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娶黛玉by睡醒就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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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喜荣是宁陕布政使,是一省的主官,虽然跟李太九不是一个派系,但对朝廷局势也是有所了解的。
况且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七年前,我知府期满,回京选官,没想第二年,如海兄就去了。”冉喜荣又叹气。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荣国府一开始就没打算叫林黛玉见人,为的是什么?八成是为了他们家的宝玉。
只是后来林如海死了,贾元春又封了贵妃,荣国府就看不上她了。
穆川拱拱手跟冉喜荣道别,又回来书房,开口便道:“我一开始要见你,荣国府也说你病了,后来还送了封假信,还叫贾宝玉代为观礼。”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林黛玉白了他一眼,“其实我外祖母对你算不错了。你没听冉大人说吗?他是荣国府直接拒了的,你手上至少还有封假信。”
“那我也……谢谢荣国府?”
林黛玉一笑:“人家不稀罕你的谢谢。”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这里有幅祝允明的字,你买回去好生看看?”
“这又是谁?书法界最好的不是二王?要练也是冲着他们练吧?”
林黛玉哭笑不得,她那个宏伟的目标:把王羲之为榜样,把三哥教成王献之,其实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今儿三哥突然这么一提,就还让她的心情挺复杂的。
“祝允明,民间俗称江南四大才子。”
“你说祝枝山啊,这个我就知道了。”
林黛玉笑了两声:“他的草书很是不错,你虽然现在用不上,但等基本功练好了,就要临一临这些名家的字,一来是看你喜欢哪个,二来也好看看合不合适。”
穆川想起自己的字体,又想上回林黛玉说的练字计划,他连偏旁部首都没练到,觉得现在说这些可能有点揠苗助长。
但是管他呢,穆川又放了一块牌子,角落里伺候的下人很快就把东西收走了,又补上了新的。
当然新补上的,就没一开始的好。
不过最好的东西大概也不会展出,肯定是送去顶级的权贵家里,比方忠顺王,好让人家先挑。
两人从书房里出来,林黛玉觉得还是空间宽敞的地方好,跟三哥待在屋里……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既然坐立不安,肯定是要找补的,况且刚才还说了王羲之,林黛玉笑道:“三哥倒是挺会挑目标的,你跟王羲之比,大概还差了三个颜真卿吧。”
“那王献之呢?”穆川问道,“他不是跟王羲之合称二王?”
“那是沾了爹跟儿子的光。”林黛玉又看着穆川笑,“若是拿三哥跟颜真卿比,大概也是三个王献之的距离。”
穆川正要应声,忽然眉头一皱:“这不对吧,怎么都是三个?我……合着就起了块墨锭的作用?”
林黛玉就等着这个呢,她往前窜了两步,躲在中庭的金桂树后头,露出半张脸来笑他:“三哥,你还有得练呢。”
“你过来。”
“我不过来。”
“我又不能打你。”
“那我也不过来。”
“咱们去吴越会馆吃午饭。”
“我不饿,我早上吃得多。”
穆川把脸一板,手一伸,叫了院子里藏在角落里的下人:“这棵树我要了,现在就挖。”
林黛玉一愣,眼看下人就要去找人了,她忙从树后头出来:“好好一棵树,三哥快别挖了,我这就跟你吃饭去。”
穆川严肃地嗯了一声,又吩咐下人:“那就先不挖了,等我那边腾好地方再说。”
下人应了一声,又回去角落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站着了。
穆川又掏出怀表来一看,怀疑地看着林黛玉:“不是我说,才吃过早饭一个时辰,你真能吃下去?”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林黛玉没搭理他这茬,反而道:“三哥的怀表怎么这么大?给我的那个小小的,都看不清。”
穆川正经道:“不能吧,拿来我看看?”
林黛玉嗯了一声,浑然不觉把怀表给了穆川。
穆川接过一看,叹气道:“还真有些小,这样吧,咱们换着用,这块大的给你了。”
他说着就把原先给林黛玉那块小巧精致的怀表放进了荷包里。
“三哥。”
穆川心都颤了,他觉得这声三哥恨不得转了十几个调,叫得他心都半软半硬了。
软的那一半:黛玉说什么我都答应!
硬的那一半:欺负她,让她再叫三哥!
“大一些看得清楚,还能砸人呢。”穆川劝道。
这都是什么奇怪理由?
“我能用来砸谁?”林黛玉嗔了一句,把穆川那块大一些的怀表收起来了,“你再想要回去,也不能够了。”
这话说完,林黛玉太心虚了,甚至连余光都不敢去看她三哥了:“咱们再去厢房看看吧?我给——”
林黛玉忽然顿住了,她该怎么叫三哥的妹妹呢?
这妹妹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又生都四岁了,肯定是比她大的。
但是……
三哥已经起疑心了,林黛玉急中生智:“三哥既然送了我这么些东西,我也得给三哥的妹妹送些什么吧。三哥的妹妹喜欢什么?”
说实话穆川也不知道。
还是那句话,相处的时间不够久,原先又受过苦,从来没有机会培养自己的爱好,现在还是看什么都新鲜的阶段。
不过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林黛玉吞吞吐吐最后来了个“三哥的妹妹”。
这称呼的确是不好叫。
穆川心满意足的笑了两声:“我记得方才过去的时候,桌上有一碟不知道什么雕的桃子,不如送那个?她叫春桃,也算应景儿。”
林黛玉却摇头:“这么送礼其实有点敷衍的,我得去好好看看。”
厢房里陈列的都是些小玩意小摆设,换句话说数量挺多的,林黛玉一件件看过去,余光扫了一眼她三哥,倒是没见什么不耐烦的表情,就挺让人开心的。
他甚至还能提些意见:“我们小时候家里虽然稍有积蓄,但也是种地的人家,我记得那会儿我小小的就跟着我爹和二叔下地干活了,春桃也没闲着,她在家里干活,喂鸡捡鸡蛋,还要帮着我娘做饭。她是没见过玩具的,我觉得给她送些玩具如何?”
“七巧板?九连环?这两样是最平常的,这还有个八音盒,鲁班锁也行。”林黛玉挑了四样,“这就差不多了,先一点点来,回头这几样玩腻了,还有别的。”
其实穆川挺想说,你这个语气就很长嫂,但说出来就真是情商低到让人发指的地步了。
所以他换了个说法,而且还是很若无其事的引导:“春桃一定喜欢。”
可惜今天林黛玉口不择言好几次了,如今也有了抵抗,她睨了穆川一眼:“三哥说喜欢,那三哥的妹妹一定喜欢。”
穆川有点失望,又道:“咱们再去前头正厅逛逛?正好我也挑些放家里的摆设。”
林黛玉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她又不是没去过忠勇伯府,里头布置的大气又敞亮,既有珍贵之物,又很高雅得体,哪里缺东西呢?
况且这屋里的东西,跟忠勇伯府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他不过是想——
她也想——
咳,不能想这个,林黛玉点了点头:“好吧。”
前厅布置得就挺正统了,正对着门的那面墙放了一张窄桌,上头摆着些贡品,墙上还有两张长条的字画。
林黛玉下意识看了穆川一眼,幸亏当初问了晴雯,把尺寸放大了些,不然这等寻常尺寸,跟三哥比是有点小。
“你又想什么呢?”穆川问道,“笑得这样——”好看。唉……除了好看,他再想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林黛玉有点心虚,又想把绣品一直瞒到最后一刻,好给他一个大惊喜。她忙快走两步:“你看这个怎么样?这个香炉不错。”
穆川摇摇头:“铜的不好,上头还有盖子,烧得烫烫的,换香料的丫鬟该烫手了。”
也是,林黛玉又说:“这还有个摆桌上的花瓶,我觉得也挺好。”
穆川接着摇头:“这得把花枝折下来,好好叫人家长在树上不好吗?”
倒也挺有道理,但连着被拒绝了两次,林黛玉起了好胜心:“那这个呢?这个大雁也不错,好像是红木的,飞起来的姿势,羽毛都雕刻得惟妙惟肖,还——”
怎么说呢,林黛玉脸又红了。
成婚必需品。
她的脑子去哪里了?
她怎么能劝三哥买一对儿大雁???
穆川原本还想说颜色太深不好看,但看林黛玉忽然噤若寒蝉,一言不发还脸红不敢看他的模样,他再一看,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窃喜归窃喜,穆川忙道:“我怎么看这像是野鸭子呢?”
林黛玉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小声道:“我也看着像是野鸭子。那就——”
等一下,方才说是大雁不好买,现在变成野鸭 子,岂不是必买了。
心虚混杂着欲盖弥彰,林黛玉以不怕死的决然态度说:“这个野鸭子挺好的,三哥觉得呢?”
穆川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挺好,那就这个吧。”
穆川又放了牌子上去。
这么一搞,两人都有点别样的心情。
林黛玉更加不想再在这地方待了,她都没看她三哥:“咱们走吧?也逛得差不多了。”
穆川点点头:“你先去外头等我,我去问问怎么结账。”
林黛玉哦了一声,低着头就去前院了。
穆川当然不是去问怎么结账,这种高级场合,都是事后送账单去他府上的。
穆川过去是跟管事的说:“这宅子我要了。”二环内的宅子都是稀缺资源,况且他现在家大业大的,平南镇还有那么些人没回来。
再说他还新认了个侄儿,窦长宗的皇商资格也办下来了,皇商窦家得住得好一点。
穆川吩咐完这个,才去前头找林黛玉。
他们两个也没入什么大件,满打满算就六样东西,下人直接搬到了马车上。
这会儿吃饭就差不多了,穆川道:“咱们还去吴越会馆?”
林黛玉点了点头,她有点累,她不想说话。
马车又往吴越会馆去,这个时候,荣国府又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官差带着两位嬷嬷:“要找尤氏二姐问话。”
荣国府都经过几次这种事情了,下人们也算摸索出了经验,管事的前院请官差们喝茶,几个跑腿的飞快跑回去回话。
琏二爷不在,二老爷虽然在家,但他白身一个,还素来不管事儿,最近又生病了不见人,临近中午,琏二奶奶应该在老太太屋里。
跑腿的飞快想了一遍,到了二门告诉婆子:“赶紧去老太太屋里,跑着去!”
贾母屋里正“你好我好大家好”呢,见婆子喘着粗气进来,贾母心下一沉:“又出什么事了!”
婆子都没敢抬头:“官差来了,要见尤氏。”
“啊?”王熙凤一下子便站了起来,“没说是为什么?”
婆子摇头:“只说有两句话要问。”
这能为什么?尤二姐身上能牵扯什么案子?
王熙凤跟贾母对视一眼,贾母压着怒气质问:“是不是张华见咱们——”落魄两个字还是没说出来,“又来要银子了!我记得那会儿你说已经处理好了。”
她当然处理好了,她吩咐旺儿去做了张华,人都没了,他告个屁!
“我回去看看。”王熙凤道,“二姐儿没见过世面,我吩咐两句,免得她说出什么来。”
王熙凤有点难堪,更加难过。去年她们还是“告谋反都不怕”的人家,今年就成这样了。
贾母沉着脸点头:“快去快回,这一天天的官差上门,叫人如何吃饭!”
屋里姑娘们吓得屏息静气全都站了起来,王熙凤这时候也不敢多安慰,只给鸳鸯使了个眼色,便匆匆离开了。
王熙凤一路都在想,官差在外头等着,大概全因尤二姐是女眷,她父亲又是个官儿,因此才有些礼遇,但王熙凤并不敢耽误,回去都没进去自己屋里,直冲冲就奔着尤二姐屋里来了。
她一脚踢在门上,哐当一声响,里头尤二姐被吓得一声惊呼,吓得跳了起来,抬头一看,是王熙凤来了。
“二、二奶奶。”
王熙凤却没理她,而是直勾勾盯着她的肚子:“你有孕了!至少——”
她一阵眩晕,差点栽倒,若不是平儿听见动静出来,又追着进来扶住她,她怕是要一头栽在地上头破血流了。
王熙凤心跳得飞快,热血一波波的涌上来,头虽然是涨得,脸上也是通红,但思维从未如此敏锐。
她想起来当初是怎么拿捏尤二姐的。
她叫人唆使张华去都察院告贾琏:“国孝家孝期间停妻再娶,强娶有夫之妇。”
都察院那边,案子是张峻岭经手的,上次回王家,听叔父说张峻岭已经被革职了。
这必定是他报复!
王熙凤倒吸一口冷气,睁开眼已经满是决绝之意,她上前一步死死抓着尤二姐的手,指甲都扣在了她肉里。
尤二姐不明就里,手上疼,心里又害怕:“二奶奶,这是二爷的孩子,您饶了我,我给您磕头,孩子生下来也是要叫您太太的!无论是男是女,都养在奶奶膝下,我一句话都不多说。”
“这孩子不是二爷的!”王熙凤抓着她的手,用力把她拉了过来,“官差来找你,想必是张华那边事发了。国孝家孝娶二房,你想要害死二爷不成?到时候你这孩子也保不住!”
尤二姐哭得梨花带雨,可惜王熙凤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
“这孩子是二爷的。二奶奶,你饶了我。这孩子真的是二爷的。”
王熙凤一巴掌扇到她脸上:“你给我清醒些!这孩子是张华的,是他□□于你!你身子弱,打了胎要丢命的,才把这孩子留了下来!你是宁府尤奶奶的妹妹,你母亲和妹妹都死了,你一个孤女借住在我们家里,你听见没有!”
“二奶奶,这是二爷的孩子!我要见二爷!孩子在踢我,二奶奶,您摸摸,孩子都会动了,这是二爷的孩子!”
王熙凤被她气了个七窍生烟,她干脆拔下头上金钗,撸起尤二姐的袖子,在她胳膊上狠狠扎了一下,扎得血都出来。
“这孩子是张华的!你若敢提二爷半个字,我把你母亲妹妹的尸骨都扬了!”
尤二姐一愣,王熙凤又扇她一巴掌:“孩子是谁的?”
“琏——张华的!”尤二姐痛苦地说,眼泪滚滚而下。
“平儿。”王熙凤长舒一口气,缓缓道,“叫两个婆子,带她去前院。”还有一句是特意说给尤二姐听的,“看牢她,说了什么回来一句句回我。”
平儿应了是,又去扶着尤二姐出去,她有心想安慰两句,可看着尤二姐那个能害死二爷的肚子,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干嘛瞒着这个?”
尤二姐只默默地掉眼泪,又飞快抬头看她一眼:“平姑娘,你素来心善,能不能帮我去找找二爷,这孩子真是二爷的,我先谢谢你了。”
平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叫了小丫鬟来,拿了湿毛巾给她擦了擦了脸,就叫婆子带她去前院了。
屋里,王熙凤撑在桌上,一步步挪到了椅子上坐下。才喘两口气,善姐急匆匆进来:“二奶奶。”
“跪下!”王熙凤怒道,善姐不明就里,普通一下跪在王熙凤面前。
王熙凤一脚就冲着她脸踢了过去,善姐迟疑了一下,躲得有点慢,被踢中了半张脸,血流了出来,眼泪也下来了。
“我叫你看着她,你就是这么看的!她那肚子至少七个月了,七个月!你就是这么看的!”
王熙凤气得胸口发闷,善姐只呜呜的哭,因为嘴被踢了,说话有些含糊,翻来覆去也只有两句:“二奶奶饶命。”和“二爷也没发现。”
王熙凤是真想要她的命,但是贾母还在等回话,她撑着起来,指着善姐道:“你给我跪好了,我不发话,你就是跪断了腿也不许起来!”
王熙凤一边说,一边扬声喊道:“外头喘气儿的进来一个!”
等小丫鬟进来,王熙凤指着善姐:“看着她,叫她跪好了!”
平儿扶着王熙凤,两人又匆匆赶回了贾母屋里。
王熙凤一进去便道:“你们先出去。”
贾母不太高兴,哪有孙子媳妇来老祖宗屋里吩咐事情的,还这样不客气。但如今这情况,她也只能沉着脸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等屋里人走了个干净,王熙凤跪了下来:“尤二姐有孕了,看着……七八个月。”
“啊!”贾母一声惊呼,指着王熙凤就骂,“我叫你们出了孝再圆房,你们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成?”
贾母一边说,一边颤颤巍巍地起来,摇摇晃晃走到王熙凤面前,一巴掌就扇在了她脸上:“你要害死琏儿!”
王熙凤又羞又气,捂着脸,眼泪也掉了下来。
那东西长在二爷身上,二爷都管不住自己,叫她管?
况且当年二爷跟鲍二家的好上,差点杀了她,老祖宗是怎么说的“什么要紧的事情”、“馋嘴猫儿”、“都是这么过的”。
王熙凤跪着蹭到了贾母身前,抱着她的腿道:“我三令五申叫尤二姐说那孩子是张华的,只是尤二姐是隔壁东府尤嫂子的妹妹,只怕她不愿意。”
贾母怒道:“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害死琏二她能落下什么好名声?你现在就去办!”
王熙凤撑着起来,出了贾母屋子就吩咐平儿:“套车,去宁府。”
平儿一脸的担忧:“别去,要么我去说吧。二奶奶,这是要把人得罪狠的。”
王熙凤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是要他们都抬不起头来!我要叫所有人都知道,荣国府没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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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后更新就改在09:09:09啦,毕竟男主不能算是单身汉了。
尤二姐由两个婆子扶着, 到了前院。
官差跟两个婆子原本正坐着喝茶,听荣国府的下人奉承他们,这在京城也算是份难得的经历了。
只是一见尤二姐这模样, 官差也立即站起来了。
他们带婆子是为了什么?看这肚子, 不带婆子也知道她怀孕了。两位官差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去看看大概几个月了。”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接了尤二姐, 其中一人还在她肚子上摸了几把:“她瘦,肚子就显得大一些,不过这孩子也就七个月,最多不超过八个月。”
两位官差对视一眼,七八个月的身孕,今儿是二月初三,也就是说,这孩子是去年六七月份怀上的。
他们来查的,自然是贾琏孝期娶妻的案子。
宫里的那位老太妃是去年清明节前两日歿的, 贾家的人是四月底没的, 算起来这孩子是不满百天的时候怀上的。
其中一官差道:“我回去禀告大人, 你带着人在这儿看着。”
这人刚走两步, 尤二姐想起王熙凤的吩咐了,而且他们这么算日子, 着实是叫人害怕。
“我肚里的孩子不是琏二爷的!我肚里的孩子是张华的!是他强迫……”尤二姐勉强能说出来这么两句, 后头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她心里喊着琏二爷,求他赶紧回来救救自己的孩子, 又恨王熙凤心狠手辣,连二爷的骨血也不放过。
尤二姐本就体弱,加上这半年为了藏这个孩子,整日担惊受怕, 吃不好睡不好,情绪激动之下,她直接晕了过去。
好在有婆子拉着她,慢慢把她放在了地上。
官府来的婆子可不会心软,一个掐她人中,一个掐她虎口,不过几息的功夫,尤二姐忽然喘了口气,醒了过来。
官府的婆子扶着她进了门房,平儿派的婆子一边跟着,能被派来做这等差事的,肯定是王熙凤得用的心腹,她们两个恨尤二姐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当人面说什么,屋里加上门房的人,都快十口了,愣是没一个人说话,只有尤二姐呜呜的哭声。
王熙凤这会儿已经到了宁国府,贾珍听下人说王熙凤来势汹汹像是要找麻烦,直接便道:“我不在。”
下人又道:“看琏二奶奶的意思,像是去找太太的。”
贾珍“哦?”了一声,起了些好奇心。
这事儿毕竟着急,王熙凤也没拿出平日里唱念做打那一套,加上平儿一边盯着她,她很是直白地说:“尤二姐有孕在身,七八个月的样子,官府来查了。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是琏二爷的。”
尤氏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会七八个月才发现?”
王熙凤冷哼一声,只觉得这人是在装傻,她有点忍不住了,正要开口,平儿轻咳了一声。
王熙凤冷笑两声:“我也想知道,她是怎么能瞒七个月的,我院里那么些人,竟是没一个发现,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银子打点。我是没给她银子,二爷有多少银子,我心里有数,少也不过是一二十两。”
尤氏想要分辨,可又想这事儿真坐实了,她一样落不着好。
岂止是落不着好?
所谓礼不下庶人,寻常百姓怎么样无所谓,她们这些有爵位的人家,是断断不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尤氏道:“我知道厉害……你只说怎么办吧。”
“这孩子是张华的,她被强迫的。”
尤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恨贾珍色中饿鬼,她恨继母一心攀附权势,她恨两个继妹品行不端,她更恨自己无力反抗,不仅要装聋作哑,还要帮着一起善后。
“我知道了。”尤氏有气无力地说。
王熙凤叹了口气,还要往人心上差刀:“我也不想这样,二爷好容易有个孩子……好在老太太有先见之明,只说出了孝再圆房,更加不曾办事,不然这就说不清了。”
“我知道了!”尤氏猛地一拍桌子,与其说是发火,不如说是发泄。
她知道,她继妹连通房丫鬟都不如。明明是个良家子,父亲是官,母亲是诰命,先是给人做了通房,又没名没分的跟着,如今连肚里的孩子还要被打成野种。
“唉……”王熙凤陪着一起叹气,“你与她不同,我知道的。你也别放在心上,你那两个妹子,又不是尤家的血统,你难过个什么劲儿?”
这话哪里像安慰人,平儿一边咳烂了嗓子,王熙凤只当听不见。
“我知道了……”尤氏缓缓地站起身来,“我会吩咐她们的。”
“那我就先走了,等二爷回来,还得跟他通气儿。”王熙凤又名为叹气,是为示威,“要我说,这事儿也怪二爷,他若是勤去二姐儿屋里,早些发现,不就没这么些麻烦事了吗?”
早些发现?早些发现不就是一碗药下去落了胎吗?尤氏跟没听见一样,几乎是飘着往里头去了。
王熙凤这才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哼,德行。”
平儿扶着她出来,担忧地说:“二奶奶,后来那些话着实没必要。听了叫人——”
“胡说八道!”王熙凤这儿正满足,哪里允许别人破坏?“她们敢做,就不该怕人说!又不是贞洁烈女,你二爷喜欢什么样的,你还不知道?”
平儿便也垂下头,不说话了。
尤氏表面上看着是满腹愁绪飘着进了内室,其实拐了个弯去寻贾珍了。
她虽然觉得恶心,但贾珍跟她妹妹,也……
“老爷。”尤氏哭诉道,“总得想个法子救救她,不能叫她的名声被毁成这样。”
贾珍哪儿在乎这个,他正想尤氏刚才说的,孩子是六、七月怀上的。
那二姐儿是什么时候被抬去小花枝巷的呢?六月初三。
总之这孩子跟他们父子二人应该没关系。
贾珍松了口气,呵斥道:“你叫我如何管?我是族长!凤姐儿的主意很好,不能叫污点落在贾家身上。”
尤氏无法,又哭哭啼啼地走了。
王熙凤坐着马车又回到了荣国府,方才那劲儿过了,她腿有点打摆子,这才想起中午没吃饭。
但还得先回贾母,王熙凤又往贾母院里去,才说了两句话,她身上也开始抖了。
鸳鸯方才外头跟平儿通过气的,见状忙道:“老太太,二奶奶中午还不曾用饭,赏她些点心吧。”
贾母见状便又给了颗红枣:“上回那红参吃完了没有?再拿一支来。”
她又安慰王熙凤:“你年纪还轻,这时候就吃上野参,以后怎么办?虽然有些药方子里是有野参的,但过去那阵,进补还是要红参的。”
王熙凤忙道谢,但心里不免又有些悲哀,今天这事儿就是荣国府衰败的证据,人参变成红参就是另一件了。
回完老太太,王熙凤回到自己屋里,虽然累的半死,但思维分外的活跃。
她靠在罗汉床上,背后垫了厚厚的软垫子。想着尤二姐这几个月种种不合理的地方。
“怪不得秋桐骂她,她从不还嘴。年前我刺了她几句,她就不进来给我请安,只在外头磕头,那会儿就怕我看见她肚子。”
“还有过年那阵,善姐来回,说她吃多了,想要些山楂消食。好啊,她还掩人耳目了。”
只是王熙凤说了这么多,也不见平儿吱声,她睁眼扭头一看,平儿正一边默默地流眼泪呢。
“二奶奶……这事儿不该你去办的。”
王熙凤笑出声来:“你怕什么?还有我叔父呢。你二爷在我面前也不敢怎么。”
两人正说这话,贾琏踢了帘子进来:“真是晦气,回来就被老祖宗骂了一顿。”
“二爷知道了?”王熙凤翻了个白眼,抑扬顿挫地问。
贾琏坐下:“才回来。”他表情有些不自然,去找他的人把王熙凤怎么办的都跟他说了,他也知道这是要命的事情,在前院遇见尤二姐的时候,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二姐儿叫带走了。”贾琏叹气道,“说去问话,问好了自然给送回来。”
“二爷这会儿心疼了?”王熙凤冷笑,“你早干嘛去了?过年这几个月不说,那会儿她至少四五个月还伺候你,你竟一点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