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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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便见陆承濂拿了酒壶来,亲自为凌恒世子,也为她斟了。
顾希言意外。
陆承濂眼睛都不抬,只淡淡地道:“他敬的,你喝了,我敬的,你也用了吧。”
顾希言知道他是体恤自己,心里泛起丝丝的甜,含笑看他一眼,软声道:“好。”
说着,便也用了这盏。
凌恒世子握着自己的酒盏,从旁看着,心中暗暗吃惊。
这两个人眼神都未曾对接一个,甚至还隔着半张桌案,可不知为何,他们只那么只言片语,便凭空生出几分亲昵熟稔感,甚至又有几分旖旎气息,以至于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耳热。
他甚至感觉,周围浮动着丝丝的甜,是男女间缠绵暧昧才特有的那种气息。
他再次疑惑地看向陆承濂,这个他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三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不声不响的,就这么成了情种?
他这么想着,陡然间忆起一件事,心便狠狠一沉,以至于拿着酒盏的手都抖了下,菖蒲酒洒了一桌子。
因外面仆妇已经退下,顾希言便忙拿了巾帕来。
陆承濂见此,一把扯过来,直接扔给凌恒世子:“自己收拾,难不成还要人伺候?”
顾希言愣了下,想想自己确实不合适做什么,便也退后。
凌恒世子自己也不好意思,忙不迭擦拭衣襟,又对顾希言作揖,连声抱歉:“小弟粗手笨脚,倒叫嫂嫂见笑了。”
顾希言:“世子客气了,原也没什——”
陆承濂却直接道:“确实鲁莽,让人笑话,你还是先回吧?”
凌恒世子被他这么一直冷嘲热讽的,也是有些没好气,不过想想往日自己那些言语,到底有些心虚,便不理会,只一心和顾希言搭话。
陆承濂从旁,面无表情地听着。
凌恒世子:“嫂嫂,适才提起丹青之道,小弟突然记起,往日小弟倒是见识过嫂嫂的画技。”
顾希言疑惑:“是吗?”
凌恒世子回想着往日情景,笑道:“我记得那一年过年时,六哥曾经拿了一幅画,听那意思,竟是嫂嫂所作——”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
因为他看到陆承濂眼神凉森森的。
他陡然意识到什么,恨不得将刚才自己的话吞下去。
六哥,六嫂,三哥……这是多么乱的关系啊!
可如今六嫂正和三哥在一块,自己还提起六哥……
不行了不行了,也许他真该滚了。
他尴尬一笑,慌忙起身:“嫂嫂,小弟突然想起,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置,小弟还是先行告辞吧,嫂嫂,小弟失陪了……”
顾希言见他突然这样,言语仓促,也是莫名,不过也不好说什么,连忙起身相送。
陆承濂:“我去送便是了。”
顾希言:“哦……好。”
凌恒世子听着他们这言语,看似寻常话语,可那种默契以及亲昵感,简直仿佛寻常夫妻,他更觉不自在,赶紧告辞而去。
待出去别苑外,他偷偷瞄向陆承濂。
陆承濂淡漠地瞥他一眼:“我往日竟不知,你竟这么没眼力界,你跑来做什么的?”
凌恒世子自知理亏,赔笑,连声告饶,又道:“三哥,嫂嫂回去庵子中一事,我自当尽心竭力,帮着将事情瞒下。”
陆承濂轻哼一声:“你知道自己多讨人嫌吗?”
凌恒世子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人家有酒有菜的,花前月下,本该缠绵悱恻,他却跑来搅乱!
陆承濂:“……”
他一时也是无话可说了。
凌恒世子很是愁苦,无奈地道:“三哥,之前是我不知内情,不知道还有这个牵绊,我——”
他也是刚才席上才突然想起,当初初见这位六嫂后,他惊为天人,竟然对着陆承濂好一番夸。
他就说当时陆承濂的脸色不对劲,当时还纳闷,如今终于知道了。
想起那时情景,真恨不得给自己脸上来两巴掌。
只怕当时陆承濂以为自己要挖他墙角吧!
陆承濂连看都不想看他:“你既知道自己的愚钝,我也懒得说你什么了。”
凌恒世子听着“愚钝”二字,也觉委屈,他辩解道:“可我哪里想到这么多,三哥你堂堂正正,剑眉朗目的,天下一等一的正人君子,结果竟然和自家守寡弟妹暗通款曲,这谁想得到?”
他这话一出,陆承濂眼神骤然冷得可怕。
凌恒世子赶紧道:“我,我这就走了。”
陆承濂咬牙:“还不快滚。”
真想踢他一脚。
第61章
陆承濂送走凌恒世子,待要回去,行至门前,想起刚才自己的种种别扭,倒有几分不自在。
他和凌恒世子固然相熟,可她并不熟,他们的事被凌恒世子知道,她不知道怎么想。
一时又想起她和凌恒诸般言语,心里又泛起微妙的酸。
想来她这人其实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当初险些嫁叶尔巽,她便觉叶尔巽好,嫁给陆承渊,便和陆承渊夫妻和睦缠绵悱恻,待到寡居后,恰和自己有了这样的缘分,对自己倒也柔情似水。
可如果那个人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呢,比如叶尔巽,比如凌恒?
陆承濂知道自己不该钻这种牛角尖,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一个“假如”。
正想着间,门开了,顾希言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站这里?”
陆承濂眸光沉沉地看着她,他想起初见时她那个纯粹甜美的笑,也想起她站在陆承渊身边的温婉柔顺。
光阴流淌,人事生变,他仿佛失去了,又仿佛得到了。
顾希言看他这样,不免担忧:“你,你怎么了?”
陆承濂收敛了心神,淡淡地道:“也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适才凌恒提到的那幅画。”
顾希言:“那幅画怎么了?”
陆承濂见她无辜茫然的样子,只能按压下自己心口的钝痛,仿佛若无其事地道:“只是想问问,那是你画的吗?我怎么记得当时承渊说,是他画的?”
顾希言一听便笑了:“是我画的,也是他画的。”
陆承濂:“哦?”
顾希言:“你先进来,干嘛站这里说话?”
陆承濂只好先进去房中。
他关上门,抬眼看着她:“你还没说呢,那幅画到底怎么回事?”
顾希言:“你们都见过是吗?是他拿给你们看的?”
陆承濂略颔首:“嗯,去年过年时,当时我们兄弟几个都在,他——”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也才两年多而已,他清楚记得当时情景,陆承渊很有些得意的样子,高深莫测地拿了那幅画,请大家鉴赏,大家自然都说好,只是一时辨不出画风。
大家问起画者是何许人,陆承渊却避而不答,于是便有兄弟起哄,说只怕是六嫂所画,陆承渊没否认,显然就是承认了。
他当时也特意看了,闷闷地看了。
如今时过境迁,他再想起那幅画,依然记得当时酸涩沉郁的心境。
他抬着眼,望进她的眼睛,再一次追问:“所以到底是谁画的?”
顾希言其实不太想提,想打个马虎眼敷衍过去,可他如此固执地追问,仿佛很在意,甚至仿佛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她没办法,只好故作轻松地道:“我们一起画的。”
一起画的?
陆承濂的视线紧抓着她不放:“怎么一起画?”
顾希言很无奈,他干嘛非追问这么详细?
那样子仿佛一个抓住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可他难道心里没数吗,他自己才是那个墙头外的,自己正经的丈夫正坟里躺着呢!
可在这个男人迫人的目光下,她没办法说谎,只好本分地照实说:“就是你一笔,我一笔那么画,比如我描一笔山,他描一笔水,我勾勒了线,他便来细绘。”
陆承濂听着这话,想象着那情景,必是你侬我侬,柔情蜜意,甚至搂在怀中慢慢地来。
于是酸涩便犹如潮水一般涌来,将他淹没,他心酸,牙酸,酸得四肢百骸都在疼。
也才成亲半年,彼此本是不相熟的,竟如此恩爱吗?
他们躲在房中恩爱也就罢了,偏偏陆承渊还非要拿出那幅画来炫耀。
陆承濂回想当时陆承渊那神情,实在是志得意满,他是故意炫耀吧?
顾希言望着眼前男人,分明挺拔威严的男人,此时却仿佛遭受莫大打击,甚至有几分摇摇欲坠。
她惊讶,不理解他这是怎么了,只是一幅画,何必如此在意?
她喃喃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当时也是闲来无事,便画几笔,也没什么大不了,古来文人墨客互相填墨,也都是常有的。”
陆承濂缓慢瞥她一眼,艰涩地吐出几个字:“真会玩。”
顾希言:“……也不是玩,是画画。”
陆承濂听此,差点被她气笑了,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非要被她活生生气死?
他凉凉地看着她,突然问道:“你酒量极好?”
顾希言不懂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只好小心翼翼地点头。
陆承濂:“他在时,知道你喜饮酒吗?”
顾希言下意识问:“他?”
这话说出口时,视线触及陆承濂的目光,她顿时恍悟。
哦,他啊……
所谓的他,只能是陆承渊了。
她想了想,到底是道:“你也知道,我们成亲前,都没怎么说话,到了洞房那晚,喝了交杯酒,我们又——”
陆承濂直接打断她:“你不必细说。”
顾希言:“啊?”
是他要问自己的!
陆承濂俊脸阴得能滴水:“你只需告诉我,知道,还是不知道?”
顾希言有些委屈:“我哪里知道呢,所以我也得回忆一番,细细理清,如今说给你听,也是想你帮我参详参详呀。”
陆承濂硬声道:“那你还是别回忆了,我不想帮你参详——”
他直接道:“我不想知道了。”
顾希言自是没想到,他简直仿佛一个赌气的小孩,她更加无奈了,只好赶紧找补:“……我想了想,他应该是不知道吧。”
陆承濂知道自己不该继续问,这坑越刨越心痛,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没和他提过这些?”
顾希言:“没特意说过。”
陆承濂默了片刻,突然道:“这就是了。”
半年的夫妻而已,只一味贪恋鱼水之欢,正经话估计没说几个,彼此生疏得很。
顾希言含糊其辞:“嗯……”
陆承濂感觉到了她对这个话题的逃避,他满心不舒服。
他不想为这个闹气,更不想追着她逼问她和其他男人的详细,太难看,也太丢人了。
他克制住自己,故作轻松地道:“我只是随口问问,我根本不会在意这个。”
顾希言觉得此时的陆承濂格外别扭,不过他说他不在意,这自然极好。
两个人之间,虽不是露水姻缘,但终究没什么结果,遇到一些事,还是得豁达宽容一些。
她不会去想他的以后,他也实在不必计较她的过去。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不言语了,顾希言低垂着眼,陆承濂负手望着窗外,神色冷硬。
山里,入了夏,山花烂漫,粉蝶穿插其间,蝉声乍起,端的是热闹非凡,越发衬得室内气息凝滞,让人平生几分不自在。
顾希言勉强扯些话题:“秋桑,春岚,她们两个如今还好吧?”
这到底是自己的亲丫鬟,她一直惦记着。
陆承濂:“都安置在白云庵的别苑,阿磨勒关照着她们,你不用担心。”
阿磨勒?
顾希言便忧心忡忡起来:“阿磨勒不会欺负她们吧?”
陆承濂眉梢一挑,漆黑眸子淡淡扫过来:“阿磨勒欺负她们?”
顾希言:“对,我怕她们受了委屈。”
陆承濂:“是你家秋桑欺负阿磨勒吧。”
顾希言听着,有些心虚:“……也没有吧。”
陆承濂倏然扯唇,自嘲一笑:“阿磨勒如今嘴皮子都学溜了,不是因为日日挨骂吗?”
顾希言:“………”
原本随意扯个话题,没想到竟说起这个,怪只怪自家丫鬟不争气,竟仿佛被人告状了。
她勉强笑了下,讪讪地道:“丫鬟们斗斗嘴而已,也说不上欺负不欺负吧。”
说完这个,她看他依然神情晦暗,便小心地哄着道:“你要不要再用些膳?我看你刚才没怎么用?”
陆承濂听此,缓慢地瞥她一眼:“你还惦记我用没用膳?”
顾希言听得倒吸口气,心想这什么意思,他这语气干嘛这么幽怨,倒仿佛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无奈,越发放低姿态:“三爷,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不惦记你,惦记哪个?”
陆承濂漠声道:“叫错了。”
顾希言:“啊?”
陆承濂:“你该叫我什么来着?榻上还记得,怎么下了榻就忘了个精光?”
顾希言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心里多少有些恼恨,但到底想着今日自己对他不住,只能硬着头皮道:“那,那就叫你名字好了。”
陆承濂沉着脸:“叫一声给我听。”
顾希言:!!
瞧那样子,恨不得呸他。
不过她到底是道:“承濂。”
陆承濂:“再叫一声。”
顾希言:“承濂。”
陆承濂:“再来。”
顾希言顿时差点蹦起来,她没好气地睨他:“三爷,差不多得了,你当训狗呢?”
她特意重重地强调了“三爷”那两个字。
陆承濂看她一脸逆反的小样子,突然自己也有些好笑,胸口的闷酸多少散去一些。
不过想想如今情景,他恨铁不成钢:“对我就这点耐心?我看你刚才对凌恒,倒是温婉得很,你对别人的用心,但凡有一成用在我身上,便不是如今这样。”
顾希言听这话,可真是再明白不过了。
不用他说,她懂,就是酸了吧。
这男人,小心眼,吃一个不相干人的醋。
她好笑:“瞧你,拈酸吃醋的,成个什么体统,我和人家凌恒世子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今日全因你在场,才寒暄几句,你何必说这样的话,平白惹自己不痛快。”
陆承濂倨傲地别过脸,淡淡地道:“倒也不是泛酸,只是觉得,你们倒是投契得很,彼此钦佩,一见如故。”
顾希言看他那别扭的样子,便故意道:“也不好说是一见如故,毕竟之前见过两三次,只是碍于礼数,没怎么说过话。”
陆承濂一听,眼风凉凉地扫过去:“怎么,还相见恨晚了,后悔当时没说话了?”
顾希言便差点笑出来。
谁想到呢,昔日高傲端着架子的男人,如今倒仿佛一个妒夫!
陆承濂看她竟然还笑,越发不悦:“他到底是外人,你和他说话,总该避讳些吧?”
顾希言:“我没避讳吗?我哪句话说的不合适?”
陆承濂:“你何必拿了巾帕给他?你的巾帕,就随意给他用?你何时给我用过?”
顾希言倒吸口气,这人竟如此幼稚!
她好笑,直接反唇相讥:“就算当时我哪句话说的不合适,你怎么不阻止我?你怎么不当着人家面说我,如今人走了,你倒是给我翻旧账!”
她哼了声:“区区一个帕子而已,也值得你惦记?你只说我没给你用,行行行——”
她从袖中取出自个儿的绢子,径自照着他脸上掷去:“给你!”
香软柔滑的巾帕被她使着性子一丢,轻轻扑在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庞上,些许一个停顿后,自那窄瘦高挺的鼻梁上,悠悠地滑落下来。
男人面无表情,漆黑的眸子被遮住,又复现。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锁着她。
她却依然气鼓鼓的:“我在府中时,处处小心,如今出来了,难道还要你管着我?”
她差点想说,你算哪根葱。
不过想想,她住着人家的,吃着人家的,这种戳人心窝的话还是算了。
做人得有良心。
当下也不想多说,直接道:“罢了,我先回房歇着。”
说完,迈步就要离开。
陆承濂却终于开口:“刚才不是说要用膳,怎么,现在不想吃了?”
顾希言脚步一顿:“啊?”
陆承濂闷声道:“先用膳吧。”
顾希言听这话,心中便生出小小的得意,也着实松了口气。
终究是他先让步了。
她缓慢地侧首,视线落在他脸上,男人冷峻的面庞没什么表情,姿态依然是端着的。
她轻哼一声:“我都要饿坏了,都怪你!”
她虽在怪他,但语气轻盈绵软,像是细绒羽毛轻轻挠在人心上。
陆承濂:“我看你不是饿坏了,你是馋坏了。”
他看着她,薄唇轻动,吐出三个字眼:“小酒鬼。”
顾希言:“?”
她睁大水润的眼睛:“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她脸都红了,急急反驳道:“你才是酒鬼,你全家都是酒鬼!”
陆承濂:“我全家?那你可算在里面?”
顾希言闻言,心便像是被什么拨了下。
陆承濂弯下身,捡起那丢在地上的绢子,细细端详,那自然是她自用的,上面还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并残留了些许她的馨香。
适才这绢子扑打在他脸上,他便嗅到了。
修长的指骨捏着那柔软的绢子,他抬眼看着她:“你既不是小酒鬼,这上等的御用菖蒲酒,便不给你喝了。”
顾希言耳面羞红,软软瞪他:“我就要喝,你若不给我喝,我就生气了!”
陆承濂:“你抱我一下,我便给你喝。”
顾希言愣了下,看过去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傲慢又冷漠,依然高高端着架子,可说出的那话——
简直是小孩子撒娇要糖了!
她好笑好气,但不知怎地,心却软得了。
当下干脆挑眉,抿唇一笑,轻轻软软地道:“若我干脆亲你一下呢?你又该给我什么?”
陆承濂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顾希言,看着她春花一般的笑颜:“你想要什么?”
顾希言:“我要什么,你便给什么?”
陆承濂淡声道:“只要我给得起。”
他言语简洁,但落在顾希言耳中,却是心花怒放。
利落,干脆,给得起就给,这种话,谁不爱听!
别管以后如何,至少这一刻,她满足了。
她跟只蝶儿一般扑过去,也不管他此时如何板着面孔一脸冰冷,她勾着他颈子,垫着脚尖要亲。
陆承濂一怔之后,骤然将她箍在怀中,低头狠狠地吻她。
他不该在意之前那些有的没的,此时此刻,温香软玉扑在他怀中,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第62章
一番浓情蜜意,膳食却已经凉了,陆承濂又吩咐了外面仆妇,重新将膳食热过,恰好这时底下人又送来一些端午时令糕点,便一并都取来用。
此时顾希言正满心都是甜,清汪汪的蜜几乎要从心里溢出来。
这会儿一抬眼见到才送上来的炸糖糕,一看就外酥里嫩,喷香甜软。
她抿唇一笑:“这个一看就好吃。”
陆承濂:“嗯,你尝尝?”
顾希言用箸子夹了一块,径自喂到陆承濂嘴边:“你先尝尝,我瞧着好吃。”
陆承濂意外地挑眉,看过去时,她笑眉笑眼的,柔软缠绵,就是要他吃。
他犹豫了下,到底就着她手中箸子咬了一口。
顾希言:“如何?”
陆承濂想说甜腻腻的一点不好吃,不过看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是道:“好吃。”
顾希言便笑了:“那你再尝尝这个。”
她又拿了另一个糕点喂他,这个那个,你吃这个我吃那个。
陆承濂吃了满口的甜,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甜。
于是他也喂她吃,两个人你尝口我尝口的,整个房中都浮动着甜腻腻的气息。
这么吃着,陆承濂突然道:“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下,也看你意下如何。”
顾希言:“什么?”
陆承濂略沉默了下,才道:“你嫂子如今那住处自然好,只是做买卖合适,若说要住人,终究有些闹腾,不清净。”
顾希言疑惑地看着他,之前他便提过想让自己嫂子换住处的事,怎么如今老话重提?
陆承濂黑眸望着她:“最近礼部的孙大人要出外任,他年纪大了,出京后便不回了,家中倒是有处院子,就在按察司街北边,三进的院子,不算大,不过倒也别致,如今正想着找个卖家,你看看若是喜欢,干脆盘下来。”
顾希言:“啊?”
陆承濂:“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那宅子不错,你我既有这等缘分,我也应了会照应着你,彼此间不必太过生分,这样一处宅院,你若是拿在手中,心里总归稳妥一些。”
顾希言惊讶不已。
之前他送了自己那么多珠宝金器,本已经十分贵重,可以说,靠着那些头面首饰,她这辈子都可以吃香喝辣,不用愁了。
可如今他又要送自己宅院,三进的宅院,一听就不小,况且又是按察司街北边的,那地方距离宫门比较近,百官上早朝时太早了,若是能有那地方的宅院,凭空比别人多睡一会,是以那条街上的宅院一直都很紧俏,价格自然也比别处高许多。
这么一算,这宅院只怕得上千两了,很大一笔钱了!
陆承濂自然看出她的犹豫,他剥开一瓣柑橘,递到顾希言面前。
顾希言被动接过来,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
陆承濂这才道:“适才我说了,你想要什么,我但凡能给你的,自然会给你,如今我诚心要送你这宅院,是想着你捏了这宅契在手里,能更安心一些,你若觉得我今日说这话是因了昨晚,或者我唐突了,便是我的不是,当我没说就是了。”
顾希言问道:“三爷,这样一处宅院要多少银子?”
陆承濂:“你只想着要不要,银子的事,我自会处理妥当。”
顾希言犹豫:“这……我只怕太贵重了。”
虽说要什么给什么,但小要怡情,大要便显得贪了。
陆承濂:“自我出生后,皇舅舅和皇祖母都赏了些田地商铺,母亲一直派人为我打理,待我大一些,便也将一些余财投给海外商船,并开设有金银瓷器并古董商铺,如今盈余很是可观,这宅院左不过一千多两,对我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顾希言听得,暗暗惊叹。
她以为国公府的爷们都是靠着府中给的月钱过活,便是有些额外贴补或者什么油水,可场面上花销大,也不至于积累下什么大财,可如今看来,陆承濂家财很是丰厚,陆承渊便是活到这会儿,也断断没有他这般家底。
话说到这里,她再推脱,也没什么意思。
她当下道:“你既要给我,我便也受了,只是有一样,我们可得说好。”
陆承濂笑了下:“你是怕我追旧账?”
顾希言便觉他笑得极好看,让人心都跟着荡。
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轻哼一声:“你这人,谁知道呢,回头一个不痛快,若是非要翻旧账,那我还不如干脆不要了!”
陆承濂无奈看她,神情谴责:“我有那么小气吗?”
顾希言:“你就有!”
陆承濂听她这么说,沉默了一会,才道:“那我发誓好了,这宅院,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我若以后但凡提及一句,就让我一生孤苦好了。”
顾希言听着,倒是怔了下。
她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知道他是真心想送自己一处宅院,无关以后他们如何。
她心里便泛起丝丝暖意,到底是感动了。
自从陆承渊没了,她遭遇了太多事,并没几桩顺心的,也没什么人可以倚靠,如今他能这般,于自己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抿唇轻笑:“你也不必说这种话,我自然信你。”
陆承濂:“好,那宅子收拾好,以后有机会,说不得你也可以过去小住。”
这话听得顾希言有些迷惘,她不知道自己将来如何,如今唯一能想到的,是过继一个孩子,以后国公府总归要分家的,分家后,带着自己的过继子,兴许可以出府。
可那都是很遥远的事了,她暂时不想去想,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便随口转移话题:“这处别苑呢?我瞧着这里倒是清净。”
陆承濂显然意外于她突然问起这个,道:“这是我早几年置办的,闲暇时会在这里小住。”
顾希言:“我说呢……倒是距离白云庵不远吧。”
陆承濂:“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不过你不用担心,不要说国公府,就连我父母都不知道这里,轻易没什么外人来,你安心住在这里就是。”
顾希言:“那就好。”
不过心里想着,狡兔三窟,到底是外面走动的爷,有权有势的,手头也花不完的银子,东一个别苑,西一个住处的。
就他这样的,外面养十个八个的外室,府中也不知道啊。
陆承濂却突然又问道:“你最近和迎彤有过交往吗?”
顾希言:“不多。”
陆承濂:“她往日多少有些拿大,如今可好一些?”
顾希言一时有些猜不透他的意思。
像他这样的爷,怎么着都该知晓人事了,从他和自己的种种看,除了端王府那次实在是太快,其它时候都不像是不懂的。
迎彤是他房中第一得意人,兔子哪能不吃窝边草,应该是早就收房了,只是没定名分罢了。
简言之,迎彤就是内定的妾,是他的人。
如今两个人情投意合的,他提迎彤,是想让自己和迎彤和睦相处?
她思忖着,到底是道:“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我和迎彤姑娘有些误会,但她是和善性子,我倒是喜欢得紧。”
陆承濂:“既如此,那以后我让迎彤多过去你那边走动。”
顾希言:“……”
她有些无言以对:“还是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