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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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傻罢了!
这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主仆都没一个好东西。
她冷笑,想着极好,那就谁也不要搭理谁了!
第38章
科考过后,阖府上下自然都觉松快,又正值春光烂漫时节,依着京师风俗,自然要设斗花会,开赏芳筵。恰逢宫中赐名花奇卉,瑞庆公主便命将各色鲜花分送各房太太奶奶,教她们簪戴新鲜,共沐天恩。
国公府后园悉心栽育的各样花草,此时也陆续开了,于是白日间走出,便见曲径通幽处,牡丹叠锦,芍药堆云,一路行去,自是看得挪不开眼。
就在这花团锦簇中,顾希言慢慢地恢复过来了。
因为陆承濂的冷淡,她自是心痛,不过狠狠痛了几日,她便觉,这样也好。
她不该觊觎自己的大伯子,不该轻易被撩拨。
其实细想之下,他固然对自己极好,但其实于他来说,也不过是顺手而为的小恩小惠,顺手的事,可自己便已经感激涕零,要以身相报了。
两人之间,原本就起源于自己的贪婪和别有用心,以及他的顺水推舟。
结果她太傻了,真就被撩拨了,就这么眼巴巴盼着。
如今自己落入罗网,他却突然撒手,也真真是可笑可谈可怜。
极好,迎头一个棒击,让她终于自那沉迷中清醒过来了,这是再好不过的。
反正两个人这么纠缠下去,也处不出好来,干脆趁早冷了吧。
偏生这日,府中太太奶奶们一起赏花,荡秋千,大家又聚在一起吃吃果子说话。
顾希言看三太太不在,问了问丫鬟,知道三太太身子不适,她想着自己在这里玩,却不问问婆母,说出去总归不像,便特意前往三太太处,请个安。
谁知道走过回廊时,便见那边一个身影,魁梧高大,穿着一身锦袍,匆忙一闪,便不见了。
顾希言只以为自己眼花,问跟着的春岚:“你刚才看到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春岚也是纳闷:“我冷不丁瞧着,倒像是个男人家?”
顾希言更加疑惑,她细细回想,觉得那人背影有些眼熟,但到底是深闺妇人,外面那些爷们,她哪记得,实在记不起来,只能罢了。
当下过去三太太处,谁知却被仆妇拦住,说三太太身上不大好,正歇着,就不必搅扰了。
顾希言听了,落得清净,但面上还是尽足了礼数,这才离开。
待她过去花厅处,大家正热闹着,几位嫂子都在,她特意多和二少奶奶寒暄了几句,又抱着孩子逗了逗。
二少奶奶家姐儿三岁了,沉甸甸的,顾希言几乎抱不动。
她笑着道:“姐儿越发像二嫂了。”
二少奶奶笑道:“比我小时候可淘多了。”
一旁三少奶奶如今怀着身子,也喜欢逗小孩儿,这么逗弄着时,突想起什么,问顾希言:“你也该过继一个养在身边,好歹有个盼头。”
顾希言便笑了笑:“之前老太太提过,我们太太也说在族中寻摸着,如今还没消息呢。”
正说着,便听四少奶奶笑道:“昨日我在老太太跟前,可听说一个新鲜事,咱们家要有好消息了。”
大家一听这个,哪里还顾得上说顾希言这事,纷纷围着四少奶奶问起来。
四少奶奶这才和大家提起,说前几日老太太前往端王府赏花,见了礼部尚书孟大人家的二小姐,真真是容貌出众,温和娴雅,更难得的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老太太回来后赞不绝口,竟动了说亲的念头,想将这位孟二小姐许给三爷陆承濂。
大家听着自然稀罕,纷纷笑问:“先前不是说要看郡王府的小姐么?怎么又变了主意?”
四少奶奶道:“其实咱们这样的人家,原也不拘什么门第的,只要三爷可心,怎么着都成,听那意思,孟家那边必然是一百个愿意,若是三爷肯点头,也算是一门好亲。”
府里几位爷,除却年纪尚小的八爷和九爷还没到议亲时候,其他都已经成家立业,唯独这位三爷的亲事迟迟未定,早已成了老太太的一桩心事。
顾希言站在一旁,安静听着,也跟着大家笑笑。
毕竟是大伯子的婚事,怎么也轮不到她妄议,好不容易说笑过后,她终于寻了个机会,暂且离了这处。
湖边亭台旁有一处回廊,她便站在回廊前,看着那葡萄架,想着今日大家说起的这话。
事情再明白不过了,他的婚事估计要订下来了,要娶妻了。
要娶妻的男人,自然是大事为重,不敢和自己乱来,所以赶紧和自己撇清关系。
这么一想,一切就再明白不过了,他也只是悬崖勒马罢了。
顾希言有些悲哀,又有些释然。
幸而自己尚未迈出那一步,若真纵情沉溺,只怕他随手斩断绳索,自己便要坠入万丈深渊,落得个粉身碎骨!
正恍惚间,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顾希言乍听这声音,竟觉恍若隔世。
就在数日前,在那雅阁中,春意熏人,他曾那么用力地抱着自己,温存缠绵,温情备至。
他用沙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话,略带着喘的声音实在撩人。
这一切都是做不得假的,她清楚地感觉到青年男子那无法压抑的张扬,那是对她的渴望。
可现在,春日还没曾离去,他却已经变了心思,就连那声音,都褪去了曾经的沉醉动人,变得冰冷,淡漠。
说好了不在意,可这种声音像一把锐利的冰片,能刺穿人的心。
她不曾回首,缓慢地挺直了背脊:“三爷,妾身站在这里,与你何干?”
陆承濂轻笑了一声,凉凉地道:“弟妹真是好盘算,这算盘珠子拨得响,隔着八百里都听得真切。”
顾希言听这话,疑惑:“你什么意思?”
陆承濂:“我什么意思?顾希言,你心里是什么算计,你不清楚吗?”
顾希言越发不解,她如今有什么盘算?
她突然想起今日大家提起过继一事,难不成因了这个?
可是这关他什么事情,自己一个寡妇想过继个孩子傍身,有什么问题吗?关他什么事,也值得他对自己这样夹枪带棒的!
她好笑至极,便回转身,望向陆承濂:“三爷,我一个寡妇,既无娘家帮衬,又没婆母疼惜,若我还不会拨拉几下算盘珠子,早被人拆骨入腹了。”
她歪头,嘲讽地道:“我就拨拉了,怎么了,三爷看不惯了?”
陆承濂气极反笑:“六少奶奶,你看你这样子,哪有半分高门少奶奶的模样,一整个无赖。”
顾希言一听,自是恼火。
买卖不成仁义在,他何必如此出口伤人!
她恨恨地咬着唇,瞪着他:“三爷说这话便没意思了,我再不济,也是进了你们敬国公府的正经媳妇,你若是看不惯,你去回禀老太太,回禀国公爷,去把我休了啊?”
陆承濂不错眼地盯着她:“休了?怎么,你盼着被休?休了后你改嫁,改嫁哪个?”
顾希言:“?”
她简直不敢置信,这人脑子在想什么!
一时气得要命,恨声道:“在相好人了,恨不得赶明儿就嫁,恨只恨被困在后宅,不能遂心!”
陆承濂紧声问:“是谁?那个书生?”
顾希言没好气:“是谁关你什么事!”
陆承濂死死盯着她:“顾希言,你可真是有恃无恐。”
顾希言:“对,我就有恃无恐,怎么了?”
陆承濂咬牙:“顾希言。”
顾希言看他明显被自己气到了,她心里突然好受了。
此时此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到东风,如果有一个人要被气死,那绝对不该是自己!
她便对着他妩媚一笑:“我只是妇道人家,不像你陆三爷,是上得了朝堂的大丈夫——”
她这一笑实在甜,倒是看得陆承濂微怔。
却就在这时,他听得她缓缓地道:“朝堂上的大丈夫,尔虞我诈,唯利是图,翻脸比翻书快!”
陆承濂拧眉,她骂得真狠。
不过他却想起那一日,他嘲讽她阿谀奉承,如今她倒是有样学样,全都甩回来了。
他神情晦暗地看着她:“顾希言,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就和我说,你到底是什么心思?”
顾希言惊讶,眨眨眼睛:“三爷,我是什么心思?你竟不知?”
她是如此灵动,陆承濂看得耳热,哑声道:“我确实不知,你有什么话,可以说给我。”
顾希言轻笑:“三爷知道,妾身女红尚可,最会绣褙子,赶明儿绣一幅给三爷,如何?”
陆承濂微抿唇,端量着她的笑,低声道:“你可真心的?”
顾希言看着他神情间的认真,越发好笑,也有些得意。
这敬国公府的天之骄子,人人钦佩畏惧的陆三爷,如今还不是被自己拿捏住了。
她笑着,吐气如兰,轻描淡写地道:“妾身自是认真的,定要绣一对鸳鸯戏水,赶明儿三爷迎三嫂入门,妾身也好随一份礼呢。”
陆承濂一怔,瞬间神情格外难看。
他阴着脸,一字字地道:“顾希言。”
顾希言越发笑起来:“我这里忙着呢,可没功夫和不相干的人瞎扯扯,三爷,失陪,先走了。”
说完,她抬脚就走,头也不回。
陆承濂铁青着脸,无声地站在那里,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
她已经走远了,一身素净春衫包裹住婀娜身段。
明明那身子弱骨纤形,可她就是能走出最绝情的姿态。
他也是西疆沙场拼出来的,白刀子红刀子都见过,可如今,却被她气得一个磨牙。
自己在她心里就是这么不值钱!
她可真是无情无义,喂都喂不熟的白眼狼!
而此时的顾希言看似走得轻飘飘,但只有自己明白,此时自己心底麻木,脚步虚浮。
恨死了,恨极了。
会想起他曾经给自己的甜,那时候甜得肝颤,甜得心都要化开了,结果可倒好,这蜜糖竟是苦芯子,防不胜防。
骗子,怎么会遇到这种坑人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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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回到房中,想起这事,还是气得不轻,拎起一个杯盏便要扔,待要扔出手时,又赶紧收住。
不行,可不能惹人注意,闹出什么动静,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拼命地让自己消气,不和这种狗东西一般见识,她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走到这一步再好不过了,天底下有这种好事吗?
之前两个人都是闷着,不清不楚的,终究为以后埋下隐患,如今好了,见面了,吵起来了,算是彻底说明白了,这段似是而非的隐秘关系,就此终结,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大家心照不宣,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她便坦然起来,又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好命。
最求助无门的时候,攀扯上国公府最有权有势的爷,靠着他度过这难关,如今一切顺遂了,他把自己抛弃了。
她甚至应该感谢这个男人的良善!
如今真是再好不过了,承渊留下的那一块地,她自然要攥到手里,以后每年几十两银子的地租收着,国公府给她的月钱一年也能剩下三十多两,有了这个银钱,她的日子也好过。
外面的侄子侄女她还是得好生供养着,这是她的娘家人,将来若有出息也是她的依靠,供养一场也算是对得起兄长嫂子了。
至于过继一事,必是要过继的,但过继之人是哪个,万不能大意了,必须自己看好的,自己能拢住心的。
她这么盘算着时,恰见秋桑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过来,眼中都是担忧。
顾希言冷笑:“别以为我会哭丧着脸,你家奶奶我好着呢,这会儿正高兴着!”
秋桑:“……”
奶奶想得开,极好。
她想,她回头见了那阿磨勒,要狠狠地骂她,骂她!
第39章
接下来几日,顾希言依礼前去给老太太和三太太请安,按部就班的,日子过得清淡但安静,也就不怎么想那什么陆承濂了。
她已经忘了,彻底忘了这个人。
一直到这日,祠田的文书突然下来,国公府上下顿时喜气洋洋,天降横财,哪个不欢欣?众人忙不迭将地契一并交与大管事,由他往官府更换新契,只待事成之后重新招租,届时少不得又是银钱分派。
顾希言听说这个,也是惊喜不已,她以后突然多了一项进账,从此后每年能攒下不少体己钱,回头再过继一孩子,自己悉心教导着,何愁以后?
事情到了这里,她越发对那陆承濂感恩戴德,感谢他放自己一马,她可不能误入歧途,这日子是看得着的盼头。
她欣喜之余,自然把事情说给孟书荟,孟书荟也替她高兴,姑嫂二人握着手,都激动得想哭,忍不住一直说。
不过这么说话间,因为提起顾希言之前的画,让孟书荟无奈的是,那个对顾希言格外赏识的大主顾就此不见了,说是不满意,以后不会再要她的画了。
这让顾希言怔了下,多少有些失落,不光是因为银钱,还因为自己用心画了,对方却说出这样的话。
她觉得自己已经倾尽全力了,如今别人失望,她难免有些挫败。
昔日对方对她的赏识,让她隐隐受宠若惊,又有种自己被欣赏的感觉,对方不知道是经历了怎么样的心理,又是有了什么样的想法,才突然对她失望起来,这让她忍不住回想和反思,想着自己错在哪里。
这种自我怪责的滋味并不好受,明明有好机会,她却把握不住,痛恨自己的不争气。
但她也只能慢慢地开解自己,将这种暗淡的情绪一点点消化掉,让自己开心起来,试着让自己去想地租,想想以后的好日子。
这一日,保嘉侯夫人来府中拜访,因她娘家与老太太原是一族,论辈分还比老太太更长一些,府中自然不敢怠慢,一应接待很是郑重。
顾希言身为孙媳,也在老太太跟前侍奉着。
就在这时,四少奶奶却给她一个眼色。
顾希言猜着是有事,待服侍老太太用了茶,便寻个由头,悄没声地退了出来。
到了廊下,四少奶奶低声道:“好妹妹,有桩要紧事得和你商量。”
顾希言:“四嫂,怎么了?”
四少奶奶却拉着她手:“恰我们太太在呢,你随我来,让太太和你细说。”
顾希言见此,知道必是大事,猜想着应该是过继的事?
自打上次提过后,就没消息了,如今也是奇怪,合该是三太太和自己说,怎么是二太太呢?
她因想着事,其间四少奶奶随意和她搭着话,她也没心思听。
四少奶奶见她这样,笑看了她一眼,道:“妹妹,你瞧瞧你,也不知道思量什么呢,要我说,你心思总是太重。”
顾希言微窒,她侧首,看向四少奶奶,四少奶奶含着笑,端的是和善可亲模样。
顾希言疑惑:“心思太重?”
四少奶奶:“许多事,若是别人,未必放在心里,你却要揣摩思量的,你看我,虽说掌管着中馈,但那些鸡毛蒜皮的,我从不计较。”
顾希言听着自然不喜欢。
想来自己身上落的雪,外人是看不到的,那凉寒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别人还能揣着袖子说,冷吗,一点不冷,好好的你怎么会冷?
她看着四少奶奶的笑,有种冲动,一巴掌拍过去,拍散,就像那一日痛打了三太太一样。
可她到底忍下了,轻笑了声:“四嫂说的是,我心思确实是太重了,凡事也爱计较,可是没办法,我寡妇失业的,又没儿女倚靠,难免多想些,到底是我没福,不比四嫂,赶上四爷这般前程远大的,日后自有享不尽的福分。”
她这么说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四少奶奶脸色微变。
她看着四少奶奶的眼睛,继续道:“当时我们家和国公府的这桩婚事,也没指定哪个,偏我时运不济,这才——”
四少奶奶不敢置信,瞪着她道:“你——”
这都是什么话,她竟存着这心思?
顾希言依然笑盈盈的:“四嫂,你也知道,我素来是个口没遮拦的,咱们妯娌说句闲话,若是哪里不当,还得四嫂宽宏大量,不和我计较就是了。”
说着,她反而催着四少奶奶:“四嫂,你还愣着做什么,咱们快走吧,别让二太太久等了。”
四少奶奶嘴唇张了又阖,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顾希言是陆承渊的未亡人,是节妇,如今她说出这种话,若是传出去,败了声名,大家面上也不好看,到时候说不得大家反而会说自己小题大做。
所以四少奶奶只能忍着,并不断思量着,自己夫君和顾希言可是有什么瓜葛?
顾希言见四少奶奶板着脸一言不发,自然是心情轻松愉悦。
看别人难受,自己就会好受许多,人一旦豁出去,没什么好怕的。
这四嫂自己有夫有子的,也有娘家可以依仗,又是掌管中馈的人,却来和自己说这些没用的大道理。
啊!她就是不想忍着她们了。
两个人走出月牙门,来到一旁跨院,二太太就在这里住着。
这二太太出身大家,素来是讲究的,几个打帘子的丫鬟都穿得鲜亮,此时见顾希言过来,纷纷笑着见礼,有个大丫鬟取来软底白绫绣鞋伺候换了,才引她进去。
进去后,便见二太太正坐在窗前念佛,她看到顾希言,起身和蔼笑着,拉着顾希言的手,让顾希言坐下。
要说这架势,可真是前所未有的慈祥。
顾希言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她嫁到国公府这几年,最是看透了世态人情,知道别人笑的越是和蔼可亲,只怕越没好事儿。
可偏偏二太太不紧不慢的,又让顾希言喝茶,又扯闲篇,顾希言少不得敷衍着。
几口茶下肚,二太太终于开口了:“希言,有件事须得先知会你,你好有个准备。”
顾希言已经感到不妙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太太有话但说无妨,侄媳听着呢。”
二太太道:“之前你交的那地契,府中管事正帮办着。”
顾希言一听这话,心里便咯噔一声,难道是地契出问题了?这可是大事。
她忙道:“太太,这地契怎么了,可是出了差错?”
二太太叹了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别急,且听我说。”
她这才详细提起来,原来当时大家伙都交了地契,上缴到官府,本来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可唯独顾希言这个地契,因写的是陆承渊名字,登记在陆承渊名下,如今以顾希言的名义去办,便要走一番手续,要国公府做个交接,并由官府出具文书,这么一来就麻烦了。
顾希言心都紧起来了,忙问:“然后呢?如今打算怎么着?”
二太太有些为难:“大家商议着,这地契当初是要分给承渊的,如今承渊不在了,便想着统一交给国公府掌管,这样也省了后面的诸多麻烦——”
她看着顾希言那明显难看的脸色,温和地哄着道:“希言,你放宽心便是,该是承渊的自然少不了他,回头你过继了子嗣,这块地自然早晚会留给你们,也没人会贪了,官中不会少了你东西,你放心。”
顾希言的心都凉了。
她明白二太太的意思了,官府那边手续麻烦估计是有的,但也不是不能办,不过是趁机把自己这块地给薅走,拿捏在国公府手中。
等以后她过继了孩子,分家的时候再把这块地分出来,这么倒了一次,就等于这块地属于六房,或者说属于那个过继的孩子,而不是属于她了。
万一她不过继什么孩子,人家就不给她了。
这算什么,等于平白把属于自己的给收走了?
那地契握在手里,虽一时不能出租,但好歹是个念想,是陆承渊留给自己的,结果国公府连这个都要拿走!
二太太见顾希言脸色难看,便越发劝慰:“希言,你不要多想,这都是府中的安排,宗族也是商议着这样子最好了,对你,对将来的子嗣,对国公府都好。”
然而顾希言都要气炸了,对所有人都好,唯独对她不好。
她手中出去的地契,转了一圈,怎么就成公家的了?
欺人太甚了!
二太太看顾希言这样子,知道她气,便越发温厚起来,亲自捧了茶,递给她:“你喝口水暖暖身子。”
顾希言僵硬地接过来那茶盏,直直地看着前方。
二太太叹了一声,苦口婆心地道:“希言,你说我们女人家,不就是靠着国公府过活吗,大树底下好乘凉,月钱份例从不短了,吃穿用度也一概不愁,咱们要那么多地有什么用?有了地,说到底还是得府中帮着打理是不是?交到府中,这样子更好,没有什么牵挂,以后就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顾希言攥着茶盏,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可是,那是承渊留给我的。”
二太太一愣。
顾希言:“这不是府中分给承渊的份子,是当时老国公爷留给承渊,承渊又留给我的,他把地契给了我,那就是给我的!”
她说出这句话后,只觉心里的堤坝豁开一个口子,有什么在汹涌而出。
她的声音变得嘶哑冷沉:“二太太,你老人家是长辈,按说我不该论这个理,你说什么我便听着就是了,可是你今日说的这些,恕我不能同意!”
她盯着二太太,继续道:“既要我过继子嗣为承渊守节,族中自有该分给那孩子的产业,哪里用我一个妇人家来操心这个?这块地是承渊给我的,是我的体己地,凭什么拿出来再分给那孩子?这算什么,拿我的东西做顺水人情?我堂堂国公府,难道就全靠一个寡妇的那块薄田来留住一个过继子?”
她这话说得难听,呛得二太太无言以对,顿时板下脸来。
她放开顾希言的手,摆出长辈的姿态来:“希言,你这话说得就不合适了,什么叫你的?那块地确实是承渊留给你的没错,可那也不是你的,那是国公府的!如今这块地无论怎么处置,不都是留到你院中的,你在这里计较这个,那不是不识大体吗?”
不识大体?
顾希言气得手都在抖。
陆承渊把东西给她了,她就可以留着,现在公家要拿去,她不给竟然成了不识大体,凭什么?
她丈夫死了,别说她还没改嫁,就算改嫁了,她平白死了丈夫就没个抚恤吗?
况且之前府中也都知道她有这块地,就没人放一个屁,无非觉得那块地不值钱,顺水人情,让她攥着就是了,可现在突然值钱了,就有人给她论理,就有人算计她了!
她越想越气,甚至觉得自己被骗了,全都是骗子!
她明明已经不再想着和陆承濂有什么瓜葛,已经打算安安分分给陆承渊守着,守一辈子,她一个寡妇没家没业的,就靠着每个月那几两银子,时不时还得受气吃冷风,结果就这么一块地,好不容易得一些好处,他们却要给自己抢走!
她冷冷地望着二太太:“太太,这事儿是谁办的?是哪个非要抢我一个寡妇的地?太太你说,你说了,我去问他!”
她每个字都像是钉子,眼神更是冷得吓人,二太太顿时被吓了一跳。
她是看着这个侄媳妇嫁进来的,早习惯了她素日的柔弱和依顺,便是之前病中打了三太太两巴掌,可那不是闹病么?况且她没亲眼见到,总觉得在场的丫鬟仆妇有些夸大其词了。
如今陡然间见这侄媳妇这般模样,自是不敢置信。
她心里也有些发慌,干笑了声:“希言,你瞧你这孩子,急什么,我才说了几句,你就和我呛呛上了,怎么就不听劝呢?这个事情我也是和你说说,这不是商量嘛,你要是实在觉得不行,觉得别人好像沾你便宜,那就再说。”
顾希言懒得听她瞎扯:“既如此,那我直接去老太太那里,我要去问问,这到底要做什么!”
说着,她“蹭”的起身,就往外走。
二太太顿时吓死了,待起身要拦,谁知失手打翻了茶盏,碎瓷乱溅,茶水泼了一身,她急得差点跌那里。
顾希言往日固然是好性子,最是柔顺娴雅,但如今被惹恼了,却最是气势汹汹的。
门外两个丫鬟被惊到,赶紧拽住她:“六少奶奶,有话好好说!”
顾希言直接抬手,奋力一推:“让开!”
她手劲不算多大,可架不住两个丫鬟没提防,竟然被推到一旁,她自己直接往外奔。
二太太踉跄着跑到门边,气得一跺脚:“这会儿保嘉侯夫人正在呢,若让她去闹,丢人丢大了,快快快拦住!”
众丫鬟听着,赶紧去追,几个嬷嬷也忙大呼小叫的,别苑顿时乱作一团。
恰此时四少奶奶迎面来了,见这情景,忙问,丫鬟急匆匆说了,她吓得脸都白了。
当下急道:“快,快去喊三太太,还有二老爷,再叫几个小厮过来!”
二太太气得喘不过气,抖着手道:“这是疯了不成!”
也许确实有些疯了,可顾希言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不进则退。
她若不自己争取,没有人会为自己出头!
难道还指望陆承濂吗,给仨瓜俩枣的好处,小恩小惠,却要她赔上身子赔上心,赔上这一生的名节!
她不指望谁了,只能指望自己,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身名节,她是陆承渊的遗孀,是朝廷封诰的节妇!
所以她要去,要去见老太太。
此时此刻,那保嘉侯夫人便在老太太房中,这会儿还没走,她冲过去质问,会让国公府颜面扫。
家丑不可外扬,也许是有些过了,可那又如何。
眼下她要面临的,田地,过继,这都是关系到她后半生的大事,这会儿若她忍让怯懦,便有人呲着鼻子上脸,便有人把她当面团一般揉捏,她便只能吞声咽气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