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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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房中,顾希言想着五少奶奶那里,想着陆承濂,不觉头疼。
如今陆承濂命阿磨勒送来银子,她心里并不会有丝毫波澜,只觉这个男人在拿捏自己罢了。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那捏着木偶演皮影戏的,那放风筝的,都是这么干的,这陆承濂也很会这一招。
不过她不会上当了。
只是事到如今,二百六十两凑了二百五十六两,只缺了这四两,以至于不能买成,终究不甘心吧。
她又把其它头面摸索了一番,实在是这两年出了太多事,她的家底都快挥霍光了,最后到底狠狠心把一个玉簪子拿出来,想着如果拿去当的话,也能当个七八两。
只是这已经是她手头为数不多能带出去的头面,如果当了这个的话,难免寒酸一些。
可她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戴一个好头面是给谁脸面,还不是国公府的脸面,国公府没有脸就没有,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要紧的。
所以,那就当了吧。
当下她把这物件给了孙嬷嬷,让孙嬷嬷赶紧当了,当了后,直接拿着银子去买宅子,孙嬷嬷用包袱将簪子包好,匆匆出门去了。
孙嬷嬷前脚刚走,顾希言还不及歇息,老太太房里的小丫鬟便来传话,说是端王妃过来了,请她也过去一见。
顾希言听着有些意外,小丫鬟笑道:“上回端王妃和咱们公主殿下一起品茶赏花,瞧见殿下褙子上的补子花样别致,问起来才知道是出自少奶奶之手,心里喜欢得紧,这才特意请你过去说话呢。”
这于顾希言来说倒是意外之喜,那褙子上的图样是她画的,如今有人欣赏,于她来说是好事。
她忙道:“劳烦姑娘了,我略梳洗下,这就去。”
送走小丫鬟,顾希言赶忙对镜梳妆,衣衫自然是穿素净干净的,上面是白绫对衿袄儿,下面是洒金蓝裙红罗裙子,本分低调,这才符合她守寡的身份,可那个玉簪子才拿去当铺,如今手头并没什么太合适的头面了。
秋桑在饰匣里挑挑拣拣的,竟寻不出一件能见客的。
有些堆纱簪花,原本自然是好东西,但放了两年颜色旧了,又比如旧年的发簪,似乎也可以戴,但上面牡丹花颜色太惹眼,显得不够本分,还有一些其他林林总总的,一看就不太值钱的,样式老旧的,总之都不太满意。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偏偏要去见那位端王妃,这时候,她走出去也是敬国公府到了脸面,自己不好太寒酸,老太太看到了,也会不高兴。
这么一想,她便好笑起来,真是又好笑又好气。
怎么就这么巧,就跟有人特意逗着她玩,才刚把唯一体面的玉簪子当了,结果就来了一个“要紧场合”要用,这不是故意耍着人玩吗,这会儿再去把玉簪子追回来……那就更好笑了!
秋桑更是发愁,无奈地道:“奶奶,这怎么办呢!”
谁知道刚说完,就听顾希言突然笑了声。
秋桑越发没办法:“奶奶,都这会儿,你还笑,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顾希言心里已经释然了,她挑眉,笑道:“随便选一个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秋桑总算挑中一个云髻珠子络索,是银镀金的,上面坠了细碎的珍珠和玛瑙。
因为是银镀金,又是细碎宝石,所以并不是太值钱,也就不值当拿出去当,但若留着自己戴,倒还能撑撑场面,外人乍看之下,好歹也辨不出这只是镀金的。
唯一的不好是边角一处的镀金磨掉了一些,露出里面的银底子来。
顾希言:“这个好办,梳发时,把一缕发从这里绕过去,恰好挡住。”
秋桑:“这倒是一个好法子!”
当下赶紧用这珠子络索拢住顾希言的发髻,又小心地分出一缕来绕了绕,恰好遮住了。
顾希言的头发乌黑柔亮,发质极好,摸起来柔软舒服,不过坏处就是不好拢住,容易散,所以秋桑特意多用了几根簪子来固定住,总算把这发髻梳好了,之后她又给顾希言耳朵上戴一对金丁香。
这时候恰春岚提着一个包袱进来,如今换季了,她正帮顾希言腾挪衣裙,把当季的放在寝房中。
她进来后,看了一眼,顿时笑了:“我们奶奶真好看!瞧着就好看!”
顾希言一听:“是吗?”
她连忙站远了,从铜镜中看自己。
其实她并不想太好看,一个寡妇太好看了在别人眼里不是好事,她只需要体面本分就行了。
秋桑也站远了打量一番,不免啧啧称赞:“咱们奶奶生得标致,真该多打扮打扮,总是这般素净,未免可惜了。”
顾希言生得肌肤雪白,颈子修长,此时高高挽起发髻,温婉柔和,平添几分恬静贵气。
春岚笑道:“咱家奶奶亏就亏在要守着,许多衣裙都太收敛了。”
她们这贴身伺候的自然知道,顾希言身段好,那细软的腰身,那饱满的形状,那线条间的起伏,别说男人,就是她们都看得脸红耳热啊!
她叹息:“可惜也就咱们自己知道了!”
顾希言明白春岚意思,她睨了春岚一眼:“你少说一句吧!”
不过前去老太太那里时,走在回廊间,却难免想起那一日看戏喝茶,自己要离开时,陆承濂突然裹住自己,当时他的那双手便落在自己前方……
顾希言心一颤,狠狠收住自己这些歪想法。
谁知道刚走到廊道那里的蔷薇架旁,突然间前面站着一个人,着一身织锦长袍,眸色沉沉的,显然就在这里等她的。
顾希言脚步一顿。
这时秋桑却道:“奴婢突然想起忘带手帕了,奶奶你等等,我跑回去拿。”
顾希言:“秋桑,你——”
秋桑转身低头快步走了,顾希言喊都喊不住。
她有些无奈,这什么丫鬟?
不过也少不得硬着头皮上前,略福了一福,笑着道:“三爷,你这是从哪里来?我正要过去老太太那边。”
陆承濂:“我就是找你。”
顾希言装模作样地道:“哦,三爷找我有什么事儿?”
陆承濂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顾希言便觉他这目光很让人不自在,就像一把刀,能刺穿人的伪装,看到人心里去。
她别开眼,避开他的视线,开始胡言乱语:“说起来,上次地契还有我回去娘家带的那些礼,多亏了三爷,我还没谢谢三爷呢——”
陆承濂直接打断她的话:“为什么不要那些银子?”
顾希言一听,下意识想反驳,想嘲讽,不过她到底无声地收敛了自己身上的刺。
陆承濂在国公府一直地位不凡,他这样的身份远不是自己可以随意嘲讽的。
为什么自己要嘲讽?还不是自认为自己在他那里有些特殊,仗着自己和他那似有若无的暧昧,说难听点就是恃宠而骄!
她既然要本本分分地守着,和陆承濂彻底切断关系,那就别用这种姿态去嗔怪,去撒娇。
人家能给她一些,能帮一些,那都是好的,她应该珍惜着,应该低下头来。
所以她到底笑了笑,望着陆承濂,诚恳地道:“三爷,我一守寡的妇人,若以后有什么难处,还指望着三爷能多帮衬帮衬,银子就算了,平白无故的,我也不敢收,我和阿磨勒姑娘说得清楚了,说出去别人难免笑话。”
陆承濂看着顾希言,她对他笑,她言语诚恳,眼神中甚至有些祈求,好像在求他放过她。
他有些艰涩地抿了抿唇,藏在袖下的长指不自觉收拢,攥紧。
他突然有种无力感,也有些恼火。
她就这么拼命往后退,退到一个彼此都应该遵守的距离,面上的笑容足够温柔浅淡,言语也足够客气,却仿佛隔了一层雾,他抓不住她。
他轻叹一声,道:“我原本也是好心,你若缺银子的话可以说一声,大不了就当借你的,你既不要,端着你的骨气,那就随你吧。”
说完,转身便走了。
顾希言站在原地,无声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秋桑走过来了,低声道:“奶奶,天不早了,咱们过去老太太那里吧。”
顾希言知道自己不应该耽误时间,可人被搅乱的心绪需要一点时间整理。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偏过头,问秋桑:“是我太过清高,太过自以为是吗?我错了吗?”
这话,是问秋桑,也是自问。
秋桑想了想,道:“奴婢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是奴婢觉得,看奶奶自己是不是喜欢吧,奶奶既然觉得不应该要他的钱,那就不要好了。”
顾希言垂眼,释然一笑:“你说的是……那就这样吧。”
她径自前往老太太处,才到了门外便发现这里和往常很是不同,院子外便站了十几个婆子,每个都是衣着华丽的,一个个全都屏声敛气。
如今她走过来,那些守门的婆子竟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脸上不见半分好奇,依旧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肃然侍立。
顾希言心下暗想,王府规矩森严,底下人的做派果然与国公府不同。
进了院子,早有身着淡青比甲的小丫鬟打起帘子,悄无声息地引她入内,房中景象与平日大不相同,虽侍立着不少婆子丫鬟,却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只听得见正座上老太太与客人隐约的说笑声。
顾希言打眼一扫,知道坐在老太太下首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便是端王妃了。
之前她才成亲时曾经跟随一起拜访过,后来她做了寡妇,不怎么出门,便没见过。
当下她上前恭敬行礼,老太太便笑着对端王妃道:“这就是了,我们六郎的遗孀。”
端王妃含笑端详着顾希言,赞叹道:“早先我就说,你家六郎媳妇生得标致,如今两年不见,竟出落得越发水灵了,瞧这一身白绫袄,把人衬得跟一株水仙花儿似的。”
她这话一出,房中众人的目光便都不动声色地落了过来。
顾希言是朴实的,也是本分的,今日只着寻常白绫袄,下面是洒金蓝裙,这种搭配许多人都会穿,最就家常不过了。
可她穿出来却和别人不同,她那一双眉纤细如画,薄薄的两片唇嫣红嫣红的,肌肤雪白,被那白色一衬,素净淡雅,美得像画,确实是好看。
端王妃温和地笑着道:“你到近前来,让我仔细看看。”
顾希言听着,温顺地走近了,微屈着双腿,半跪不跪的姿态。
端王妃握着她的手,让她站着便是。
如此一番瞧,端王妃笑道:“好标致的娘子,若是戴上个冠,简直是观音大士,活脱脱一个女神仙呢!”
老太太:“王妃娘娘,瞧你说的,她哪当得起,王妃娘娘端庄淑雅,姿仪无双,那才是女神仙下凡。”
这么说笑着,端王妃便问起那褙子:“听说是你绣的,你是依着什么花样绣的,实在是手巧。”
顾希言恭顺地道:“回娘娘的话,这绣样是妾身自己画的,自己依着样子刺绣。”
她顿了顿,笑着说:“若娘娘不嫌粗陋,眼瞅着端午将至,妾身愿为娘娘绣制一件新褙子,聊表心意。”
端王妃听着惊讶:“竟是你自己画的底样?是跟随哪位大家学的画?”
顾希言回道:“家父平生最喜书画一道,沉浸此间数十载,妾身自幼蒙家父教导,学到十二三岁时,也能临摹些古本册页,不过到底只是闺阁闲暇爱好,不能登大雅之堂,如今听娘娘这么说,不胜惶恐。”
端王妃笑着道:“你倒是谦虚了,我瞧着画得极好,正可了我的心思,其实一时之间,我倒是没想着褙子,你既会画,赶明儿你若有时间,给我画一幅画吧?”
旁边老太太一听:“娘娘若是喜欢,尽管让她画,喜欢画什么就让她画什么,咱们自家的媳妇,不过吩咐一声的事。”
端王妃道:“这敢情好,赶明儿你过来我们王府,先看看那边的景,再商量商量画什么。”
顾希言听了,征询地看向老太太,老太太自然替她应着。
这么说话间,瑞庆公主也来了,她和端王妃是姑嫂,熟络得很,两个人握着手聊得亲热,顾希言也就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一旁角落,安分站着。
彼此寒暄一番,端王妃因还有事,起身告辞,众人相送,瑞庆公主也先回自己院中了。
待送走这两位,老太太特意把顾希言叫到跟前:“过几日端王府下了帖子,便让老五媳妇陪着你一道去吧,彼此有个照应。”
五少奶奶闻言,又惊又喜,忙不迭应下。
顾希言自然是低眉应着:“是。”
老太太将她从头到脚端详一番,蹙眉道:“你虽守着寡,出门见客也该拾掇得齐整些。”
说着转向二太太吩咐:“做两身衣裳给她,不必太花哨,但要料子好,做工细的。”
二太太微诧,她是长辈,是执掌中馈的,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要操心一个晚辈媳妇的衣裳?
况且还是这老六媳妇!
二太太满心不甘愿,不过这会儿老太太既吩咐了,只能强忍下不喜,勉强应着。
顾希言听着,也是没想到。
多两身衣裙总是好的,她也希望能穿得好一些,可做衣裳要花钱,她不舍得,况且她也不敢太出挑,唯恐不合适了,只能本分地套在宽松板正的那几个样式中。
如今有官中给做,做什么样她就穿,若是三太太或者别的什么人挑理,她也有个说法。
老太太又看向一旁的珊瑚:“我记得我房中有一套玉首饰,记得是早年御赐的,收着也是收着,取来给她吧。”
珊瑚自然听令,赶紧去拿了。
顾希言更加没想到老太太这次这么大方,她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老太太,这太贵重了。”
老太太:“长辈给的,你就收着吧。”
顾希言见此,笑着低头谢过。
很快珊瑚回来了,托着一个盒子,打开来,众人探头看过去,却见里面是一整套的头面,头箍围髻、耳环耳坠、金簪、镯钏,甚至连绦环和绦钩都一应俱全,全都是和田白玉镂刻而成,缠枝凤凰瑞鸟纹的,其中一件玉簪上还有一只金丝编成的凤凰,并缀有红宝石和绿松石,实在是精致华贵。
大家心中倒吸口气,老太太好生大方,这么多直接赏了?
顾希言乍看到这么多首饰,简直是心花怒放,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这首饰送给你,也不单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国公府的体面。”
她这一说,众人多少明白这意思了,一时之间面上各异,羡慕的,不太服气的,也有嫉妒的。
大家都知道那位端王位高权重的,端王妃在燕京城可是数得着的皇亲国戚,没想到对顾希言竟然如此赏识,今日可倒是真显着她了,不过一个寡妇罢了。
顾希言自然感觉到了众人的情绪,她知道她出了小小一个风头,别人嫉妒。
她倒是不在意,反正她今天占便宜了。
两套衣裙,一整套的头面,这就是她得到的好处!
更重要的是,若能借作画之机得了端王妃赏识,往后的日子,只怕就大不相同了。
她又想起自己当掉的玉簪子,这时候自然没什么懊恼的了,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自己正愁没头面,这不,老太太就送她了!
这可比她当掉的那个要好!要贵!
反正心里好生喜欢,好生得意!
顾希言喜欢得几乎蹦起来,不过她当然得努力收着,不能让人看出来!!
正想着,五少奶奶追过来了,她笑着道:“你倒是走得快,我正说要问问你呢。”
顾希言:“嗯?”
五少奶奶:“那一日你过来我房中,是有什么事吗?我瞧着你好像有话要说,本来说让丫鬟过去问问,结果事一多,忘了。”
顾希言笑道:“没什么事,就是路过你那里坐坐,谁想到嫂子恰好在,打扰了你们,有些不好意思。”
五少奶奶看着顾希言的眼睛,笑道:“这样啊,没事就好。”
顾希言温柔一笑:“难为你还专门惦记着。”
五少奶奶:“我这不是想起来了嘛……”
两个人便一起走,边走边说话,五少奶奶提起端王妃的事,显然她对于陪着顾希言一起去端王妃有些受宠若惊,期待得很。
想来也是,端王妃可是当今天子的弟妹,正经的皇室媳妇,身份尊贵着呢,她们只是国公府少奶奶,没什么诰命,平时哪可能跑去王妃娘娘跟前露面。
这对她们来说是机会,再好不过的机会!
两个人说了一路,五少奶奶才恋恋不舍地回去了。
进自家院门后,秋桑低声说:“奶奶,我看五少奶奶估计猜到了,她若是真这么好,昨日就打发丫鬟问一声了,好巧不巧的,非今天问……”
其实顾希言也隐约感觉是这样,但也说不准,没准人家昨天就是忘记了呢……况且人家平时对自己也挺好的。
她懒得多想,就当别人好心吧,糊涂一下,自己也高兴。
她便也笑道:“不用想这些,管她呢,反正咱们不需要借钱了。”
秋桑点头:“对!老太太还赏奶奶簪子呢!”
一提起这个,顾希言便忍不住唇角翘起,脚步都轻快了:“今日可真是黄道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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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很快传来消息,和她预想得差不多,那玉簪子当了八两银子,正好弥补缺的六两,凑齐了二百六十两的宅子钱,她手头还剩下二两银子,勉强撑一撑,再过十几日就是月初了,到时候会发月钱,日子就好过了。
她把这事交代给孙嬷嬷去办,也把春岚和秋桑叫来和她们说了现在的情景。
两个人自然喜欢得很:“奶奶快买宅子,我们是跟着奶奶的,奶奶的家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看着也高兴呢!”
顾希言听这话,心里便一阵暖意,又有些愧疚。
她混得不如意,运势不济,倒是连累底下丫鬟,别家丫鬟能在主子奶奶那里揩油,她们反而要贴补主子。
春岚笑着道:“我们平时吃喝都是府中出钱,这几天也不必买什么零碎,二两银子足足够了!”
顾希言赞同:“你们还记得吗,以前咱们去庙里上香,那时候有个老和尚说我是好命呢!”
秋桑听这话,自然也记起来了:“是,老和尚说的呢。”
顾希言望着外面明媚春光,却是想起那时候,那和尚说她的言语,说她天府星坐命,紫微会照夫妻宫,说天府星是南斗主星,亦为帝王星,将来贵不可言。
她那时候只听个热闹,她娘却上了心,格外用心养着,说指望她将来得嫁高门。
她嫁到国公府后,家里人喜欢得很,只说那老和尚灵验,她自己也暗暗得意。
可才没几年,家里败了,夫婿没了,她守寡了……
不过她很快收敛了这不好的心思,想着端王妃的事,其实还是有些好运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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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到布料前,顾希言其实多少有些拿不准,自己是寡妇应该颜色低调不惹眼,最好是打扮成木头桩子,可老太太又说让自己做几件好看的,她不知道该怎么拿捏这个尺度。
待到看了料子,顾希言顿时放心了,不需要她做什么选择了。
这批料子是宫里头赏的,都是顶尖时兴的好料子,光灿灿的,鲜亮又精美,有卷叶牡丹纹妆花缎,有织金提花绢等,反正都是好的。
秋桑看得眼睛发亮:“好看,这个好看!”
这些料子都好看,不过顾希言当然只能挑两件,她便和裁缝商量了商量,裁缝的意思是,这些都是顶尖好的,可以随便做,不过顾希言已经挑花了眼,根本不知道挑哪个好,又想着太华丽是不是过于惹眼了,毕竟是寡妇……
她一方面想穿好的,但又担心身为一个寡妇太出挑太惹眼不太好。
毕竟拿着人家一个月五两银子……
好在裁缝帮她出主意,说这些好布料本身过于华丽,若是一味地用这个做衣裳自然也不美,必须用素色的来压着,于是给她搭配了几样,顾希言自然没意见,最后是用白银条纱衫儿搭配卷叶牡丹纹妆花裙,用月白云绸衫搭配织金提花绢挑线裙子,又额外做了白素绢镶青缘褙子和云绢比甲。
裁缝笑着道:“这样便是从上到下统两身,不过少奶奶平日穿着时,可以自己慢慢地搭,反正只要记得素色搭配花色的就是了,总归不会出差错,如此便可以搭配出几样穿着,不至于日日都一个模样。”
顾希言自然喜欢得很,这几件衣裳混着她原来的慢慢穿,从春夏之交穿到入秋天凉,都可以穿得有模有样了。
她虽已守寡将近两年,可说到底还不满十九岁呢,还存着小姑娘的心性,自然贪着穿好的,戴好的,把自己打扮得好看,想到自己可以穿新衣服,倒是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即就披身上。
可她到底顾忌着,只压抑下喜欢,勉强做出稳重模样,点头道:“就依你之言便是了。”
裁缝又道:“可不能只做衣裳不做鞋袜,我们平日做鞋,都是两双袜子配一双鞋,少奶奶挑四双袜子两双鞋吧。”
顾希言便看了看样子,最后选了清水布袜儿和白绫袜各两双,鞋子则挑了老鹳白绫底鞋和白绫平底绣鞋。
选好后,裁缝又提起:“奶奶往日衣裳,都略宽松了,其实如今既要做两套新的,还是前往王府的,可以稍微收一些,不必太过束身,只恰好便是。”
顾希言略犹豫了下,还是道:“就随你意思吧,得体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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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濂自紫禁城中出来,却也不想回去府中,他捏着缰绳,正沉吟间,便见阿磨勒匆匆跑来了。
他看到阿磨勒,挑眉:“又有什么事?”
阿磨勒:“有事,但不是奶奶的。”
陆承濂顿时冷了下来:“那就不必说了。”
除了她,阿磨勒还有什么要紧事吗?他不想听秋桑如何骂人秋桑又说了什么。
阿磨勒“哦”了声,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
这么走了几步,陆承濂突然想起什么,陡然停住:“什么事?”
阿磨勒忙道:“是宅子,开福买宅子。”
陆承濂听着这话,看着阿磨勒那兴致勃勃的样子,真想对着她脑袋来一下。
开福买宅子,不就是受了顾希言的托付?这叫没关系?
他微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要和阿磨勒计较,无论如何,阿磨勒是能干的。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开福买宅子?然后呢?”
阿磨勒挠了挠头,之后,掏出一张文书来,献宝地递给陆承濂:“爷,阿磨勒偷的,爷看看。”
陆承濂太阳穴抽了抽,不过还是接过来,好在这只是拓印文书,只是官府文书的附件,倒是没那么要紧,回头送回去就是了。
他细细读过,很快便明白了,这宅子之前商议的是二百六十两,可是宅院是含了门面房的,大昭户部早有宅地律法,但凡门面房交易,都要另外交一个契税,这契税是一两征一分三厘的税,如今京师的房产供不应求,契税一般由买方交。
这么一来,顾希言好不容易凑够的银子又不够了。
如今看这文书,只怕要多交三十两的税,这对顾希言来说自然是雪上加霜,她必凑不齐这笔银子。
他望向阿磨勒:“现在这买卖如何,开福人呢?”
阿磨勒指了指箱子那边:“他和人吵架。”
陆承濂自动将阿磨勒的“吵架”转化为“讨价还价”,便明白了如今进展。
他略想了想,吩咐侍从先行回去府中,又命阿磨勒还回去那拓印文书,他自己则带着两个小厮赶往巷子。
也是巧了,到了巷子口,就见开福正在那里和房主扯皮,要讨价还价,让房主包了这契税。
然而那房主自然寸步不让,以至于开福铩羽而归,有些沮丧地走出巷子。
陆承濂见此,心里暗想,这开福估计为了和秋桑的交情,倒是一心为她着想,是个忠实可靠的,来日倒是可以提拔一二。
不过眼下这一桩——
他吩咐一旁小厮:“拿四十两银子给房主,要他主动包了契税。”
契税最多也不过三十多两,如今直接给房主四十两,算是给房主的好处费。
小厮听得,恭敬地道一声是,连忙去办了。
也不过片刻功夫,那小厮便回来禀报,房主突然得了四十两,自然喜出望外不敢置信,但又怕其中有什么陷阱,很是疑虑,小厮只能编排一番,把银子塞给房主,房主攥着白花花的银子,这才信了。
小厮道:“如今那房主已经去寻开福,只说愿意包了契税。”
陆承濂这才略颔首:“盯着些,尽快催着把这买卖办了。”
小厮:“是!”
陆承濂再次看了看那小巷子,这才纵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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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顾希言明显感觉自己在国公府很受关注,大家见到她时更多了一些笑脸,连偶尔碰到的小丫头见到她,都甜甜喊一声六少奶奶,周庆家的见到她也在赔笑,更不要说五少奶奶,连着两日都跑来她这里,要她帮忙挑衣服挑头面,想着去端王府拜访穿什么比较好,亲热得跟姐妹一样。
她和五少奶奶往日关系还不错,但也远没到这一步,显然如今这样,都是因为端王妃的青睐。
这种感觉实在是神奇,突然之间她成了香饽饽。
可她也清楚地明白,这些都是虚的,不踏实的,谁知道这个赏识能持续多久呢,说不得人家回头就忘了,不喜欢了,就像外面那个赏识自己画作的主顾,不是突然就不喜欢了,不要了吗?
甚至这位端王妃的赏识也是同样的,说不得哪一日她又会被打回原地,跌在地上。
所以她如今看着周围这一幕,只觉犹如一场虚幻。
她的两套衣裙很快做好了,裁缝特意拿了来,要她比一比身量,看看哪里有不合适的,她再拿去裁剪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