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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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看过去,偌大一个孙儿,和生前竟是没什么不同,只是略瘦了些,且穿着怪模怪样的衣衫!
她瞬间老泪纵横,喃喃地道:“承渊,你,你回来了,你是死不瞑目吗?”
陆承渊听得这声音,一时也是眼眶发酸,他一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地道:“祖母,孙儿不孝……好在终于回来,得以尽孝祖母跟前了!”
老太太嚎啕大哭:“我可怜的孙儿啊,这得是多大的委屈,你才走到这地步!”
她慌张张地迈步,就要下去台阶。
一旁四少奶奶也到了,她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拦着:“老太太,仔细,仔细被勾了魂!”
到底人鬼殊途,老人年纪大了,可碰不到这个。
陆承渊听这话,又记起一路上众人的惊惶,知道大家误会了,当下忙解释道:“祖母,孙儿没死,孙儿侥幸保全性命,如今才得以回来见你老人家。”
他这一说,众人自然半信半疑,老太太也是一愣,含泪仔细端详着。
这时,四爷五爷带着一行人已经匆忙赶到了,大家见到陆承渊,顾不得别的,提着鸡血就要泼。
谁知就有眼尖的嬷嬷指着地上的影子:“有影子,六爷有影子,不是鬼!”
众人一听,也是愣了,忙细细看,果然是有影子的,一时不免疑惑。
陆承渊忙对四爷五爷道:“四哥,五哥,你们难道竟不认得我了?我是好好活着的,不是什么鬼怪,我跟随西疆使者回来的,今早一进城,我便匆忙跟着西疆遣使在礼部行人司登记在册,这才赶回来咱们府上的。”
他这话说得像模像样,众人狐疑之余,原本的惊吓到底散去许多。
四爷扔了桃木棍,大着胆子上前,仔细打量着,却见眼前这六弟赫然正是昔日模样,只是肌肤比之前晒黑了些,略糙了一些,也瘦了,而他身上所穿正是西疆游民的衣衫。
若是鬼怪,不至于穿这样的衣衫。
他越发打量着,小心试探着道:“六弟,真,真的是你?”
陆承渊心酸,哽声道:“是,四哥,我终于回来了!我回家了!”
老太太听这话,已信了大半,也顾不得天寒地冻,踉跄着迈下台阶,颤声哭道:“承渊……我的孙儿啊!”
陆承渊自幼最得祖母疼爱,如今劫后再见,悲喜难抑,起身扑入老太太怀中,祖孙二人相拥大哭,壮年男子的哭声太过悲恸,其他人等听了自然心酸动容,再不疑心什么鬼神,原本提着的心落下。
哭了好一番,几位奶奶从旁劝着,这才收了泪,互相扶持着进了房中坐下。
陆承渊这才和大家提起自己这一番遭遇,原来边疆混战中,他带领人马深入敌后,谁知却遭了埋伏,所带部属尽数没了性命,他自己也受了重伤,侥幸被边疆部落流民所救,那流民知道他是北狄战将,想着挟持了他,往后必有大用,他不想连累家人声名,捏造了姓名,只说家中父母已亡,无人来赎,又和他们虚与委蛇,盼着能有机会逃脱。
后来恰逢王庭礼聘通晓大昭经籍文墨的御师,机缘巧合,竟选中隐姓埋名的陆承渊,陆承渊便隐在王庭,为几位王子公主讲授诗文,训导文字,倒是颇得王庭倚重信任,只是两国之间来往颇受管制,他一直没机会送了书信回家。
一直到今年,两国越发交好,又恰逢西疆遣送流民归来大昭,陆承渊一番纠结,这才坦诚身份,西狄王便命他跟随派遣来使一起回来大昭,就此归返故乡。
陆承渊提起这些,偌大男儿,几乎落泪:“其间种种,孙儿稍后细说,如今最要紧的,是要上禀朝廷,免得今上生了嫌隙。”
老太太连连点头:“说得极是,极是。”
四爷五爷听着,也想起当初,其实那时候他们隐约听到些传闻,说陆承渊投靠敌军,这件事是被三哥压下来的,如今老六回来,一切水落石出,倒是可以正经禀报帝王,光明正大起来,不必藏着掖着了。
这么说话间,陆承渊看向一旁,见几位嫂子都在,唯独缺了自己妻子,便问道:“祖母,希言怎么没在跟前伺候?”
他这一问,大家都愣了下。
陆承渊见此,不免狐疑,担忧:“希言怎么了?这会儿她为何没来请安?”
老太太自是尴尬,也是无奈,只恨造化弄人!
但凡这孙儿早回来一年半载,甚至早回来一个月,事情都不至于闹成这般!
她只能含糊地道:“承渊,你才回来,先歇歇,吃口热乎饭,家里的事,等我细细说给你,不必急。”
然而她这一说,陆承渊却急了,忙追问:“祖母,希言怎么了?刚才我经过院门前,怎么院门紧闭?她可是病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一时不知如何说出口,陆承渊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又问一旁四少奶奶,又去看自己四哥五哥,然而大家面面相觑,没一个开口的。
陆承渊急声哀求道:“希言到底在哪?祖母你快说话!”
老太太长叹一声,悲声道:“承渊,先别想了。”
陆承渊又祈求地看向一旁几位嫂子:“二嫂,四嫂,希言呢,她如今到底在哪里?”
四少奶奶看看老太太,到底犹豫着道:“弟妹如今正在我们家太太那里,她——”
然而她这话刚说完,陆承渊已经拔腿往外跑。
老太太愣了下,之后一跺脚,慌忙道:“快拦住,拦住!”
今日顾希言正要和自家老三成亲,婚事都已经下了,只差那么一道仪程,这件事是万万没有回头路了!
四爷五爷这会儿反应过来,也连忙要去拦,可陆承渊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身手自然敏捷,哪里是他们追得上的,至于外面那些仆从,已经被这位死里逃生的六爷吓破了胆,谁敢去拦?
就在这鸡飞狗跳中,陆承渊已经快步奔至二太太院中。
二太太这边的丫鬟仆妇还没听说消息,突然见了陆承渊,一个个脸色煞白呆立在那里,竟是没一个上前拦住的。
陆承渊捉住一个逼问问:“六少奶奶人呢?”
六少奶奶?
丫鬟惊惶之下,意识到他问的顾希言,颤巍巍地指屋里头。
陆承渊不及细想,快步奔进去,一进去,一眼便看到顾希言。
此时的顾希言才刚梳妆过,还没戴头面穿喜服,是以乍看之下,也只是寻常盛装罢了。
陆承渊终于看到自己妻子,不及细想,一把攥住她的肩膀,上下仔细端详,见她好好的,无病无灾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适才老太太跟前不见你,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幸好,你还好好的,希言,我回来了,我们终于夫妻团聚了。”
此时周围一众人等全都大气不敢喘,大家吓傻了,吓懵了,站在那里不知眼前到底怎么回事。
而顾希言更是没法反应过来,她怔怔地看着陆承渊:“你,你是知道消息,特意还魂了?你——”
她自然是怕的,怕极了,大白天见鬼了!
可她更多是委屈了,也有些悲愤,这死鬼看到自己再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了?
早不爬,晚不爬,非这会儿爬?
她咬着唇,恨声道:“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陆承渊听此话,茫然,愧疚,只以为她是生气自己一去不归,连声解释道:“希言,是我不好,可我也没办法,我陷入西疆流民之手,生怕辱没我国公府名声,只能隐姓埋名,边疆稽查严格,我也没办法送信回来,这几年我忍辱偷生,熬到现在,才得了机会回来,我——”
说到这里,他颤声道:“我也一心盼着能再见你一面,能夫妻团聚!”
顾希言愣了下,她听着这话,隐约感觉不对。
他不是鬼?
这时后面几位少奶奶并四爷五爷等人也都赶来了,里面是闺房,爷们不好进来,只几位奶奶进来,赶紧给顾希言解释了,这不是鬼,这是人。
顾希言听着这些话,怔怔地看着眼前男子,依然是熟悉的俊朗眉眼,只是脸庞瘦了,五官略显嶙峋了。
此时,这个熟悉的男人,正眼眶含泪,情真意切地望着自己。
这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是昔日自己那一去不返的夫君!
顾希言瞬间泪如雨下,她颤着声音,哭着道:“承渊,真的是你,你,你没死?”
陆承渊攥着她的肩,哽咽地道:“是,我回来了。”
顾希言“哇”的一声哭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到陆承渊怀中。
她想起这两年她的痛,她的苦,她的煎熬,她以为自己失去一切,再没了那个男人的挡风遮雨,再也寻不回往日甜蜜。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回来了,他竟没死!
他还活着!
她抱着他,大哭失声:“你怎么才回来,恨死你了,这几年你去哪里了……”
陆承渊听着顾希言悲怆的哭声,只觉心如刀绞。
须知他这几年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心中所想所念,第一要紧的是国公府的清白声名不能毁于自己之手,第二要紧便是自己这如珠似玉的新婚妻子了。
方才成亲半年,正是情浓意浓时,却骤然天各一方,历经生离死别,这两年来,他没有一夜不牵挂,没有一日不惦念,又想着妻子不见自己归去,该如何伤心难受,他怎忍心。
苦苦煎熬,今日终于归来,夫妻得以团结。
此时的他根本顾不得旁人在场,将妻子紧紧抱在怀中,恨不得再也不分离。
就在这夫妻相拥而泣时,在场其他人等陆续回过神来,面面相觑间,全都尴尬起来。
如今顾希言和陆承渊的婚书已经销掉,他二人已算不得夫妻,反倒顾希言与陆承濂的婚事,不仅已有赐婚圣旨,连婚书都已备妥,只差过门这一道礼了。
结果就在这节骨眼上,陆承渊回来了,所以这算怎么回事?
偏生这经历了生死离别的二人,显然都没意识到不对,甚至连顾希言仿佛也忘了这一茬,只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欢喜中。
有没有谁,去提醒下这位新嫁娘?
就在众人尴尬到不知如何是好时,突然间,就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那声音又重又响,显然走得急。
那人大踏步上了台阶,众人只听“哐当”一声,门陡然被推开。
所有人都是一惊,大家全都望去,只见陆承濂一身大红锦服立在门前。
他面色冰冷,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那对相拥的男女上。
他一字字地道:“放开她。”
顾希言原本紧紧拥住陆承渊,哭得不能自已。
无论后来如何,这毕竟是她昔日的夫君,是曾经恩爱甜蜜过的,两个人在最缠绵时骤然死别,如今知道他竟还活在人世,这巨大的喜悦冲击而来,以至于她竟将所有的事情都抛之脑后,只欢喜于他的死而复生。
如今陡然间听得这句话,仿佛三九天一盆雪水迎头浇下,她激灵灵地醒来,一下子回到了现实。
她这才记起,是了,她丧夫当了寡妇,但没守住,竟与自家大伯有了牵扯,她已经毁了往日死生契阔的誓约,将身子许了,名分改了,堂而皇之地要改嫁自家亡夫的兄长。
她僵硬地松开了抱着陆承渊的手,抗拒地往后退。
显然此时的陆承渊也意识到不对,他略松开臂膀,疑惑地问陆承濂:“三哥,你说什么?”
陆承濂:“承渊,放开她。”
陆承渊蹙眉。
陆承濂的视线越过陆承渊,直直落在被陆承渊半拥着的顾希言身上,他伸出手,低声道:“过来,到我这边来。”
陆承渊神情微变,他盯着陆承濂:“三哥,这话什么意思?”
陆承濂没理会陆承渊,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望着顾希言,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希言,我带你走,我们不拜堂了,现在就走,我们远走高飞,离开这里,好不好?”
顾希言眼中浸着泪,睁着雾濛濛的眼睛,迷惘地看向陆承濂。
此时陆承渊的手还紧紧地攥着她的指骨,那力道很紧,勒得她疼,她挣不开。
她蠕动了下唇,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却仿佛被糊住,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时的房中里里外外都是人,梳头的丫鬟,上妆的嬷嬷,捧着吉服等着伺候的媳妇,还有二太太以及诸位少奶奶并管家媳妇等。
可房中却陷入诡异的死寂,大家大气都不敢喘,屏着气息,提着心,看着眼前这一切。
陆承渊在这异样的氛围中,越发察觉出不对。
他紧紧拧眉,望向院外,处处披红挂彩,连那老树枝杈上都缠着簇新的红绸条,檐下更是悬着一溜儿红灯笼,这分明是……办喜事的架势。
他狐疑的目光缓缓扫过房中众人,却见她们面上红白交错,尴尬得不敢和自己直视。
最后,他的视线缓慢落在自己身边的妻子身上。
此时的他才留意到,她今日这妆容过于讲究了,还有那高高挽起的发髻,这是大典时才会有的隆重繁琐。
他单手攥着顾希言的肩,黑眸缓慢眯起,哑声道:“希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这话,他侧首,瞥了一眼陆承濂:“三哥刚才在说什么?”
顾希言听着这话,只觉那些难堪的酸楚的,全都一股脑涌上来,她再也压抑不住,“哇”地哭出了声。
她拼命地用拳头捂住嘴巴,但依然无济于事,她哭得崩溃,两肩颤抖,身子簌簌发抖,站都站不住。
陆承渊下意识要扶她,她却受不住,下意识推拒着陆承渊,一径后退,脚步踉跄,几乎跌倒在那里。
陆承濂看她这样,一个箭步上前,便要去扶她。
可一旁的陆承渊比他更近,抢先一步上前,单手扶住顾希言,又用身子挡住陆承濂。
他削瘦的面庞略侧着,冷冷地盯着陆承濂:“三哥,你要做什么?”
陆承濂神情阴沉:“承渊,让开。”
陆承渊:“凭什么?”
陆承濂扯唇,笑了笑,才道:“就凭,她是我的妻子。”
陆承渊额头青筋暴起:“三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话简直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
房内气息骤然绷紧,在场所有人都觉窒息。
眼前的陆承濂和陆承渊,是敬国公府这一辈最出挑的两个,往日也是兄友弟恭的,此时其中一个死而复生,本是天大喜事,可是他们却剑拔弩张,火药星子四溅,仿佛随时都能拼命。
在陆承渊明显怒极了的时候,陆承濂却颇为冷静,他用一种可以称之为诚恳的语气道:“承渊,你下落不明,至今已经三年,官府只以为你已经为国捐躯,府中早已为你立下衣冠冢,她为你守了两年,终因种种事端,不得已销掉和你的婚书,如今她已经和你再无半分瓜葛。”
陆承渊眼底漫出血红,他盯着陆承濂:“然后呢?”
陆承濂:“你们的婚书销掉后,我和她成就姻缘。”
他看着陆承渊此时目眦尽裂的怒意,缓慢地抬起手来。
在他手中是一份婚书。
他指骨微动,那婚书便展开来,他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地道:“你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加盖了官府红章,有我和她的手印。”
顾希言听到此言,在泪眼朦胧中看过去,虽看不真切,但她知道这是自己和陆承濂的婚书,下面有自己按下的手印。
陆承渊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婚书,许久不曾言语。
显然他被这婚书打击到了,神情间甚至浮现出近乎茫然的痛楚。
过了很久,他终于看向顾希言,他蹙眉,困惑地道:“希言?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这样的陆承渊让顾希言几乎不敢直视。
她毕竟曾与这个男人做过夫妻,熟悉他惯常的锋芒,熟悉他言语间的棱角,如今见他骤然卸下所有提防,露出这样迷惘脆弱的神情,只觉心口闷闷地痛,痛得难受。
可是……她已经和陆承濂走到这一步,她回不去了。
她无助地看向一旁陆承濂,期盼着他能再说句话。
可陆承濂却并不曾看她,他紧紧抿着唇,神情冷漠,仿佛此事和他无关。
这一刻,顾希言意识到,他要她自己说,要她自己拒绝陆承渊。
于是她终于睁着泪眼,望向陆承渊。
适才突然间相逢,不曾细看,如今四目相对间,她端详着这张阔别已久的面容。
往日的陆承渊眉目舒展,肤色温润,是富贵窝里养大的翩翩贵公子,如今的他却瘦削了许多,五官的轮廓因此显得嶙峋而深刻,显然经受了许多沧桑煎熬。
而此时,这个男人双唇微颤,神情急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是近乎灼人的期盼。
顾希言几乎不忍心。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应他,也没办法回应他。
所以她咬了咬唇,别开了视线,也躲开了那期盼的目光。
陆承渊怔了下,视线更加紧迫地追着她。
而此时,望向别处的陆承濂,捏着婚书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几乎泛白。
他也在等,等着她最终的回应。
顾希言深吸口气,到底艰涩地开口:“三爷说得对,我和他确实已是夫妻。”
听到这话的陆承濂,神情间略松动了些。
顾希言继续道:“六爷,你遭遇大难,如今平安归来,妾身心中自然替你欢喜,可如今已不同于往日,我们——”
陆承渊不敢置信,他骤然打断她,痛声道:“希言,我并没有死,没有我的同意,我们的婚书怎可销掉?”
他睁着泛红的眼睛,死死地望着她:“你可还记得,临走前你应了我,等我归来,我们一起去郊野踏青,我们要放风筝荡秋千,你还说要用柳枝为我编柳篮,你都忘了吗?”
顾希言听着,只觉过往回忆犹如潮水一般袭来,她心口酸涩,几乎想哭。
人非草木,岂能如此无情,她和陆承渊也曾经恩爱过,半年的时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个人并无过错,她却舍弃了他,要他如此低声下气!
陆承濂:“该说的话,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非要逼她吗?陆承渊,你说这些都过去了!”
陆承渊死死盯着顾希言:“过去了吗?你都忘了吗?顾希言,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彻底忘了!”
顾希言眼泪犹如滚珠一般落下,她怔怔地看着他,嘴唇颤动,想说,但说不出。
陆承濂见此情景,陡然上前一步:“希言,不必理他,我们走。”
陆承渊哪里肯依,猛地抬起左手便要阻拦,谁知陆承濂动作更快,两臂骤然相撞,发出铿锵响声。
陆承濂漆眸微微眯起,视线扫过陆承渊的左手,微微蹙眉,道:“你要如何?”
陆承渊反问:“三哥,你做下这样的事,你还要问我?”
陆承濂冷笑一声,却不理会陆承渊,反手牢牢握住顾希言的手腕:“希言,我们走。”
陆承渊从旁看着,他看到顾希言并不曾有半分抗拒,看着顾希言就要跟着陆承濂离开。
他眼底骤然泛起狠意,大踏步上前,猛地抬手便朝陆承濂面门挥去,陆承濂迅疾侧身,一把将顾希言推开,回击陆承渊。
顾希言被陆承濂推开,踉跄站定,便见这两个男人打了起来。
她被吓到了,忙道:“别打,你们别打,三爷,你快住手!”
可这会儿,谁能听得进去!
这两个男人原都是沙场上拼杀出来的,如今因了这夺妻之恨,已经红了眼,这会儿打起来彼此都不曾留半分余地,招招都是狠意。
一旁几位少奶奶并二太太都惊得不轻,无措间,慌忙喊人,四爷五爷听得这声响,带着几个家丁匆忙赶进来。
只是这两个人打得太狠,众人上前劝架,也平白吃了冤枉拳,更闹得屋内桌椅翻飞,杯盏碎裂,一片狼藉。
就在这混乱中,顾希言扶着一旁多宝架,看着眼前打作一团的两个男人。
她只觉荒谬至极。
若陆承渊早几个月回来,她必狠狠斩断和陆承濂的瓜葛,坦诚一切求他原谅,若他愿意,两个人重新来过。
若陆承渊晚几个月回来,她已经随着陆承濂远走高飞,再不能回头。
可偏生是现在,前不前后不后的,好生尴尬!
就在这时,她突听得一声惨叫,待看过去时,却见陆承濂一拳击中陆承渊面门,有鼻血陡然迸溅而出。
她急得眼前发黑,惊恐地睁大眼睛:“陆承濂,你别打他!”
可那两个人并没停下,还在打,她慌忙上前,下意识就要阻拦,可一迈步,便觉天旋地转,身子发软,整个人往下跌去。
就在她失去意识的那一瞬,恍惚中感觉,两道身影似乎都冲自己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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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只觉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以至于等她睁开眼睛时,脑中一片空白,一时竟记不起自己是谁,如今又在哪里。
身边似乎是有人的,有人翘首过来,关切地看她,见她睁着眼睛,惊喜不已,连声道:“你总算醒了!”
顾希言看着眼前人,总算慢慢意识到,这是孟书荟,自己嫂子。
而自己……
她便仿佛陷入迷思,最先想起的竟是自己在闺阁时的情景,夜晚跟着嫂子刺绣做活,看书画画,偶尔间也遐想自己未来的夫婿,好生悠闲自在。
一忽儿,她又记起自己嫁了,嫁给了陆承渊,公府门第,世家富贵公子,俊朗温柔,夫妻缱绻情深,日子比蜜甜。
只是这些回忆太过稀薄,犹如晨间的雾,很快便被后面那汹涌而来的记忆冲散了。
是了,她和陆承濂好上了,就要改嫁陆承濂,婚书都做成了,可这时候陆承渊回来了,两个男人打起来了。
她记起来最后看到的那一幕,两个男人争执不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厮打起来。
她痛苦地抬起手,捂住了脸。
这是被世事捉弄的滑稽,以及无地自容的尴尬。
孟书荟见此,自然担忧:“希言?”
她小心翼翼地道:“你已经昏睡了一整日,要不要用点膳食?喝口热汤?”
顾希言咬着唇,摇头:“嫂子,我不用了。”
她这话说出,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厉害。
孟书荟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并没有高热,大夫也来看过,说没什么,只是遭受太大打击,一时急血攻心,缓一缓就好了。
她叹了声:“我先去取些鸡汤来。”
这么说着,秋桑进来了,她自然也担心得很,此时见顾希言醒来,总算松了口气,让孟书荟陪着顾希言,她自己跑去取膳食汤水了。
顾希言总算缓过神来,茫茫然地看过去,却见这房舍倒是有些眼熟,隐约记起,是当时自己购置的那处小院,后来便给了孟书荟住。
孟书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道:“这就是你那处院子,这次你回来,我收拾了厢房,简陋了些,好在还算干净。”
顾希言望向孟书荟:“嫂子,现在,现在怎么样了?”
这话说得含糊,孟书荟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前面闹成这样,她就此晕过去,后来到底怎么了结的,她提着心呢。
她便说起来:“我当时正在家里做活,突然听到消息,赶紧赶了过去,我去的时候,公主殿下和府中老太太都在,我看到府中三爷和六爷,他们两个——”
顾希言心里一紧,急声问:“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孟书荟叹了声,无奈地说:“他们两人原本已经不打了,可不知说起什么,一言不合,又撕打起来,闹得天翻地覆的,谁都拉不住,后来国公爷来了,总算喝止住,命府中侍卫把他们分别拿下,可他们还是互不相让,都说要把你带走,最后老太太出面,让我先带你回来家里,暂且歇着,一切容后再议。”
孟书荟看了一眼外面:“国公府给请了大夫来瞧,说你没什么要紧的,好生养着就是,他们两个都不走,都守在外面,非要见到你,我自然不让,不许他们进来,昨晚半夜时候,他们都还杵外面呢,这会儿倒是不见了。”
顾希言听着,越发无奈。
她知道陆承濂的性子,好不容易两个人有了结果,婚事还没成,这会儿正热乎着,突然这样,他自然不接受。
至于陆承渊,他不知道遭遇了多少磋磨,千辛万苦从西疆回来,回来后本以为夫妻团聚,谁知竟是这般局面,于他来说,自然也是无法接受。
可两个人就这么对在一起了,互不相让。
孟书荟看着顾希言那一脸的脆弱迷惘,自然也心疼她,当下便安慰道:“你也不必多想,依我瞧,他们两个倒都是一片真心,昨晚争着要在这里守着,要见你,我不许,他们还送来各样滋补之物来,恨不得一股脑将好东西都给你,你看看自己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来吃。”
顾希言缓慢摇了摇头,喃喃地道:“现在府里怎么说?”
孟书荟默了下,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人争得厉害,谁也不想闹成这样,说来也是世事弄人,如今——”
正说着,外面秋桑却匆忙进来,说是老太太来了。
顾希言一惊,险些坐起来。
孟书荟连忙安抚地拍了拍她肩:“来就来,怕什么,早晚要面对这一遭的,你不必担心,等会有什么,我来说。”
顾希言咬唇,无助地看着孟书荟:“现如今能说什么?”
孟书荟看了一眼外面,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顾希言轻轻点头。
这会儿她确实不知道如何面对老太太,好在有个娘家嫂子,还能替她撑撑。
很快老太太便在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来了,不过走到门前时,老太太特意命人退下,她自己进来的。
顾希言忙迎上去,恭敬地拜见了,孟书荟也和老太太见礼。
几句客套寒暄后,老太太端详一番顾希言,问她:“听说你前几日一直昏睡着,如今可得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