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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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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便试着了试,这衣裙自是做得精致讲究,布料也好,穿在身上舒服,两个丫鬟看了后也都赞不绝口,一叠声地说好看。
裁缝更是感慨连连,转着圈看了好一番:“六少奶奶这相貌可真是少见,我做的这衣裙被你这一穿,便更显得好了,我自己也高兴呢!”
顾希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只觉胸部和腰部隐隐透出一些曲线来,虽然并不是太惹眼,但是依然能看得出。
她多少有些羞窘,便问道:“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是不是要松快一些?”
谁知裁缝一听:“当然不能了,这已经很收敛了。”
她倒是隐约懂得顾希言意思,笑道:“六少奶奶,你往日所穿衣裙过于小心,所以不知道如今的流行,你看看府中的姑娘和奶奶们,你比一比就知道了,这是最寻常的,别人根本不会留意到,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顾希言在心里想,可我是寡妇呀。
她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惊讶地意识到,原来寡妇这两个字对自己的影响这么大,国公府用寡妇的身份和五两银子给她一个牢笼,但她自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牢笼。
于是她到底道:“那就照嫂子你说的办吧。”
这一日衣裙彻底交割了,顾希言去给老太太请安时,特意拿了给老太太过目。
她其实是有些担心,怕老太太觉得太花哨,好在老太太并没说什么,她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往日她做姑娘时,自己穿衣自然是很随意的,反正可着自己心意穿,后来嫁到国公府,是高嫁,处处小心着,但因为丈夫在,又是新妇,也不必太收敛。
突然间丧夫了,她被这个噩耗打懵了,整个人都是木木的,待终于回过神,她已经被按在了心如朽木的寡妇位置上,不敢多动一步,不敢多说一句,唯恐哪里做得不妥,不像个正经该悲伤的寡妇。
现在,包裹着她的那层厚茧仿佛裂开了一道细缝,她看到了一丝光亮。
她开始跃跃欲试,可以为了两件新做的衣裙而雀跃欢喜,就像昔日明媚春光里提着裙摆转圈的小姑娘。

三太太乍看到顾希言,便是一愣。
往日的顾希言犹如朽木一般,死气沉沉的,可这会儿,竟仿佛珍珠拭去蒙尘,整个人透出温润的光彩。
她在一愣之后,心里便泛起无边的愤怒。
她的儿子没了,结果儿子的遗孀却如此花枝招展,成何体统!
她勉强压住怒气,绷着脸道:“今日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新妇呢。”
顾希言迎面看到三太太,自然也是不喜,就像是好好一个艳阳天,突然一朵乌云飘过来了,谁看着能痛快呢?
此时又听三太太这么说,那夹枪带棒,那冷嘲热讽的,她早受够了!
不过她到底按下来,上前见礼:“太太,这衣裳是官中新做的,儿媳穿着也觉得合适,太太瞧着——”
三太太不由分说,直接打断顾希言的话:“这般妖妖调调的样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哪儿招摇!半点没有少奶奶的体统,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还不赶紧换下来!”
一旁的丫鬟婆子听着,都暗暗吃惊,想着这三太太说话也太难听了。
顾希言却仍不见恼意,只平静道:“太太,这衣裳是官中做的,并不是儿媳自自作主张。”
三太太冷笑:“官中做的?难道就不是你自个儿挑的花样?谁许你穿成这样了?”
她这话刚说完,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是我许她穿的。怎么,你觉得不妥?”
三太太愣了下,还有这一茬?
这会儿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迈下台阶,她的拐杖在台阶上凿得铿锵响,显然是气极了。
她走到三太太跟前:“她是朝廷旌表的节妇,是承渊明媒正娶的嫡妻,如今穿件新衣裳怎么了?难道我堂堂国公府,连几件体面衣裳都置办不起?”
三太太慌忙解释:“老太太,媳妇也是怕她穿得太华丽,有失体统,倒是没别个意思。”
老太太手中拐杖重重一顿:“便是未亡人,也该有未亡人的体面,这衣裳哪儿逾矩了?哪儿失礼了?你对着她好一番痛骂,你骂的到底是哪个?是看不惯她,还是看不惯我?”
三太太:“老太太,这——”
她求助地看向顾希言,希望她给解释,可顾希言哪里搭理,只一径低着头,一脸的恭顺小心,装傻充愣。
三太太心里暗暗咬牙,这是故意的吧,给她使绊子害她呢!
一时之间,少不得低头认错,挨了好一通骂,这才算了。
她再看顾希言,自然是恨得牙痒痒,不过顾希言却是并不在意,在老太太跟前告退后,拎着裙子下了台阶,飘飘然地走了。
她这会儿就是最美,最风光。
既如此,何不纵情享受这一刻?
***********
这一日顾希言终于应约前往端王府,因是国公府的女眷前往端王府,虽只是小辈,但也不好太失体统。
早间顾希言梳妆更衣,便有几位穿戴体面的嬷嬷并仆妇们垂手静候在廊下。
秋桑看着这等排场,不免暗暗咂舌,小声道:“奶奶,咱们可得小心着,瞧这阵仗,从不曾见过呢。”
顾希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端庄素雅,恬淡柔静。
这不是深闺中不解愁的娇俏女儿,也不是初嫁时低眉垂眼的羞怯新妇,而是经历过高嫁、丧夫、寡居,受过磋磨,几番挣扎后的自己。
她听着秋桑的话,道:“这都是端王妃的面子,我便是再不济,走出去也是敬国公府的脸面。”
说话间,时候也到了,她起身出去,早有几个得脸仆妇迎上来,向她行礼,几句寒暄,便引着她乘了一顶青绸小轿,行至二门前,换了云雁细锦垂缨轿,出来国公府。
国公府外,再围起来锦隔子,不叫外人随意看到,不过即便如此,顾希言也根本不曾下轿,原来这轿子竟停在马车前,轿舆前伸,竟与那马车厢口严丝合缝地相接,顾希言便由此进入车中,自始至终,不曾露出半分。
待顾希言坐定,五少奶奶的轿子也到了,也一同进入马车中。
五少奶奶踏入轿中时,见到顾希言,脸色便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笑了下:“你倒是出来得早。”
说着,便挨着顾希言坐下。
顾希言听着,心里明白,这种深宅大院重体面重规矩,谁先谁后是最要紧的,依然常理来说应该按长幼齿序来排先后,现在自己先坐这里,五少奶奶多少有些不喜。
顾希言其实也是没想到这个,她今天要出门,新鲜得很,以至于不曾留意,竟是这么安排的。
好在马车缓缓前行,两个人到底年轻,又难得出门,很快被街市吸引,东看西看的,突经过一处,两层楼宇,朱栏雕槛,上悬泥金匾额。
顾希言看着眼熟,仔细看时,上面写的是天祥斋三个字。
五少奶奶看到这天祥斋,便抿唇一笑,道:“瞧见没,那便是天祥斋,这家的芙蓉酥和杏仁酪最是难得,前几日五爷还特特吩咐小厮排了半日队,才得了一匣,拿回来,我尝了尝,比咱们府中厨子做的还香些。”
顾希言:“嗯,确实好吃,之前我偶尔尝过。”
是陆承濂给她嫂子买的,她也尝了。
五少奶奶:“不过这个不好买呢,听说紧俏得很,宫里的娘娘也会托太监出来买,都是要排队,甚至提前预订的。”
顾希言:“是吗?”
五少奶奶:“那当然了,不然你看京师那么多达官贵人,谁缺了几个吃糕点的银钱,大家都来买,他哪供得上,任你是王侯将相,也得守着这般规矩!”
顾希言自然没想到这一层,一时想起陆承濂给自己买的那些,这么说确实得感激人家呢。
上一次自己不要那五十两银子,他明显恼了,转头就走。
其实若有机会,她想再和他说说,让他不要恼,只是可惜并没有遇到。
此时马车已转过街角,便抵达端王府,这端王府何等门第,自然比国公府更显富丽威严,只门前那两座石狮子,便格外威风。
早有穿戴体面的管事娘子领着几个丫鬟仆妇垂手侍立,那些管事娘子着青缎比甲,戴银丝髻,个个体面富贵。
顾希言和五少奶奶正要下车,突听得一声“且慢”,便有仆妇匆忙赶来,围在她们马车前。
两个人不免疑惑,正面面相觑,便听得一阵清脆马蹄声自西边巷口传来。
五少奶奶疑惑,示意顾希言不要出声,她却揭开垂纱帷幔一点缝隙,小心地看外面。
顾希言自然也是好奇的,便也凑过去看。
只见外面有七八骑骏马而来,为首的却是一位年轻公子,玉冠锦袍,眉目英挺,倒是英姿飒爽,眼看便要到了近前。
两个人自然不敢多看,忙放下帷幔。
须臾间,那行人到了下马石前,纷纷勒住缰绳。
在马匹的嘶鸣声中,只听到一个年轻公子朗声笑起来去,却是道:“今日这般阵仗,不知迎的是哪家的贵客?”
一时便有管事娘子隔着帘子低声解释,说这是王府凌恒小世子,又有人忙碎步上前,低声提点了几句,凌恒世子立时意识到方才行径有失礼数。
顾希言隐约感觉,这位世子整了整衣冠,之后大步走到国公府马车前。
这行径自然让人疑惑,一旁的五少奶奶惊了下。
却听得外面凌恒世子似乎作了一揖,之后笑着道:“是在下唐突了,惊扰二位少奶奶车驾,不敢求奶奶们宽宥,这便退避百步,请奶奶们的车驾先行进府。”
五少奶奶便慌了神,她往日再是能说会道,可这位小公子毕竟是外男,若是和对方搭话,与礼不合,她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
她便拼命给顾希言使眼色。
顾希言接受到她的目光,也是没想到,自己是寡妇,寡妇啊!
这时候,不该是你做嫂子的出头吗?
然而五少奶奶却拼命摇头示意。
顾希言无奈,外面毕竟是尊贵的王府世子,也不能晾着人家。
她只能开口,尽量平静温和地道:“殿下言重了,原是妾身车驾迟缓,搅了殿下之路,如今殿下既执意相让,若再推辞,倒是妾等不识抬举了。”
她这话一出,周围人等倒是意外,这位奶奶不卑不亢,既承了情,又全了彼此体面,这话说得实在周全。
而外面的凌恒世子则是一挑眉,想着,这声音真好听。
他笑望着马车帷幔,再次拱手,之后便率人退至巷口,而顾希言等人也在嬷嬷仆妇的簇拥下,进入国公府。
端王妃是长辈,又是尊者,她们自然谨守礼数,随着引路侍女前往花厅拜见。
端王府的花厅清雅别致,一地的缠枝莲纹栽绒毯,四面都是玲珑雕花槅扇,窗外翠竹掩映,让人耳目一新。
端王妃见了顾希言,自是喜欢得很,寒暄一番,好一番夸赞,丫鬟捧上各色细点茶水,大家一起用了。
说话间,提起凌恒世子冲撞了一事,端王妃很是无奈:“自幼被王爷娇纵,行事总欠些稳重,今日倒叫两位奶奶见笑了。”
顾希言和五少奶奶自然连忙说不碍事。
茶过三巡,话终于进入正题,端王妃这才说起,想要一幅画,挂在寝房外的小厅中,不过她素来不喜宫中画师的手笔,嫌弃太过匠气,看了顾希言的画后,倒是觉得别有一番灵气,盼着她好生描绘,画出院中景象。
顾希言自然恭声应下,端王妃便吩咐管事娘子引她们往园中去,细细观看景致,也好商议这画该如何下笔。
谁知刚出花厅,沿着曲折游廊行了不过数十步,便见月洞门外有道身影,正大踏步行来。
虽隔着一丛翠竹,顾希言却一眼认出,这正是凌恒世子。
此时,凌恒世子也看到她们,他显然也是意外,骤然顿住脚步,愣愣地看着她。
顾希言面上微红,她确实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凌恒世子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在打量自己,毫不遮掩地打量。
不过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排斥感,也没有被外男看了的不喜,反而觉得,这个人的目光纯净坦率,他只是好奇,看看而已。
她略低首,福了一福。
那凌恒世子猛地意识到,忙也挪开视线,隔空作揖,回礼,之后便忙回避了。
府中管事娘子忙向顾希言与五少奶奶赔礼,细声解释道:“王妃娘娘今日专程待客,早吩咐过园中不许闲杂人进出,世子爷自幼在府中行走惯了,如今虽已长成,往来却少避忌,今日想必是照例往王妃处晨省,这才惊扰了二位奶奶。”
顾希言和五少奶奶忙说不妨事,当下一行人便逛着园子,顾希言也细心观察着,想着以后该如何构思下笔。
这端王府的园囿规制自然不是敬国公府能比的,这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疏密得宜,园中风景更是悉心打理的,奇石叠翠,异卉争妍,蔚为大观。
若是细细描绘,不知要费多少笔墨工夫,如今看,还是得选一处要紧的重点描绘,其它便以写意笔法略加点染,既省心力,又能得个妙趣。
顾希言将这番思量暗记在心,待园中游赏过,便回去花厅向端王妃细细回禀,说起自己的构图章法。
端王妃听她这么说,倒是喜欢得很,并无异议,只说按她所说便是。
她笑着道:“这般安排极好,我素来不喜外行指点内行,没的白糟蹋了灵气。你的画作妙就妙在天然意趣,若强要依着规矩框住,反倒失了本色。”
这话听得顾希言暗暗钦佩,不想王妃于画道竟有这般见识。
当下两个人细谈一番,将画作布局一一商定,顾希言和五少奶奶这才告辞,王妃特命侍女捧来各色时新糕饼,以及蜜饯果子,另有各色绫罗布料,都装在朱漆描金盒中,并亲自将二人送到穿堂前。
上了马车后,帷幔落下来,五少奶奶虽然有些累,不过看显然很兴奋,她压抑着激动和顾希言道:“王府到底和我们国公府不一样呢。”
顾希言知道她迫不及待想和自己说说今日的见闻,今日的感受,想一起分享这种“见识了”的喜悦和受宠若惊。
顾希言心里还想着那画,想着回去后得先勾勒几幅小样,交给王妃娘娘过目,才能定下来。
当下只是随口道:“那是亲王府,自然不同。”
五少奶奶意犹未尽,叹道:“我瞧着王妃娘娘竟是这般慈蔼和气。”
顾希言:“确是难得的宽厚。”
五少奶奶按捺不住,又道:“还有那位凌恒世子,虽初见时略显莽撞,可后来那般周全礼数,实在出人意料,他身份尊贵,竟对我们这般客气。”
顾希言这才想起凌恒世子,也想起他的目光。
她轻笑了下:“到底富贵养性,这位世子爷,应也弱冠之年了,但猛一看,倒是觉得年纪小。”
五少奶奶:“我倒是听说,凌恒世子爷和咱们府中三爷要好,自小熟稔的。”
顾希言听“三爷”这两个字,心思一顿。
她想了想,陆承濂应该唤这位端王妃为舅母,和这位凌恒世子是正经表兄弟呢,又年纪相仿,关系好倒也情理之中。
五少奶奶感慨:“这次出来,可算见识了,王府到底是比咱们国公府大,说起来也是托了你的福。”
顾希言听此,不过一笑罢了。
这日回去后,她自把所经历种种都禀给老太太,又去回了瑞庆公主,这其间关于凌恒世子爷的,她也都提起了。
这两位倒是没觉得什么,凌恒世子和陆承濂要好,之前也时常来国公府走动,说起来虽是外男,但也不至于太远,倒也不必如此避讳。
顾希言听着,这才心安。
她是寡妇,凡事总要顾忌声名。
走出老太太房中时,都隐约感觉到周围一众人的艳羡,甚至包括五少奶奶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她。
不过此时的她自然是从容淡定,不骄不躁。
对此,她也很是佩服自己,太能装了。
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脚步不要太轻快,等到终于回到自己院子,命婆子关上了门,进到自己房中,她终于忍不住直接瘫倒在榻上。
喜欢,好喜欢,她终于撑起了老太太的眼角,别人不敢轻看她了,她也可以出门弄她的宅子,顺便看看孟书荟和侄子侄女了!
她还得到端王妃的赏识,将来总归少不了好处!
憋了一路的秋桑也忍不住了,激动地道:“奶奶,咱的好运来了,你看连我都得了赏呢!”
顾希言笑得恨不得在床上打滚:“谁说不是呢,果然我是个好命的,我好命!我一个寡妇也能交好运了!”
这时春岚也进来了,见她们主仆二人那喜不自胜的样子,仿佛都要跳起来了,忍不住想笑。
秋桑赶紧喊春岚:“快看,这是奶奶得的赏!”
春岚便凑过去看,两个丫鬟把那些摊在桌上,仔细把玩欣赏。
这时,又听得外面消息,说是府中给各房送来了新鲜果子,春岚忙去取了,仔细看过,噗嗤一声乐了:“这次的新鲜果子,可真新鲜!”
若是以往,自然是先紧着别房,挑剩下的别人不要的才给她们,如今总算也轮到她们吃新鲜的了。
顾希言自然也看出来了,想着府中上下可真是长了一双势利眼。
她命人将那果子留一些,其余的给两个丫鬟,让她们拿出去分了。
她又看了看王妃赏赐的那些,捡了两个珠串儿,分给两个丫鬟,两个丫鬟自然不敢要,毕竟这是王妃的东西,她们怎么敢收呢?
顾希言:“其实这物件也不一定多值钱,不过是一个面子,一个风光罢了,你们跟着我往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冷气,如今好不容易风光一次,你们赶紧收着,不然回头我后悔了,又收回来,你们悔得肠子都青了也再不能得了!”
这话听得两个丫鬟都忍不住笑起来,也就各自谢过,拿了。
这时想起那陆承濂,简直嗤之以鼻,想着往日真把他当一个东西,结果可倒好,真真是可笑可叹。
如今她是再不会理会他半分了!
她要把自己的日子谋划好,要过继一个孩子,要好生作画,要展现才情,哪怕日子艰难,她也要把每一日过得有滋有味。
她想起这些,便越发上了心思,翻箱倒柜,观摩那些知名山水画作,又细细捋了一遍,想着自己的思路,这才准备勾勒草图。
这端王妃既然赏识自己,一定把握住机会,焉知将来不能有所作为!

顾希言因存了这雄心壮志,自是悉心筹备,务必要画好这幅画。
她甚至开始畅想,若是端王妃喜欢,那端王也会喜欢,说不得宫里头的贵人也喜欢,说不得……
她赶紧收住,不能多想,想多了自己马上要成仙了!
她勾勒着草图,又检点着手头的颜料,这些都是早几年购置的,如今所剩不多,这次为端王妃作画,只怕并不够用。
她略想了想,便前去老太太处,将事情禀报了。
她笑着道:“孙媳想着,若是现在不添置足够的新颜料,只将就用手头这些,万一画到一半不够用了,再去临时补买,因不是同一批货,颜色难免略有差异,定会影响这幅画的观感,到那时再想补救,只怕就难了。”
老太太听了,深以为然:“我虽不懂作画,可从前做衣裳时就知道,布匹若不是同一缸染的,颜色总归有点差别。想来画画的颜料,也是一样的道理。”
说罢,便吩咐二太太,让她传话给外头的管事,尽快去采买一些。
二太太却想起一件事:““过年那会儿,大嫂请了宫廷画师来家作画,备下了整套画具,颜料也剩了不少,都好好收在西边库房里。如今渊六媳妇既要作画,不如就用那些?”
顾希言听着,心里一动,她当然知道这一茬,瑞庆公主那些颜料都是上等的,宫廷御用的,而且确实好大一批,只怕画几年也用不完。
她平日哪用过这么好的,若是能得了些,对自己自然大有助益。
老太太:“不过些颜料罢了,谁还惦记着这个,你们拿去用就是,问她做什么?”
二太太不言语,一旁四少奶奶也赔笑着,并不好说什么。
待到出来老太太房中,四少奶奶便吩咐丫鬟去寻,顾希言到底觉得不妥,还是前往瑞庆公主处请安问好,提了这事。
瑞庆公主笑道:“我都差点不记得这茬了,你如今既要用,其实应该另外购置一些更可心意的,不过我收着的那些,你看看哪些合意,拣选着用上便是。”
顾希言忙谢过了,这才告辞准备回去。
谁知瑞庆公主却突然道:“近日你过来我这里倒是少了。”
顾希言听这个,心里微惊,生怕瑞庆公主看出什么端倪,便笑着道:“侄媳寡妇失业的,也不好总出来串门,明事理的,知道侄媳是惦记着大伯娘,不明事理的,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呢。”
瑞庆公主听这话便明白顾希言意思,显然是因了之前她大闹那一场,生怕自己名声不好,在她这里遭嫌弃。
她便笑着道:“都是一家子,什么知道不知道的,你这心思也太重了。”
顾希言愣了下,便觉瑞庆公主这话春风化雨一般,柔暖宜人。
四少奶奶也曾经说过她心思重,可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落井下石,同样的“你心思太重”,瑞庆公主这话却是慈爱的,温和的。
她能感觉出其中差异。
她抿唇,低头,笑着道:“多谢大伯娘教诲,侄媳以后慢慢改着。”
**********
待到自瑞庆公主处出来,顾希言心里便觉暖融融的,她隐约明白,自己这次机会是瑞庆公主为自己引荐的,她有心拉自己一把。
这种被赏识,被提携,用自己的才干挣来体面的感觉,实在太好。
以至于她有些野心勃□□来,甚至羡慕起那些赴京赶考的举子,哪怕十年苦读,哪怕二十年苦读,只要逼着自己努力,总归有一线希望,或者说,改命的机会便握在自己手中。
她是后宅妇人,没这样的机会,如今能凭着些许雕虫小技来出头,她自是感激。
正琢磨着,迎面便见陆承濂走过来。
她愣了下,不过很快想到,这是瑞庆公主处,人家来给自己母亲请安再正常不过。
她当下也不多说,只平静地略福了福。
陆承濂却停下脚步,略偏着脸,端详着她。
顾希言端不住了,她受不了那目光:“三爷这是何意?”
陆承濂:“今日去端王府了?”
顾希言:“是。”
陆承濂:“凌恒瞧见你了?”
顾希言听着这话,只觉莫名,不过还是道:“确实和世子爷远远打了个照面。”
陆承濂:“只是打了一个照面?”
顾希言听着,倒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过她故作不知,扬眉一笑,看着他道:“三爷问这话,倒是让妾身不解了,好好的怎么问起这个?”
她这么笑着说,裙摆随风而动,织金的妆花缎裙那密集的褶裥被风吹开来,华美灵动。
而她这一笑间,也很美,很鲜活,像是舞在风中的蝶。
陆承濂艰难地移开视线,道:“凌恒小世子性情不羁,素来不是个讲究礼法的,若恰好遇到也就罢了,但平日可要远着些,免得带累了你声名。”
顾希言万没想到他竟这么说。
她挑眉,惊讶地看过去,却见他下颌微绷,薄薄的唇紧抿着,显然是不悦极了。
顾希言简直要笑出声了,这满脸的酸藏都藏不住,仿佛一个捉奸在床的妒夫。 可是他和她什么关系啊,轮得着他在这里帮着陆承渊吃干醋?
她歪头,笑看着他:“声名?三爷说什么呢,妾身在王府门外恰遇着世子殿下,当时丫鬟婆子都在呢,五嫂也在,妾身有什么好顾忌的,反而是如今——”
她拉着轻快的调子,笑盈盈地看着陆承濂:“这会子若教人瞧见,妾身这名声可真真要不得了,三爷好歹避讳些才是。”
陆承濂微侧着脸,冷眼看她。
她存心的,显然是存心要自己难受,这样她便受用了。
他扯了扯唇,声音缓慢而沉:“你说的是,趁早离我远点,这样于你,于我,都好。”
顾希言听这话,原本的笑意便渐渐散了,甚至生出一些气恼来。
她嘲讽地看着他,心想果然是了,他当时之所以突然冷了自己,就是怕自己拖累他的名声。
虽说是个爷们,可也要清清白白的声名,才好娶个门第高贵的正妻,这就是男人心里的如意算盘。
要不说这人可恨呢,早有这种心思,何必非要招惹自己?惹起来自己,又一手丢那里,弄得人不上不下的。
顾希言咬住下唇,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要不说三爷打得一手好算盘呢,如今倒是能说出一句人话了,也不知道早干嘛去了!”
陆承濂迎上她那一眼,心头蓦地一滞。
她眼眸晶亮,几分委屈几分埋怨,被她这么看着,谁能受得了。
有那么一刻,他想低下头,想说句服软的话。
可他终究记得,她是怎么敷衍自己的。
她若不主动提及,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怎么都不能低下这头。
他想有志气一些,拂袖,冷笑,就此离去,可视线却像被什么牵住似的,挪不开,也舍不得挪开。
于是这一刻,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先开口,都存着气,存着怨,可谁也不甘心就此离去。
一旁秋桑使劲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可是脸已经红得像火烧。
她纵然不太懂,但也隐约感觉到,自家奶奶和三爷正较劲呢,两个人虽谁都不言语,可是那闷闷的喘息,那恨不得扑过去咬对方一口的劲儿,简直了!
风吹起回廊旁的一抹竹,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远处黄莺清脆地啼叫着,可秋桑的心却高高悬着,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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