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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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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们确实回不去了,哪怕他再争再夺,也回不去了。
************
当日,他们歇在附近的镇子,陆承渊请了大夫来为顾希言过脉,过脉后,陆承渊径自将大夫请到外室,那大夫抬手说恭喜。
陆承渊其实已经预料到了,他仔细询问过,知道有孕已足足两个月,又细细问起孕期宜忌、饮食调养,事无巨细,全都记在心里。
之后,他又请大夫不必声张给外人知道:“毕竟才不足两个月,若是外人知晓,只怕惊扰了胎气,如有人问起,万不必提。”
那大夫倒是懂的,知道有些地方会忌讳,头三个月不对外说,自然连忙应着。
待送走大夫,陆承渊回去内室,却是对顾希言道:“大夫说,你舟车劳顿,过于疲惫,不过倒也没什么大碍。”
顾希言听着,这才松了口气,这段日子她时感疲倦,生怕有什么不好,如今由大夫诊治过,倒也放心了。
陆承渊又道:“你先歇息两日,两日后,我带你回去京师吧。”
顾希言却是想起陆承濂,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终究不安,提起回到京师,更是近乡情怯。
她点了点头:“也好。”
陆承渊吩咐了厨下,熬炖些滋补容易克化的汤水,因想着大夫提起的几样滋补药材,便又过去街道上。
这小镇虽不大,倒也繁华,即将过年了,熙熙攘攘的都是人,他径自走进最大的那间药铺,问了掌柜,仔细拣选,买了上好的燕窝与阿胶,又配了些温和安胎的党参、白术等,除此外还要了宁神补气的药材。
这些一时配不齐,便说定了第二日来取,待走出药铺,陆承渊又胡乱买了一些小吃食,想着回头给顾希言解馋。
拎着各样物件往回走时,已是暮色时分,他刚出街口,突然间停住脚步。
就在前方,在鞭炮的红色碎屑中,一人一骑,拦在那里。
是陆承濂。
他一身玄色衣袍,单手持缰,另一只手握着长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承渊开口:“三哥,这是从哪里来?”
陆承濂笑道:“才杀了一些人。”
陆承渊蹙眉:“你什么意思?”
这么说着,他视线扫过陆承濂的衣角,那玄色衣袍上染了血,暗红色的。
陆承濂驱马上前,在马声嘶鸣中,朗声道:“六弟,别管你三哥是什么意思,你先说,你刚才从药铺子出来,怎么了,你受伤了?”
他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我瞧你身子骨健朗得很,没病没灾的。”
陆承渊神情很是平淡:“三哥,我没病,倒是她——”
陆承濂拧眉:“她怎么了?”
陆承渊:“这几日,略有不适。”
看出陆承濂的紧张,他又补充说:“不过并无大碍。”
陆承濂气得紧攥着缰绳,几乎指着陆承渊鼻子痛骂:“陆承渊,你心里不痛快,非让全天下人不得安生吗?你折腾这一出有什么意思,因为是手足,我信你,把她托付给你照料,结果你呢!”
陆承渊默然不语。
陆承濂:“你若是没闹够,行,继续闹!我就在这里看着,看你怎么闹!”
陆承渊依然不声不响。
陆承濂自袖中掏出一叠纸,直接对着陆承渊砸过去:“你自己看看吧!”
哗啦啦的纸张砸在陆承渊脸上,散在地上,很快被漫上浮灰。
陆承渊僵硬地弯下腰,捡起来一片,却见那是一张当票,活当,当物是一件女子大氅,下面用蝇头小字详细写明大氅的成色以及样式。
他怔怔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又捡起另一张。
他看着上面的字眼,捏着那纸的指骨逐渐用力,最后几乎将那片纸捏碎。
这张当票上,赫然正是一块白玉佩,是和自己成对的。
一对白玉佩,夫妻成双对,可是自己的那块因遭遇坎坷而有了裂纹,她的那个却流落到了当铺中。
她身为堂堂国公府的少奶奶,得是被逼到何等境况,才会去当了那块玉佩。
这时,陆承濂的话语冷冷地砸下来:“是,我不仁不义,我贪财好色,我薄情寡义,我抢了手足之妻,可是你若恨她,大可不必,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以为都会悬在那里等着你,等着你回来帮她解决?还有你那——”
话说到这里,他硬生生止住了。
那是陆承渊的亲生母亲,已经得了教训。
陆承渊听着这些,低首,合着眸子,依然不曾言语。
许久后,他终于开口:“三哥,这些事,我承认是我对不住你。”
他声音略显沉重,带着几分真诚的愧疚。
陆承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看他到底憋什么坏。
陆承渊苦笑,道:“她怀孕了。”
陆承濂诧异:“你说什么?”
陆承渊抬起眼,直直地望进陆承濂眼睛:“我要当爹了。”
陆承濂神情陡变:“你说什么?”
陆承渊:“我适才去开药,便是去开安胎药,你若不信,去药铺问问便是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她已经有了二十天的身孕。”
二十天?
陆承濂脸色铁青。
就是约莫二十几天前,顾希言跟随陆承渊出发。
他眼底几乎冒火:“你这个畜生!”
陆承渊声音低了下来,几乎是恳求的语气:“三哥,她身子弱,这一路行来,我已经让她吃了一些苦头,很是对她不住,如今她是经不起半点周折,总要静养为上,三哥若是有什么怒气,冲我来就是了。”
陆承濂死死攥着缰绳,盯着陆承渊。
陆承渊看着这个怒意勃发的陆承濂,他气死了,快要气死了。
恨不得杀了自己。
就在这时,陆承濂抬手一掷,手中长剑便直冲陆承渊而来。
陆承渊没有躲,他连眼睛都不眨,生生承受了这一剑。
那剑贴着他耳际掠过,瞬间飞出丈远,铿锵一声落在地上。
剑身沾着泥沙,还有几根刚刚斩断的发丝。
陆承渊看过去,风吹起陆承濂鬓边几缕碎发,他眉骨挺拔,下颌如刀。
他咬着腮帮子,一字字地道:“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我去问她!”
说着,他退下自己的玄色长袍,随意一卷,直接扔给了陆承渊:“拿着!”
之后调转马头,策马狂奔,直奔那处客栈。
待行至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骤然勒住缰绳。
他虽不懂,但好歹家中也有嫂嫂,零星听到过只字片语,约莫也知道一点。
怀孕二十天,这不是放屁吗?
他骗谁呢!

第100章
陆承渊一张张地将那些当票捡起,仔细叠好了,放进袖中,之后捧着那件黑袍,看了许久,也叠起来收好。
他一步步走回去客栈,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陆承濂并没有出现。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顾希言才喝了熬炖好的鸡汤,偎依在窗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外面。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冬日的寻常院落,光秃秃的,连一棵草都没有。
顾希言见他回来,忙道:“六爷。”
她看着他,疑惑:“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陆承渊摇头:“没什么。”
顾希言:“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上,便看到了那玄色长袍:“这是谁的?”
陆承渊低头看了看:“不知道,我捡来的。”
捡来的?
顾希言越发疑惑,总觉得陆承渊在说梦话。
陆承渊却道:“希言,我临时有事,不能送你回去京师了。”
顾希言惊讶,她再次看了一眼那黑袍,难免心惊:“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承渊看她这样,忙道:“不要多想,我安排了一位朋友,交情极好,他会陪你回去。”
顾希言茫然,她越发觉得陆承渊实在怪异:“那你呢?”
陆承渊:“我临时有事要办,待办完后,便前往西疆了。”
顾希言:“哦,竟是这样。”
事情太突然,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
陆承渊:“有几句话想说。”
顾希言忙道:“你说。”
陆承渊:“是我不好,害得你长途跋涉,舟车劳顿。”
顾希言:“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陆承渊垂下眼:“可是无论如何,希言,谢谢你,谢谢你依然肯信我,不曾提防我。”
他自小和自己母亲并不亲近,之后知道母亲所作所为,无奈之余,想的也是该怎么帮她遮掩过去,在外经历了种种磨难回去,说不惦记这骨肉亲情不可能,但母亲确实并不能让他感受到什么温情了,他也不曾渴望过。
他历经辛苦回去家中,最记挂的便是她。
怕她受委屈,怕她日日啼哭,怕她恼恨。
当然也盼着能夫妻团聚,能再看她对自己笑。
知道她和陆承濂在一块,他恨她,就是要折腾,总要试试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要得一些什么来安抚自己。
千里奔波的尽头,他不希望是一场空。
如今虽然事与愿违,但好在,她还愿意如水一般纵容着自己,信任着自己,哪怕自己如此折腾,她也不曾惧怕,怨怪。
顾希言担忧地打量着他:“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承渊抿唇一笑,笑得温柔:“只是想告诉你,告诉你我的心思。”
在朦胧的光线中,顾希言看着他的眼睛,她觉得自己看到了他眼底的些许湿亮。
她轻笑:“嗯,我明白,我听你这么说,我也可以放下了。”
她和他这一世无缘,不能做夫妻,但到底好聚好散。
陆承渊低眉,自己也笑了。
这么笑着间,他提起来:“我那位朋友,本是挚交,是最值得倚重信任的,所以这次把你交托给他,他行事妥当,必会带你回去京师。”
顾希言心里依然觉得怪异,不过还是道:“好。”
陆承渊:“临走前,我有几句话嘱咐你。”
顾希言:“什么?”
陆承渊略沉吟了下,道:“三哥这个人,素来骄傲狂妄,他这样的性子,你是万万纵容不得。”
顾希言越发意外,她回想着这一段时日的种种,道:“他……遇到事都不和人说,我便难免多想。”
陆承渊语重心长:“这就是独断专行,任性妄为。”
顾希言:“……你说的有点道理。”
陆承渊:“其实回想当初,你和他错失了这段缘分,以至于生出这么多挫折,就是因为他自尊自大,目无下尘。”
顾希言:“……”
陆承渊又道:“就算当时他娶了你,你们说不得会是一对怨偶。”
顾希言听得,不免回想一番当初,倒是有几分赞同。
最初的她羞涩单纯,也有些倔强,而他那么骄傲自大,自己才入国公府,若是遇到这样不知体贴的夫君,这日子还不知道多糟心。
她只能点头:“嗯,或许吧。”
陆承渊便得出结论:“所以以他这种性子,如今遭遇的这一切,可真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话虽然倒也有几分道理,可是——
顾希言拧着眉,疑惑地看着陆承渊,他怎么一脸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样子?
陆承渊继续道:“你往日虽有些小聪明小计较,但其实本性太过柔弱,也太过心善,若别人对你好一些,你便容易晕了头,以后对他,务必心狠一些,若他有了错处,便狠狠拿捏了,不可轻易放过。”
顾希言一时无言。
话虽有些道理,可他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陆承渊:“万万记住,身为女子,不可心软,不然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顾希言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点头。
陆承渊:“还有婚礼一事——”
他蹙眉,沉吟一番,才道:“等到了沿海,你便要他给你重办婚礼,要大张旗鼓,要礼仪齐备,还要十里红妆,不能有半分委屈。”
顾希言听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但也不想辜负他这番心意,只能道:“好,我会和他提。”
陆承渊见她并不上心的样子:“罢了,我和他提吧。”
顾希言忙道:“这倒是不必吧。”
她怕他们为此又打起来。
陆承渊:“要提,万不能让他轻易如愿,只有费尽心思争取到的,他才会越发珍惜。”
顾希言越发纳闷:“我怎么不知,你竟懂得这些?”
往日他们做夫妻时,他也有这么多手段吗?
陆承渊知道她的疑惑,解释道:“这也是我于西渊王庭,坐看后宫风云变幻悟得的。”
顾希言:“…竟是如此。”
陆承渊:“总之,不必让他轻易如愿。”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隐隐马蹄声。
陆承渊当然知道,他来了。
他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希言,哑声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以后若有什么委屈,写信给我,我便是不远千里,也定会前去,为你撑腰做主。”
顾希言听着这话,愣了下,不觉眼眶发热。
她父母没了,兄长没了,可现在有个人以娘家人的语气在殷殷嘱咐,生怕她受半分委屈。
她顿时有些想哭,但到底拼命忍住:“我知道。”
陆承渊:“好,这次,我真的走了。”
顾希言一听,下意识扯住他的衣襟:“承渊。”
陆承渊:“嗯?”
顾希言鼻子酸酸的,她小声道:“西北那些异族实在凶残,你,你万事小心,不可有意气之争,什么恩怨情仇,也比不得安安生生地活着。”
她记得他提起这些事的语气,他前往西北,只怕是要报仇雪恨的。
陆承渊自然看出她的心意,她对自己的担忧。
他轻笑,温声道:“我知道,一定会好好活着,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这么说话间,外面的马蹄声越发清晰了,顾希言也听到了。
她疑惑地看陆承渊:“外面有人。”
陆承渊颔首:“走,出去看看。”
才出了门,便见一匹马踏着门槛而入,马上是一着了白色劲装的男子,寒风扑面,那人连外袍也未穿,雪白颀长,风姿挺拔。
顾希言心口猛地一跳,是他!终于见到他了!
这段日子以来,她的忐忑,她的酸楚,她的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消融,瞬间化为激越,她激动得指尖颤抖,脸颊发红。
她咬着唇,拼命地压下胸口的情绪,仰脸看着他。
陆承濂行至台阶前,勒住缰绳,侧马而立间,视线迅速上下打量过顾希言,确认她安全无虞,便不再看她。
他反而对陆承渊道:“你过来,我不想吓到要当娘的人。”
顾希言疑惑:“你说什么,你在说谁?”
她左右看,这里除了自己和陆承渊,再无别人了。
陆承濂微抬下巴,指了指陆承渊:“你不该问他吗?他说他要当爹了。”
顾希言惊讶得不行了,她震惊地看着陆承渊:“你?”
在这样毫无掩饰的震惊目光下,陆承渊神情有些狼狈。
他确实给陆承濂下了一个小绊子,故意气气他,但万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说到顾希言面前。
他就是故意让他难堪。
他瞪了陆承濂一眼,道:“我陆氏虽久居京师,但故园素来称叔为爹,你们的孩子,难道不该称我一声六爹?”
陆承濂眼神简直想杀人,分明是自己不甘心,便用这种一眼看破的小伎俩来坑害自己。
自己固然不会信他,但一听这个,自是气恼。
他冷笑一声,却是问顾希言:“这事,你不知道?”
顾希言听他们这么说,想起今日那大夫,隐约猜到什么,但又不敢相信,忙问陆承渊:“承渊,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今日那大夫——”
她心都提起来了,紧声问:“那大夫和你说了什么?”
陆承渊微红着脸,闷声道:“让他给你解释吧。”
顾希言的视线瞬间望向陆承濂。
陆承濂指节分明的手轻拢着缰绳,侧首低笑间,朗声道:“等会和你说。”
他语气亲昵,笑声明朗,眉眼间神采飞扬,简直犹如五月艳阳。
若是往,顾希言自是心动,不过此时满心疑惑,只觉越发莫名,便没好气地瞪他。
可她这么一瞪,陆承濂翘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住。
陆承渊竟没和她提及,他自然满心愉悦,只恨不得立即告诉她。
只是此时有外人在,确实不宜多说,又怕她因此恼了,便想把这个喜讯留在最后,私底下和她说。
当下他挽着缰绳,拨转马头,温声嘱咐道:“这段日子我有些事要处理,因不知成败,是以不曾和你提起,如今我先处理些公事,待处理完,再和你细细说。”
说着,他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道轻影应声落在地上,正是阿磨勒。
顾希言许久不见阿磨勒,如今见了,自是喜出望外。
阿磨勒看到顾希言,也是喜欢得简直要摇尾巴,恨不得扑过来抱住:“奶奶!”
陆承濂不舍地收回视线,笑意收敛间,对陆承渊道:“六弟,你我兄弟间,有些事终究要有个了结,你出来下。”
陆承渊最后看了一眼顾希言,才道:“好。”
两个男人出去了,顾希言越发不解,拉着阿磨勒:“你到底去了哪里,三爷去了哪里,你怎么瘦了?”
阿磨勒本就黑,本就瘦,现在更瘦,更黑。
不过好像长高了一些。
阿磨勒咧着嘴笑,笑得露出白牙,欢快地道:“我们去杀人了。”
顾希言:“??”
*********
而就在客栈外,有劲装侍卫一字排开,肃然而立,而最前方的那排侍卫,每个人都押着一人,那些人被五花大绑,耷拉着脑袋,已经奄奄一息。
陆承渊一看之下,神情微变。
这正是当日擒拿了他,百般折磨他的那些异族贼人!
那些贼人此时无意中看到他,也是一惊,几乎叫出声,其他贼人听得这声,也都看过来,一个个都认出陆承渊,顿时惊恐不已。
这时,陆承濂的声音沉沉响起:“承渊,今日,只要你一句话,你想他们怎么死。”
那些贼人虽然听不太懂中土言语,但他们在陆承濂手中吃了大亏,此时听得陆承濂声音,愤恨绝望,一个个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陆承濂听此,吩咐道:“不许他们发出声。”
他的妻子怀孕两个月了,万一惊扰了胎气呢?
众侍卫听令,迅疾扼住那些贼人颈子,贼人们一个个绝望地瞪大眼,再发不出声响。
陆承渊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陆承濂,才走到那些贼人面前,一个个看过。
那些贼人不能出声,一个个瞪大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承渊。
陆承渊看了半晌,才终于再次望向陆承濂:“三哥,你——”
他自是知道,此去西疆路途遥远,且这些异族贼人以部落盘踞于各处,地形复杂,又凶残彪悍,若要生擒他们,自是千万难。
掐指一算,自上次别过,也不到一个月时间,他已经千里奔波一个来回,且大破异族部落,擒得这些贼人!
一直到此时,他也终于明白,他为何要扔给自己那带血的黑袍。
那是他深入敌营拼杀出来的血迹。
陆承濂轻叹一声:“承渊,你我为同族兄弟,自小情谊笃厚,同气连枝,当年是我无能,没能护你,如今,替你报仇雪恨。”
他顿了顿,才无奈一笑:“免得她愧疚,也免得你又来给我添堵,今日添一个,明日添一个,这日子还怎么过?”
陆承渊无声地望着他,良久,终于低低笑了出来。
笑声几分苍凉,几分释然。
沙场胜败,本就寻常,如何怨得了谁?如今兄长为他做到这般地步,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去怨怪哪个?
半晌,他终于对陆承濂道:“这些异族贼人既已被生擒,我也了了这桩心愿,杀不杀也不过如此,如今就请三哥将他们拿回京师,至此年节时,正是诸国来贺之时,正好威慑诸番,以振国威。”
陆承濂爽快地笑:“好,就这么办。”
陆承渊也笑了,视线落在前方地面:“至此,我再无牵挂,更无心事,可以坦然离去了。”
陆承濂眉峰微挑:“真要走?”
陆承渊:“嗯,西疆数年,苦是吃尽了,却也摸熟了那里的山川风土,如今既奉皇命出使西渊,自当为西北边防略尽绵薄之力,如此也能一展抱负。”
这一番话说得陆承濂颇有触动。
这时候会想起他们年少时,并立庭前,读书习武,那时年少,谈笑间尽是豪情万丈。
感慨间,他看向陆承渊:“如此也好,你我兄弟虽天各一方,但遥相守望,盼能互闻捷报,来日京师相见,必是功勋加身。”
陆承渊沉声道:“好。”
两个人都不是多言的性子,说完这话,彼此间都沉默了。
此时已将往日隔阂尽数消融,即将分别,凭空生出几分惜别之意。
最后还是陆承渊开口道:“三哥,对她,我也终究挂心,我深知往日是我对不住她,叫她吃了许多苦头,以后还望三哥好生待她,弥补她往日苦楚。”
陆承濂:“她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珍之重之,离开京师这是非地,我必以风光大礼相迎,绝不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陆承渊又道:“这一生,只此一人,不纳妾不置小,不能有半分二心。”
陆承濂听此,拧眉看着陆承渊:“我是那种人吗?”
陆承渊望着他的眼睛,固执地道:“我虽人在西北,但若知道她有什么委屈,便是赶赴万里,也会前往,为她做主。”
陆承濂定定地打量着陆承渊,他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他的在意。
看了半晌,他轻笑一声:“放心,这一生,都不必劳你费心,我们一定好得很。”
陆承渊便笑了,道:“三哥,借我一匹马,你我就此别过了。”
陆承濂听这话,却是突然想起一事,道:“慢着,当爹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陆承渊:“哦?”
陆承濂没好气地道:“明明怀孕了,你竟还瞒着,她回头必要恼了。还说什么你当爹,你当什么爹,那是我的血脉!以后你别想沾我这个便宜!”
连怀孕二十天的瞎话都能说出口!
对此,陆承渊只是一笑:“三哥,我不说,是因为这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和她说。”
他接过一旁侍卫手中的马,径自翻身上马。
高居于马上,他略侧首,笑道:“所以你急什么,你们有的是时间,一天天,一年年,她便是再恼,你也可以哄,慢慢哄,哄一辈子。”
说完,他马鞭一扬,那骏马长嘶一声,马蹄声响中,迅疾远去了。
陆承濂拧眉,忍不住道:“简直——”
后面的话,他到底没说。
他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一直到尘土渐渐落下,那道背影和暮色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到,才收回视线。
他抬手,示意侍卫们将这些贼人拎去囚车,准备带回京师。
待一切妥当,他才翻身下马,走过去门前。
此时,院内,他也可以清楚地听到她和阿磨勒说话的声音,她震惊,困惑,拽着阿磨勒一再地问。
阿磨勒走了一趟西疆,口中叽里咕噜都是番话,一时转不过音来,她便干脆用番话来问,两个人在那里各自叽里咕噜。
陆承濂听着,却是想起自己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走了这么久,她必是恼了的。
两个人之间明明再无障碍,甚至还有大喜临门,再相会,他竟近乡情更怯起来。
她会恼,还是会喜?
现在该怎么哄?

陆承濂站在院门外,略仰起脸,看上方,冬日天空清冽而明净。
他微吸了口气,竟觉哪怕是这么冷的气息,也透着几分清甜。
这时,就听着里面的动静,是她和阿磨勒说话的声音。
她显然有些急切,又仿佛要出来看看,被阿磨勒勉强拦住。
陆承濂抬手略理了自己的发冠,又抚平了白色劲装上不曾有的褶皱,这才推开门,进去。
一进去,就见顾希言正要下台阶,阿磨勒用自己身体挡住,两个人正争执不下。
陆承濂便觉她身形仿佛不稳,顿时顾得别的,忙抢步上前,稳稳托住她臂弯。
她如今怀孕了,要万分小心,不能有半点大意。
其实他最初也没想到她竟怀孕了,寻上陆承渊时,陆承渊和他说那些话,他最初自然有些气恼,后来定神一想,便明白这便是黔驴技穷了,陆承渊也就这点伎俩可以激怒自己,叫自己在顾希言面前难堪罢了。
只是怀孕一事,他不敢大意,当即命人将镇上所有大夫都逮了来,打算逐一盘问。
——结果这小镇大夫只有一个。
他略施手段,那大夫便吐了实情。
他乍听了消息,自然惊喜异常,连忙细细问了妇人怀胎的诸般忌讳,是以如今已经知道,有了身孕后,走路登阶都得万万小心,不能有半点闪失。
然而此时的顾希言心里正急,她心里已经浮现出一个模糊念头,但又不敢相信。
毕竟没经历过,不敢轻易去想,所以她急于想听到一些什么话,来确认自己的猜想。
她又担心着陆承濂和陆承渊,总觉他们言语古怪,如今隐约听得院子外动静,更是担心,少不得拽着阿磨勒好一番追问。
可阿磨勒要么一问三不知,东拉西扯,再问急了,便只翻来覆去说“杀人”,然后用番语叽里咕噜地说她如何熟悉地形,如何寻找水域,如何直捣虎穴!
顾希言:“直捣虎穴?”
这么好的词竟让她用上了!
她忙拽着问:“什么虎穴?你和三爷是去擒谁?”
阿磨勒:“外面的那些贼人。”
顾希言忙要看外面,却又被阿磨勒拦住:“三爷说了,不许奶奶看,免得吓到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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