张凑合吧,他手不行,你也别难为他。”
芷兰将笔放在笔架上,“教不严,师之惰。我不管得严厉些,怎么能成器。更何况取法其上,得乎其中……”
林凤君看她严肃的表情,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小先生,这副面孔和陈大人一模一样。”
“都是见缝就钻的小机灵鬼,不凶不行。凤君,你还欠了许多张大字。”她摊开手,“至少十几天了,快交给我。”
“我……”她不由自主地闪躲了一下,“过年嘛,连农家的牲口都歇一歇。商会还有应酬,镖行……”
林凤君从旁边点心匣子里取了两块枣糕,搁在火钳上,没一会就被炭火烤得热烘烘,她用手撕成一块一块,递给芷兰,“这样吃更香甜,快尝尝。”
“我信。”芷兰尝了一口,“凤君,你的大字……”
她的肩膀怂怂地垂下去。“我这就写,熬夜写。”
芷兰笑了,伸手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块石头。石料是青田的,灰白相间,底部刻着几个四四方方的字,“认识吗?”
林凤君用手指拂过,“我的名字还是认识的。”
“你要成婚,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个你收着,以后做生意要用。”
林凤君看着那深深浅浅的凹痕,又瞧见芷兰的手上有挫伤,不知道她在灯下熬了多少个晚上。她心下一软,“费这个力气做什么,又伤手又害眼睛。”
“你是东家,用印章方便体面。”芷兰在白纸上一盖,“林凤君印”四个字端庄鲜艳。
她赶紧接过来,郑重地揣在怀中,“我得供起来,不配用。”
芷兰却收敛了神情,“你配。”
“不配。”
“配。”
“好好好。”林凤君赶紧结束了无聊的争执,“我以后……”
“写大字要用。”芷兰板起脸。
林凤君苦笑起来,“我成亲也要写吗?”
“成亲可以免三天。”
“……”她叹了口气,“做读书人也真不容易。”
此时此刻,县衙后院,一群学子立在花厅中央,垂着头听训。郑越穿着浅蓝色湖纱道袍,头上戴了方巾,望去也像是学子中的一员,只多了点稳重成熟的气度。
他开口道:“做读书人也真不容易。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士子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挑头的说道:“钦差大人,您叫晚生过来,是申斥我们以下犯上,不懂规矩。”
“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打板子……还是开除出学堂?晚生心甘情愿。”
后面此起彼伏地叫道:“大人,罚我吧。”
郑越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学子,穿一身蓝色麻布直裰,下摆上有个不显眼的补丁。他笑了一下,似乎想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晚生王闻远。”
“我也是济州人。”
“晚生知道,以前看见您中进士后,打马游街。”
“我是耕读人家出身,一年到头挣的铜板不够买半本书。镇上学堂的先生看我在窗外听讲,心软准我旁听。买不起书,就削了柳枝在沙地上划字。我后来应会试,治易经。人人都说易经最难,我偏偏这科最好,原因很简单,这位先生除了四书,只会讲易经。我在外面足足听了六年,可谓字字入心。”
有人笑了,郑越点头,“我去考府学时,穿的是草鞋。走破了,脚下全是血泡,硬是咬着牙蹭驴车、睡破庙撑到考场。发榜时见自己名字在最后一行,当时我泪流满面。”郑越苦笑,“不是为功名,是想着终于能领米粮,不必拖累母亲走街串巷卖豆腐。”
四下肃然。王闻远眼圈红了,“大人的意思,晚生明白。是教训我们要埋头读书,不受外界纷扰所惑。”
“我只是告诉你,贫寒人家,读书上进,这条路容不得半点差错。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陈大人是我至交好友,我深知他的性情,绝不会挟私报复。若换了个人,你们科考之路即刻断绝,又如何对得起家中父母妻儿殷殷盼望。”
他这段话说得情真意切,学子们低头啜泣起来,王闻远喃喃道:“非是晚生有心冒犯大人,实在是……文脉断绝,便是晚生头悬梁锥刺股,将书读烂,也没有中举的运势。”
“怪力乱神,如何信得。”郑越冷下脸来。
王闻远轻轻摇头,“自那堤坝建成后,水势汹涌,河岸边沙石堆积,坏了风水……”
他说到这里,两行泪便直流下来,“就算撇了我的前程不要,我也要为后来人争一争。”
郑越看他冥顽不灵的样子,头不由得疼起来,“又何必……”
忽然门哗啦一声开了,陈秉正握着一副图卷走进来,在郑越旁边坐下,“鬼神风水一说,不可轻信,但也不得不信。”
郑越瞪大了眼睛,陈秉正轻言慢语地说道:“济州学子的科举,关系重大,我身为父母官,也将之视为第一要务。”
王闻远愕然地瞧着他,“大人……”
“郑大人与我都是进士出身,赶考前也曾拜祭文昌帝君。今日学子们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我即刻去问卜,果然被我问到,堤坝对风水确有妨害。”
堂下众人哗然,王闻远激动起来,他跪倒在地,“大人,晚生没有撒谎,还请大人立即清拆堤坝,还我文脉!”
陈秉正微笑道:“我问过高人,这堤坝是个横贯南北的格局,引得河中邪祟上岸,正冲了文曲星。高人断言,只要在堤坝尽头修一座白塔,将邪祟尽数镇压,便可补气续脉,比以前更胜。”
他打开手中的图卷,上面弯弯曲曲画着山脉河流,“白塔建在这里,凭山临水,什么妖邪都收了。”
学子们的眼睛都亮了,一派欢欣鼓舞,“谢陈大人!”
“陈大人英明!”
“青天大老爷,为我等做主!”
陈秉正严肃起来,“朱子有云,读书有三到,谓心到、眼到、口到。学子之道,当以勤为先。建塔镇妖,是我分内之事,春天选定了位置,即刻开工。至于读书……”
“我辈自当晨起卯时,执卷而诵!”
“以后初一十五,我亲自到学堂考校。”他摆摆手,“去吧。”
学子们出门的步伐轻快了许多。过了一会儿,屋里就只剩了陈秉正和郑越两个人。
郑越用疑惑的眼神盯着他:“白塔是怎么回事?你找人算过?”
陈秉正用手指一指建塔的位置,“算过,这里凭山临水,风景如画,是造塔的好地方。这等好风光,有座白塔,更是锦上添花。”
“镇压邪祟,确有其事?”
陈秉正点头道,“心诚则灵。”
“一座白塔,造价五万两有余。”郑越掰着手指头计算,“钱从哪里来?”
“建堤坝还余下些石条、木料,价值七八千两,若闲置了,便是一文不值。剩下的款项还可以向商会富户化缘,维护文脉的名头一出,绝不会缺捐钱的人。别忘了安徽来的盐商子弟都在本地学堂寄读,再敲打些也就有了。”陈秉正淡淡地说道,“最重要的是,新冲出的土地,砂石较多,明年收成绝不会好。数万流民以工代赈,才把堤坝完成,民心尚且不稳。建这座高塔,又可以管上万人的生计,男女老幼都多一口饭吃。这样的好事,人人满意,绝不落空。你说是不是可遇不可求。”
郑越怔怔地看着陈秉正。这位至交好友似乎有了不一样的神气,不再是张扬于外的锋芒,而是一种沉静而坚实的力量,如同大地承载万物。
陈秉正摸一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郑越惶然摇头。
陈秉正笑道:“那咱们走吧,今晚难得同榻而眠,你帮我参谋一下我新购置的家具。”
“新娘子还没用上,就让我去睡,她不会介意吗?”
“怎么会?她是天下第一等豁达大方的人,才不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郑越环顾这间卧房,房间不大,却有些以前绝对和陈秉正联系不到一起的东西,比如……窗台上有个青花水仙盆,里面养的不是水仙,而是几头蒜。
“这……”
“我去年在泥土中养了一个蒜瓣,侥幸养活了,枝条也颇有些雅意。”陈秉正点点头,“足以入画。”
郑越恍惚着点了点头,他眼睛望向房梁,那里有个燕子窠,一只鸽子从里面探出头来,瞧见有陌生人,又缩回去了。
“凤君家养的鸽子。很乖。”陈秉正絮絮地说道。“鸽子就是镖户人家救命的鸟儿,所以要好生伺候着。”
郑越的眼睛忽然聚了焦,落在地上。在角落处有一片小小的羽毛,黄色的。他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但却说不出所以然。
他默默想道:“在哪里见过呢?”

第135章
县衙中的杂役用食盒将晚饭的食盒收了, 服侍陈秉正和郑越两个人洗漱,又送上一小盒粟米。陈秉正很熟练地将粟米放在手心里,吹了声口哨。
那只圆润的白鸽飞快地扑下来, 在他手心里啄食,显然已经养成了习惯, 半点不怕人。
郑越看得目瞪口呆,他伸手在好友面前招了招, “你是谁?”
“你说呢?”陈秉正搓一搓手, 不明所以。
“我们在府学读书的时候,礼记讲师是谁?”
“常先生,养了一脸大胡子,我们管他叫黄毛狮子。讲“先王之道,斯为美”,一句三叹, 高兴的时候还唱两句小曲儿。”
郑越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我以为……”
“嗯?”
“没什么。”郑越盯着那燕子窠, “我如今成亲了,规矩多了不少。昭华最爱洁净,事事讲究,断不会允许鸽子在眼前飞过。”
“那你少不得要改一改了。”陈秉正微笑道。“日后封侯拜相,也要派头。”
郑越苦笑道:“什么派头都是没影子的事,你也知道, 京官不过是名声好听,实则寒酸至极。有了家室, 再加上一屋子丫鬟仆役,养家着实不易。”
“昭华是老师的爱女,嫁妆应当颇丰。”
郑越顿了顿, 才道,“男人用妻子嫁妆,岂不惭愧。”
陈秉正道,“立下大功,你这员外郎直升郎中,指日可待,又何必愁养家糊口的事。”
郑越眼皮跳了一跳。这句话正戳中他的心口,他在户部立身未稳,又常被同僚背地讥笑靠夫人裙带,这次得令出京巡查,便是憋足了气要有一番作为。
他转了个话题,“出京的时候,老师叮嘱要用心查。各州县虽设有预备仓,多无积蓄。遇有饥荒,无从赈给。”
陈秉正笑了,“郑大人,当真要量州县大小,视积谷多寡,以为赏罚?”
郑越点头,“我出京一趟,总要给圣上交代。”
“济州的常平仓和预备仓合计存粮十万石,你满不满意?”
“够了。”郑越道:“省城存粮也足。”
陈秉正的筷子忽然停住了,“你是亲眼所见?”
“自然。我还叫手下每个货仓查验,都是上等好米,绝无虚假。”
陈秉正笑了笑,便不做声。郑越敏锐地察觉到异样,“有何内情?”
“我哪里知道。只是这杨大人颇不地道,饥荒闹得这样大,也不肯开仓救济。若不是我的上官,我便一封上书,弹劾了他。”
郑越大笑起来,“到底这句话还像是从前的你。”
他吹熄蜡烛前,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小羽毛。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孔庙后身的巷口,有一个算卦的摊子。那算命先生坐在墙根下,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三缕长须,面前摊开一张太极八卦图,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一个愁容满面的妇人弓着背,正在听他侃侃而谈:“……此乃白虎压运。夜梦大火,主家宅不宁,需以符水镇之。”
妇人连连点头,如见神明,“大师所言极是,有什么法子能破解?”
忽然一个清秀的姑娘坐到卦摊前,打扮像是个乡下丫头,泪眼婆娑地求告。“先生,求您算算,我娘亲的病……”
她哽咽着,递上一枚铜钱。先生掐指,眉头紧锁,沉吟道:“小娘子,卦象显示,坤土虚陷。家中水井或是灶台,近日可曾动土?”
“我家灶台是新砌的。”
“那就是了。这有一张灵符,你请回家贴在墙上,保令堂平安。”
“多少钱一张?”姑娘支支吾吾地说道。
“五百文。”先生打量她的打扮,着实穷得很。
那姑娘将十指搅在一起,很为难的样子,“一定灵吗?”
“姑娘不妨出去打听,我是出了名的准……”
“准个大头鬼。”那姑娘霍然起身,反手将那算命先生的腕子抓住,捏得咔咔作响。他又惊又痛,反手去推,嘴里叫道:“哪里来的野丫头。”
林凤君踏前一步,手上更使了三分力,他哀嚎声声,将那妇人也吓得半死,“这……”
林凤君道:“我娘都去世许多年了。你这招摇撞骗的家伙,满口胡诌。”
算命先生高叫:“无故打人,我要报官!”
林凤君在他耳边小声道:“并肩子,可是风子万儿么?”
那算命先生听了这句黑话,便也哀告道,“姐妹念短。”
林凤君咬着牙道:“你这些察言观色、套话试探的江湖伎俩,与算命毫无干系。”她转脸看着那妇人:“病痛之事,还是寻医问药才是。”
妇人呆呆地点了下头,飞快地跑了。芷兰上前小声道:“《周公解梦》有云,梦火焚屋,主兴旺发达,乃是吉兆。你学艺不精,就敢在此妄言祸福。”
算命先生睁大了眼睛,“这位是……”
“论辈分,是你祖师奶奶。”林凤君松了手,他脸上的汗珠滚落下来,仙风道骨荡然无存。“我只问你,是谁教你说堤坝坏了文脉风水?”
“是……是我信口胡诌……”
“你顶多只卖些鬼画符,这话你想不出来,一定是有人教你。”林凤君抱着胳膊,“你再想想。”
“实在不知道叫什么,筋骨结实,像是卖力气的。”算命先生擦了擦汗,他再也撑不住,猛地一卷地上的八卦图,捎带着拎起龟甲和铜钱,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凤君跟着他追了几步,出了巷子,忽然从侧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哨响。
她停下了,转身一看,看见陈秉正和郑越两个人,穿着便装,就站在不远处。
林凤君见了郑越,脑子里便轰了一声,她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真巧啊。”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郑越见了她这幅神情,心中一凛。他眼睛落在她裙子上,裙摆处有一根小小的黄色羽毛。
陈秉正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立时明白了,他和郑越都曾经亲眼所见,当日在京城的凶案现场,叶公子的尸身横在床上,血浸透了被褥,墙壁上溅了无数血滴,尸身旁落着几根五彩斑斓的羽毛,一个鸟笼反扣在地上,被踩烂了……
郑越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林镖师,好久不见。”
林凤君拱手,“有一年多了吧。”
“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咱们找个地方……”郑越随手指了下旁边的茶楼,“叙叙旧。”
“我……我还有点事,要回家试衣裳,试鞋。”
陈秉正立时打断了她,“凤君,郑兄好不容易来一趟济州,怎么这么不给面子。”他向她使眼色,不能让郑越跟到家里,“我来做东。”
她将礼貌的笑转为傻笑:“那敢情好。”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你跑太快了我跟不上……”
她睁大了眼睛,芷兰毫无觉察地走了出来,跟在她身后两步远。郑越问道:“这位是……”
“妹子。”林凤君道。
“丫鬟。”陈秉正道。
两个声音落在一处,郑越怀疑地盯着芷兰看了一眼,她穿着朴素,跟林凤君差相仿佛,个子娇小。
陈秉正冷着脸道:“凤君,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尊卑要有序,一个丫鬟,对着主子称你,成何体统。”
林凤君垂下头去:“都是苦出身,我不想端架子。”
“你把奴才抬太高了,小心她骑到你头上。”陈秉正目光如炬,“以后你还要管几十号人,江湖上那套称兄道弟行不通。”
林凤君跺脚道:“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瞧不上我是个跑江湖的是吧?你是这样,你家里人也这样,前呼后拥,好厉害呢。”
芷兰身形瑟缩起来,忽然跪下去,自己左右开弓打了两个耳光,“小姐跟姑爷不要吵了,是奴婢胆大包天……”
郑越上前一步,“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金花。”芷兰抖抖索索地说道。
“金花?”
“多喜庆啊。”林凤君比划着,“招财进宝。”
陈秉正叹了口气,“以后好歹是有诰命的人,我岳父觉得没个陪嫁丫鬟跟着太不像样,所以新买了个人。我本来想着多买两个,她非不舍得。”
“你家里丫鬟本就不少了。”林凤君嘟囔道。她招招手,“金花,起来吧,地上凉。”
芷兰答应了一声,站到林凤君后头。郑越笑道:“林姑娘平实近人,我母亲也是这样,有人伺候就不习惯。”
林凤君点点头:“你娘……”
陈秉正喝道:“叫令堂。”
“令堂是个实在人,从不克扣。”林凤君笑了,“所以郑大人心地特别好,有福气,娶了吉祥如意的好娘子。”
郑越看向林凤君,她眼神无比真诚,全不像作伪。他心中一宽,将猜想放了大半,“多谢。”
他忽然看见了芷兰露在袖子外面的半只手,修长白净,中指指节处有痕迹,是握笔的姿势留下的。
“你这丫鬟识字?”
“可不是。”林凤君赶紧点头,“说是在大户人家干过,所以比别的丫头卖的贵,要一百两银子呢,好不容易才讲到九十两。”
陈秉正忽然笑道:“郑兄若是喜欢,送你就是了。”
郑越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个丫鬟,算得了什么。金花,赶紧给郑大人叩头。”
芷兰走上前来,作势要跪,郑越退一步,“不不……”
陈秉正笑起来,“昭华做了新娘子,还将夫君管的这样严,身边放个人都容不下。我下回见了她,定要好好说几句,德容言功,德为第一,妇人妒忌可是犯七出的。”
郑越慌了,“仲南,千万不要。”
林凤君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叫人不能妒忌,难道已经有了外心?你说清楚。”
陈秉正立时不做声了。林凤君虎着脸道:“金花,我们走。”
她大步流星地走开去。芷兰小心翼翼地瞧一瞧她,又看向陈秉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小姐……”
陈秉正看她走远了,才深深叹了口气。
郑越笑道:“弟妹的性子倒是很爽直。”
“毕竟是镖户人家出身。有时候也算温柔,有时候就像倔驴一样,水泼不进。都要成亲了,上个月还闹着一定要去省城走镖送粮食,我拗不过。”
“以后当了夫人,慢慢就好了。”郑越解劝道。
“我也这么想。”
郑越忽然捕捉到一点灵光,“走镖送粮食,到省城?”
“是,几个镖队一起送的。”
郑越眼睛里骤然放出光来,他立在原地想了片刻,“仲南,我恐怕要告辞了。”
“你去哪儿?”
“迟些再告诉你。”

第136章
陈家送来的聘礼都堆在林家二楼的一间厢房里。凤君母亲的牌位前, 满目皆是朱漆描金的木箱和礼盒,一叠叠、一重重,直堆到屋顶, 几乎要溢出门外来。空气里弥漫着锦缎和檀木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薰香。每一件聘礼都细心地系着大红色绸花, 那绸花结得极为精巧,瓣瓣饱满。金银器皿擦得锃亮, 整齐罗列在紫檀木托盘中, 反射着跳跃的灯烛光晕。
正中央摆了一套新娘喜服,上头用金线密密地织出缠枝莲纹,烛火下灿然生光。还有一双软底红缎绣鞋,鞋尖各缀一颗硕大的珍珠。
孩子们排成一队,林凤君将软尺伸开,给宁九娘量身长。“做一身丝棉袍子, 连带夏天的青布衫。”
小姑娘很配合,踮着脚尖:“姐姐, 给我做得大一些,多穿几年。”
林凤君摇头:“九娘,大了不好,总是踢踢踏踏的,练武累赘得很。待大小合适了,颜色就退了, 总没有十全十美的时候。”她将几朵绒花插在小姑娘头上,密密的花瓣将头发全遮住了, 自己也觉得太满了,又拿下来一支。
她笑了笑,望向母亲的牌位, “以前过年才买得起一朵花儿,今日不同了。”
林凤君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着的小小银锭,递给陈秉文,“你的过年花红。”
陈秉文欢喜的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他将银锭在手里摸了又摸,像是世上难得的宝贝,林凤君笑道:“十两银子,你大概瞧不上。”
“瞧得上。”陈秉文将它小心地揣进袖子里,“我拿回去给我娘瞧一瞧。她以前说过,这辈子也不指望我挣到一文钱。”
她暗叹一声,“那你比她的期望好了多少倍,以后都是上坡路了。”
他真诚地望着她。他不留神已经窜了很高,比她高一个头,“师姐,都是你的功劳。”
她忽然有点莫名的窘迫,随即坦然地笑了笑,“以后还是叫二嫂吧。”
他垂下眼睛,将手直直地伸展开。林凤君将软尺在他腰里环了一圈,低着头看刻度。头发刚好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但他一点没有动。
楼梯上咚咚一阵响,她转头笑道:“是宁七来了。”
“哦。”
宁七冲进屋里,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师姐,外头世面不太平,都传说……”他偷眼看陈秉文,“瞎说八道。”
林凤君一手将软尺拍在桌子上,“少废话。”
“听说陈大人前几天得罪了钦差,人家连夜就坐船走了,官儿肯定是当不成了。”
林凤君吐出一口气,“我以为是什么事。过来量尺寸。”
宁七嘟嘟囔囔地说道,“传得可凶。”
“咸吃萝卜淡操心。他不当官,你也不用回去要饭。”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做官就跟比武似的,有输有赢,谁也不会一直赢。”
“万一……”
“我会接着做武馆的先生,一个字让你写八百遍。”陈秉正冷峻的声音响起来,身后跟着芷兰。
宁七吐了吐舌头,跟陈秉文前后脚跑下楼去,只听见楼梯咚咚作响。
陈秉正将这屋子环顾了一圈,“还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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