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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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迎彤和沛白大眼瞪小眼,待要拦,可顾希言哪里理会,迈步就走。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这六奶奶往日规矩得很,如今说话夹枪带棒的!
沛白又气又好笑:“一个破砚台,当什么宝呢,这玩意儿咱们厢房多得是,她还要郑重其事地送过来,哪里像个奶奶的样子!”
迎彤也是满心不舒坦,她总觉得顾希言的言语中轻看了她。
顾希言是奶奶,自己只是丫鬟,将来自己就算当了姨娘,依然只是姨娘。
奶奶和姨娘之间有天堑。
奶奶再穷也有诰命,可姨娘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终于道:“罢了,随她去吧,也不必拿给爷看了,回头只提一嘴,算是敷衍过去了。”
这边顾希言出了院子,身后的秋桑忍不住嘟哝道:“这迎彤还没当上姨娘,已经把自己当姨娘了!”
顾希言却是心情不错。
她可以感觉到迎彤身为陆承濂身边一等大丫鬟的傲气,但她再是傲气,她也没法拦着自己。
这已经不是一块砚台的较量,而是一次寡居落魄奶奶和风头正盛丫头之间的较劲。
她隐约觉得,自己赢了一局——虽然仿佛也没什么大意思,可她高兴啊!
她眉飞色舞:“她当不当姨娘,关咱们什么事,反正我送了这个,了却一桩心事,三爷那里若是说起来,我就去老太太跟前——”
说着这话,突然间,顾希言发现秋桑脸色变得异常古怪。
她微僵,陡然意识到什么,缓慢地回首看,便看到陆承濂。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顾希言大脑一片空白,怔怔地站在那里,竟是说不得动不得。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说他坏话了吗,说他丫鬟坏话了吗?
果然人是不能背后嘀咕人的,不然一定会被抓个正着啊!
陆承濂略挑眉:“敢问六奶奶,适才说什么来着?我耳朵不好,没太懂清楚。”
顾希言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想挤出一丝笑,却怎么都难。
她只好喃喃地道:“三爷,这会儿怎么回来了,用过膳了吗?”
陆承濂:“哦,我刚才似乎听到有人说,我房中姨娘管她什么事,那我用没用膳,又关你什么事?”
他一句顶着一句的,听得顾希言无言以对。
她苦笑,低声道:“三爷说笑了,适才提起别的事,只怕三爷听茬了。”
陆承濂:“我听岔了?那你告诉我,你刚才说什么了?”
说着,他淡看了一眼自己院落虚掩的门:“六奶奶今日莅临,寒舍蓬荜生辉,敢问六奶奶所为何事?”
顾希言恨不得直接晕过去得了。
可眼前男人正拿一双冷眼盯着她看,非要她说出子午卯酉的样子。
她求助地看向秋桑,平日总是伶牙俐齿的秋桑,却低着头,仿佛躲得远远的,不肯出头了。
没办法,顾希言少不得逼着自己,让自己赔笑一声:“三爷,前几日妾身的娘家嫂子来了,说起外面案子,说全都仰仗三爷周全,我便想着来登门道谢,偏巧三爷恰好不在……”
她说到这里,终于慢慢顺过来了,便感激地笑着,道:“不曾想一出门便遇上三爷,这真是巧了。”
陆承濂冷着脸,看着眼前女子的百般掩饰。
她生得极美。
陆承濂至今记得第一次看到她时,她着一身粉红镶白边的褙子,下面是桃红裙子,衬得她玉雪明媚,温软俏皮。
那时候,融融春光便漾在她的眼睛中。
她似乎看到他了,有些惊奇,之后便羞涩抿唇,含笑别开了视线。
那眼神像小鹿,灵动可人,让人莞尔。
三年过去了,她不再穿桃红裙,也不再穿粉比甲,她一身素净,不施脂粉。
她学会了奉承,学会了低头,甚至还学会对他虚情假意。
此时她在冲自己笑,笑得满是感激,可是于那感激之外,是明晃晃的划清界限,是疏远。
她一口一个“妇道人家”,其实最会示弱,不着痕迹地利用着自己的优势,试图从他这里攫取,又小心翼翼地把界限划得明明白白。
像一只睁着通红眼睛的小兔子,可怜兮兮地望着你,你以为稳操胜券,可不及防备间,它两脚一蹬,溜一个没影了。
陆承濂就那么盯着顾希言看,看着她越来越不自在,看着她的笑仿佛挂不住了。
他终于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感激就不必了,些许小事,几句话而已。”
顾希言听此,忙不迭地道:“三爷一句话,抵得过旁人千句万句。”
陆承濂:“六奶奶,你若身为男儿,只怕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加起来都比不得你一个。”
顾希言听着,一愣,疑惑地眨着眼睛。
她不明白。
陆承濂:“溜须拍马,虚情假意,谁人能及?”
顾希言怔了下,之后又羞又气,恨不得当场挠他。
他说话真损!
陆承濂望着恼了的顾希言,她面上透出胭脂似的红晕,如三月桃花,灼灼撩人。
他不错眼地看着,轻笑:“怎么,我说错了不成?”
顾希言软软咬着唇儿,瞪他一眼:“三爷自然什么都是对的,怎么会错?三爷对我大恩,便是万一说错了什么,我也没得恼,随你说便是了。”
她干脆横了心:“要不三爷再骂我几声,我随你作践,只要你高兴,我怎么都成,我这不是要报恩吗?”
陆承濂看她气恼时,胸前一起一伏,再是素净的衣裙也遮不住那抹风流韵致。
他耳根微红,略抿了抿,哑声道:“我什么时候作践过你?”
顾希言听此,不知怎么心里都是酸涩委屈,她哀怨地瞥他:“三爷说没有就是没有吗,是不是作践过,得看我心里是不是乐意,我不乐意,那就是作践。”
陆承濂怔了下,黑眸认真凝着她:“你既这么说,又何必来我这里走动,没得传出去,倒是瓜田李下惹人猜忌。”
顾希言小声道:“本也是依礼过来,正经登门致谢,三爷想多了吧?”
陆承濂听到这话就气,磨牙:“行,过河拆桥的本事,你倒是学会了,一杆子把我支了八丈远。”
顾希言低眉顺眼。
他要怒,就随他怒,反正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实在不行,她就往瑞庆公主那里跑,往老太太那里跑,他还能把事情闹腾到明面上吗,他不要名声吗,他不想娶人家郡王家女儿吗?
光脚不怕穿鞋的,就是这么个理!
陆承濂定定瞧了她半晌,瞧她那逆来顺受的模样,突而发出一声嗤笑:“我懂了,懂了你的意思!”
他陡然一拂袖子,迈步离去。
一旁秋桑听得心惊肉跳,头都不敢抬,此时听陆承濂走了,她才敢抬眼,颤巍巍看过去。
那位三爷,走得可叫一个狠,脚底下青石板都快踏碎了!
她小心翼翼地望向顾希言:“奶奶?”
顾希言缓慢地收敛了心神:“走吧。”
他怒这一次,他们之间也就彻底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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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濂一怒之下进入自己院中,他一进来,院中瞬间阴了下来,有小厮匆忙上前,为他打帘子,他是理都不理的。
进入花厅,便见案上还有未及收拾的茶水,便冷声问道:“迎彤呢?”
迎彤和沛白正在侧房嘀咕事,听到动静,赶紧小碎步跑来了。
陆承濂劈头便问:“这是谁来过家里?”
迎彤忙道:“是六奶奶——”
陆承濂:“她来做什么,谁让她来的?怎么,我这里谁要来便来?”
迎彤一惊,沛白也吓坏了。
陆承濂又道:“她来做什么?”
迎彤小声道:“她说三爷帮她娘家的案子说了话,是来登门道谢的,还带了礼。”
陆承濂:“她送了礼?”
迎彤:“是,说是些许心意,我看着不像样,不想收下,她非要留着。”
一旁沛白也帮腔:“我和迎彤姐自然说了,那物件我们也用不上,劳她拿回去吧,三爷也不是随便收人礼的,可她执意留下。”
说到这里,她低声嘀咕道:“她是奶奶,拿着奶奶身份压我们,我们做奴婢的也不好说什么。”
这言语间自然有几分告状的意思。
陆承濂拧眉:“沛白,你是觉得在这里做奴婢委屈你了吗?”
沛白一愣。
迎彤见此,忙道:“爷,沛白没这个意思,她只是随口一句话。”
陆承濂凉笑:“若委屈了你,便出去,没人拦着。”
沛白吓得脸色煞白,眼睛发直,她脚底下一软,直接跪那里:“三爷,奴婢错了,求三爷宽恕。”
迎彤也陪着跪下,替沛白求情。
陆承濂不理会,反而问起:“那位六奶奶都说了什么,送了什么礼?”
迎彤忙一五一十说了。
陆承濂:“砚台?”
迎彤:“是。”
她突然感觉周围空气冷了几分。
陆承濂:“送的砚台呢?”
声音平静,却有山雨欲来之势。
迎彤连忙给旁边小丫鬟使眼色,小丫鬟一溜小跑去捧来了。
陆承濂接过来,拧眉细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迎彤心中发凉,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事了。
这时,她终于听到陆承濂一字字地道:“荒唐至极。”
说着只听“砰”的一声,那砚台竟被扔在地上,声音之响,只震得人心里发颤。
陆承濂眸中冷怒:“这么一个东西,也值得你们收着,放着都嫌碍眼,还不扔出去!扔得远远的!”
他竟如此震怒,众人都吓得不轻,沛白哆嗦着手,赶紧捡起那砚台,匆忙跑出去,要寻小厮扔了。
这时她突见月洞门上倒挂了一只黑黝黝的什么,吓了一跳,待定睛一看,竟是阿磨勒。
沛白气得咬牙:“整日作死的黑猴儿,专会装神弄鬼吓人!”
阿磨勒忙翻身落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正等着三爷吩咐。”
沛白一听这话,顺手将紫檀木匣塞过去:“去,把这个扔了,扔得远远的。”
阿磨勒捧着匣子左看右看。
沛白瞪眼道:“我瞧着咱们爷今日可是恼了,千万记得扔了,不许自己留着,更不许捡回来!你若敢抗命,当心扒了你的黑皮!”
阿磨勒顿时被吓到了,她连忙说:“扔远,我知道,扔远!”
沛白:“这就是了,去吧。”
阿磨勒吓得缩脖子,抱着匣子一溜烟窜远了。
而此时房中,迎彤自然不解陆承濂何至于如此,又想起上次他的怒意,似乎两次都和六奶奶有关。
她想起六奶奶所说“外面的案子”,心里自然有了猜测。
三爷是皇帝身边第一得宠的重臣,府中各房总有人想趋炎附势,或者什么事求上三爷,显然那六奶奶的事搅扰了三爷,对方是寡妇,又是弟妹,三爷不好拒绝,万不得已办了,但其实心里很是不悦。
如今对方拿着区区一方砚台前来攀附,没得带累人名声,传出去,旁人只以为什么事都能求到三爷这里,徒增许多烦扰。
她既有了猜测,更决意以后要疏远着顾希言,只是当下不敢言语,只温声奉茶,小心侍奉着。
恰这时,沛白进来了,小心地侍立在旁,也不敢言语。
陆承濂自然不用茶,他起身,吩咐道:“前几日母亲身子不大好,身边缺了妥帖的侍奉着,我素日忙于庶务,无暇侍奉跟前,沛白,你以后就在泰和堂听令吧。”
这话落在沛白耳中,简直犹如晴天霹雳。
如今陆承濂未曾婚配,房中也没人,丫鬟中数得着的便是迎彤,其次就是她了,可以说日子滋润自在,每日可以闲着嗑瓜子使唤小丫鬟。
但如果去了泰和堂,不说公主殿下那里规矩不同别处,只说公主殿下身边的嬷嬷侍女,一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她去了后算是老几,凡事还不是小心谨慎的,处处看人眼色!
关键是,从三爷这里被打发走,人都知道,她是彻底没了做姨娘的路子了。
她面如死灰,噗通跪下,哀求道:“三爷,奴婢知错了。”
陆承濂面色冷硬,显然并无任何转圜余地:“出去吧。”
迎彤从旁,待要替她求情,不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三爷房中早晚要抬人的,若挑一个,应是自己,但若有个万一呢。
迎彤咬着唇,低下头。
她有些歉疚,但又觉得,这会儿她便是求了情也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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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顾希言见了陆承濂,说过话后,或者魂不守舍,或者气愤难当,不过这次,她倒是平静下来了。
她想起《坛经》中那句,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
如今想来,她的诸般情绪,爱恨嗔痴,都是因了自己不甘于这一潭死水的日子,有所渴盼,而这个男人在自己最为无助时出现在眼前,且仿佛愿意伸手帮衬一把,她便生了期待。
有了期待,便开始生出诸般不该有的情愫。
现在,她确切地知道人家是要娶郡王家女儿的,再真切地去了他院子,看着他房中那两位帮他料理院中琐事,她便彻底明白,这个人和自己太遥远了。
他们之间有天堑,谁也跨不过。
不过显然秋桑还有些愤愤不平:“这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得迎彤和沛白这么不拿奶奶当主子看待,原来根子就在三爷这里,就算他帮了奶奶,可奶奶现在也是好声好气和他说话,是来致谢的,结果他呢,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奶奶还豁出去五十两银子置办谢礼!
五十两呢,五十两!
顾希言轻笑一声:“管他呢,如今事情办了,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至于他恼了——”
说着这话,顾希言突然想起自己兄长的事,海防卫所那边还在查。
其实人没了,查就查,倒也不必非要请托他。
他应该不至于丧心病狂地故意使坏,拦着不给战死的遗孀发贴补吧?
如果这样,那她肯定和他闹。
只要他别使坏,那就不怕,两个人没瓜葛了,就此了结了。
若他觉得这个人情比天大,自己这点谢礼他看不上,行啊,等他百年之后,找他堂兄弟陆承渊要人情,顺便把这些年的利息也好了,他们兄弟好生掰扯吧!
人活在世,一旦把道理想通了,那就什么都通了。
顾希言迈着轻快的步子,准备回去自己院中。
谁知道刚走没几步,就听秋桑低声惊叫了下。
顾希言疑惑地看向秋桑:“怎么了?”
秋桑颤声道:“我看到一个影子,跟黑猴儿一样,蹭的从这边蹿过去了。”
顾希言看了看,并没看到什么人,便道:“想必是你眼花的,府中哪来的猴儿。”
往日各房太太便是养了什么,也左不过小马小狗的,从不见猴儿。
就在此时,她眼前一晃,突然就见竹林深处掠过一道黑影,快若疾风,倏忽间便没在青翠竹叶间。
顾希言目瞪口呆:“这是……一只黑猴儿?”
秋桑攥着拳头,盯着那道影子消失的方向:“奶奶,那日挟持了我的,便是这么一只黑猴儿,我记得它!”
不过那只手,可比猴儿还黑呢。
顾希言听得后背发凉,再看向那竹林,此时风拂竹林,竹叶沙沙作响,让人瘆得慌。
她也有些怕了:“那现在,现在怎么办?”
她求助地看向四处,远远地可以看到湖边有两个嬷嬷正捞起湖中飘浮的水草。
这两位虽是实在的活人,可这样的嬷嬷,若是真有个什么,也不顶事啊!
秋桑也心里发慌,不过她冷静下来,想了想道:“奶奶,我觉得那不是鬼,也不是猴,可能是人。”
顾希言:“人?”
秋桑点头:“对,当时它挟持着我,它的手一点不凉,是热乎的,所以这就是个人。”
她这么一说,顾希言细想一番,也是心中狐疑:“光天化日,又是国公府中,它怎么出现的,怎么好好的要挟持你?”
她猛地意识到:“这怕不是三爷的人吧?”
秋桑也想明白了,猛点头:“是了,它非要那时候挟持我,也没伤我,没轻薄我,更没抢我什么,它只是要制住我!”
主仆两人一番分析,都有些气鼓鼓的,于是决定,要过去竹林那方向看看,一探究竟。
鬼鬼祟祟的,谁知道做什么呢!
两人小心翼翼地过去竹林那边,却并不见什么黑影,也不见人,反而竹林中有虫鸣之声,还有老鸹“扑棱”一声自她们肩头掠过,把她们两个吓得够呛。
秋桑战战兢兢地搂着顾希言的胳膊:“奶奶,要不咱们回去吧……”
顾希言却不想回去,她倔劲儿上来了。
她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道黑影就是陆承濂的人。
而且她们才从陆承濂那边过来,那道黑影就出现了,其中必有蹊跷。
她安慰道:“没事,你不是说了不是鬼吗,是人,是人的话,就不必怕,况且这是国公府,若是什么宵小,他也不敢造次。”
秋桑想想也是,两个人踩着积年的落叶,提心吊胆往前行去,这么走着,突而间眼前豁然开朗,原来竟来到湖边。
只是湖上碧波荡漾,岸边杨柳依依,哪儿有什么黑影。
秋桑泄气道:“若真是个人,只怕是个练家子,咱们又怎么能追得上?”
这时顾希言却发现了一样,她盯着那边芦苇丛中:“那边,你看那边,是什么?”
秋桑顺着顾希言所指看过去,只见杂乱芦草中,隐约有一物露出来,似乎是木匣?
她纳闷:“倒是有些眼熟。”
顾希言也觉得眼熟,当心中越发生疑,提着裙摆,过去湖边,探头看。
风吹芦苇,那木匣越发露出来,果然,这就是她的紫檀木匣。
这紫檀木匣还是她嫁妆中的物件,为了能够让这谢礼更为体面,她才狠心用了,送给陆承濂,不曾想,如今竟被人扔在这里,沾了污泥。
她顾不得其它,连忙捡起来,沉甸甸的。
她忙打开,果然见里面的砚台还在,就是她送的那块砚台。
顾希言简直不敢相信。
她统共不过一百两的体己银子,还是当了自己大氅和首饰才得来的,如今狠心咬牙拿出一半来,好不容易淘换来这样的好砚台!
这还是捡了个漏,沾了大便宜,若正经卖,这砚台估计要七八十两呢!
这么好的东西,她几乎是挖心割肉地送他,结果他倒好,随手扔了?
她怎么着也是他的堂兄弟遗孀,便是他看不上,何至于如此?这件事落在迎彤和沛白眼中,从此只会彻底轻看了她!
秋桑也是不敢置信,喃喃地道:“奶奶,会不会是迎彤和沛白她们扔的?”
顾希言冷笑:“怎么可能,那两个丫鬟必是要先回了他,才敢处置,不然我回头若哪日提起来,传到陆承濂耳中,她们怎么应对?所以就是陆承濂,他当时负气回去家中,便让人扔了我的谢礼。”
她心里恨极了,只觉得这人不识好歹,欺人太甚!
又觉自己之所以处境艰难,就是国公府中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不把她当人,所以底下的奴才也不给她脸!
若不是自己的夫君早早不在了,自己何至于受这种闲气!
秋桑此时也想明白了:“所以那黑猴子就是他的人,当日他要非礼奶奶,便让那黑猴子挟持我,今日他又要扔砚台,特意命这黑猴子扔在这里?”
顾希言:“是,那黑猴子身形这么快,咱们都看不清,估计是有些功夫绝技在身上的,所以这必是他的人,养在国公府,随时听他调遣的。”
秋桑想起当日,也心生恨意:“这也太欺负人了!”
顾希言拿出巾帕,细细擦拭了紫檀木匣:“这么好的东西,他们竟扔了,那我就捡起来!”
横竖是花了银子的,这么贵重的物件呢,反正自己送了,自己的心尽到了,在自己这里,欠他陆承濂的人情已经还了。
这遭瘟的陆承濂,他不要是他的事,他让人扔了自己捡回来用!
她这么一想,心里便畅快了,人情,还了,东西,还在。
简直是两全其美!
她这么想着,不提防,脚底下一滑,险些跌倒。
秋桑:“哎呀,我的奶奶,你仔细些。”
顾希言也吓了一跳,赶紧扶着秋桑,小心往回挪。
待走到安全地界,秋桑松了口气:“奶奶说的是,他们扔了正好。”
顾希言也笑:“反正我是当着那两位姑娘的面,把礼放他们房中了,他们扔了关我什么事,以后再见了这位三爷,就当我送了!”
秋桑噗嗤笑起来:“对,咱就这么想!”
主仆二人心情大好,看着四处无人,赶紧抱着包袱回去自己院中了,一路上虽遇到几位丫鬟仆妇的,倒也没人留意她们异样。
待回到房中,先收拾了衣裙,顾希言便捧着砚台好一番端详。
这砚台可真真好,如今在日头下看,竟仿佛是翠绿的,纹理细腻,摸起来幼嫩润滑!
她想起那迎彤不屑的目光,便好笑:“不过是个眼皮子浅的!”
秋桑对此赞同:“往日听四少奶奶夸她,说什么通文墨懂诗词,呸,原来尽是些虚架子!”
顾希言:“这陆三爷也是有眼无珠!不是个玩意儿!”
秋桑:“还有那黑猴子,更不是个东西!”
主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好一番骂,心里总算痛快了。
顾希言笑道:“这么好的砚台,给他用,白白糟蹋了,如今好生收着,等哪一日有用,说不得可以换银子呢。”
当下顾希言自然好生收着那砚台,第二日她便故作不知,前往老太太处,提起此事,老太太脸色明显不太好,倒是把她说了一通,说她不该擅自过去老三那里。
顾希言也不好辩解,反正横竖由着她说吧。
对于自己来说,陆承濂帮衬自己,而自己已经送了谢礼,这些事能捅到明面上,那自己就赢了。
陆承濂再敢挟恩图报,那他自己也败名声。
说话间,迎彤和沛白来了,两个人一见她,脸上大不自在。
顾希言却看到,迎彤也就罢了,沛白眼睛都是肿的,不免纳闷。
两个丫鬟给老太太请安,又回了话,老太太自然问起昨日一事,迎彤不敢多说,只原原本本讲了,只是将陆承濂大怒从而扔了砚台的事略过。
老太太:“我怎么听着,老三把沛白赶出去了?”
旁边四少奶奶低声道:“沛白先去泰和堂侍奉着。”
顾希言听着,惊讶,看向沛白,这会儿她终于明白了。
沛白咬着唇,哭着道:“老太太——”
老太太见她这样,不悦:“老三一片孝心,才要你去侍奉殿下,你却哭哭啼啼的,也太不懂事了,当奴婢的,敢不听主子吩咐?”
沛白听此,只好努力忍住哭。
老太太:“还有,我怎么听说前次,你和迎彤竟要你们六奶奶给你们编什么物件?这家里还有没有规矩,主子奶奶也是你们使唤的?”
这话说出,迎彤一惊,忙跪下赔不是,辩解。
顾希言也赶紧笑着解释,只说当时在湖边,随手折了柳枝编个什么,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平时大家伙也会顽笑,算得了什么。
老太太见此,这才作罢,不过还是一番絮叨,把沛白好生教训,这才打发出去了。
顾希言可以感觉到,沛白起身离开时,瞥了自己一眼,幽怨得很。
顾希言便觉后背凉飕飕的,她昨日对这两个丫鬟确实没客气,可……也只是斗斗嘴。
也没想到沛白就这么被打发到公主那里了。
好了,她现在多了一个仇家。
顾希言多少有些沮丧,同一处高墙内,谁愿意府中有个人心里暗暗恨着自己呢。
她觉得周围这样的人若多了,吹过来的风都是臭的。
她在老太太跟前侍奉了半晌,才没什么精神地出去,刚一下台阶,迎面便看到三太太。
三太太显然已经知道了,把她拉到一边,问起陆承濂那边的事。
顾希言只好如实说了。
三太太皱眉沉吟一番,却是问:“你怎么没和我提?”
顾希言垂首:“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敢惊扰太太清静。”
三太太:“你这一去倒好,不知怎么着,沛白那蹄子便被撵出去了。”
顾希言听此,心惊肉跳。
她怕沛白记恨自己,更怕三太太窥见自己和陆承濂的端倪。
谁知这时,三太太却一个冷笑:“这么一来倒好了,沛白那小蹄子,我早看不惯了!一个小丫鬟,顶天做个姨娘便到头了,却镇日轻狂得很,甚至摆起主子款儿,如今被老三赶出去,可真是老天开了眼!”
顾希言:“……”
她轻轻吐了口气。
谁知道她家婆母又是怎么和人家房中丫鬟结了仇怨呢,她倒是歪打正着了。
不过看起来也是众望所归?
顾希言回去自己院中时,问起秋桑,秋桑早喜得眉梢乱颤:“这可不正是大快人心!奶奶且宽心,阖府上下,除了沛白自个儿,谁不暗地里称愿?没一个不欢喜的!”
顾希言惊讶:“难道这沛白竟如此不得人心?”
秋桑嗤的一笑,凑近低声道:“下面丫鬟仆妇,只怕早看不惯了,都是做奴婢的,怎么就她镇日轻狂,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上面的主子奶奶们,或者觉得活该,或者压根不会当回事!”
她眉飞色舞:“依奴婢看,沛白那蹄子对奶奶无理,三爷才把她打发到公主跟前,这是给你出气呢。”
顾希言轻啐一口:“指望他?倒不如指望西边出太阳!”
她好笑:“我还是回去琢磨琢磨我的画吧!”
秋桑连忙跟上,嘟哝:“可我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