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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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书荟笑:“瞧你,就一口香椿,把你美的!”
不过心里却是喜欢的,这小姑子嫁入高门,日子过得不容易,她对自己又是掏心挖肺的好,她当然希望能对她好一些,让她心里喜欢。
她又和顾希言提起自己接下来打算:“其实我一早去郊野,也不是只为了这香椿,我是想着,凡事得图个长久,我有手有脚的,好歹做些活计,这样也能养活自己和两个孩子,一时之间想不出别的,便去外面采摘一些新鲜野菜,拿到城里来卖。”
顾希言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孟书荟:“倒是真让我采到一些,因为是头一次,虽没卖多少,但好歹得了三十多文呢。”
顾希言便沉默了。
往日家里光景好时,孟书荟也是养尊处优的少奶奶,哪里受过这苦,如今竟要绞尽脑汁来挣些银子了,辛辛苦苦一早,得三十多文。
孟书荟继续道:“除了这个,我还找了一个零活,给一户人家做针线,可以接了活拿回家,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做。”
顾希言:“这自然是好,只是嫂子你要受累了。”
孟书荟笑着道:“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那便该想想这一步的事,我想着也不能总是让你补贴,我好歹赚一点,够上一天的嚼裹儿也是好的,不过说到底,要用什么缺了什么还得找你开口,反正有你这个倚仗,我心里踏实。”
顾希言听此,知道孟书荟生怕连累了自己,所以想拼命挣一点银子,好减轻自己的负担。
不过她不想让自己难过,便故意说还是得靠着自己。
她叹了声,道:“嫂子既这般说,我自然明白。咱们只管尽力而为,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孟书荟闻言笑起来,一时兴致颇高,说起自己接的针线活计,又谈起往后打算
她眼中漾着柔亮的光:“我已同叶三爷提过,自觉字迹尚能入眼,若有机会,也想寻些抄书的营生,这类活计比针线更来得体面,润笔也丰厚些。”
顾希言听了,忙道:“我写字未必及得上你工整,倒是画笔还能勉强一看。若有什么描画点缀的活儿,我替你帮忙,咱们字画双绝,定能挣到银子!”
孟书荟笑起来:“你是国公府堂堂少奶奶,哪至于揽这等活,传出去也让人笑话……不过若真有那么一日,临时请你帮我描几笔,也是有的。”
顾希言连声说好。
因提起叶尔巽,顾希言道:“这次我们安顿下来,倒是麻烦他不少。”
孟书荟:“是,那天我出门恰遇到他,人家恭恭敬敬的,言语也颇为温和,还问起我娘家兄弟的案子,说在京城也有些门路,会帮着打探打探呢。”
顾希言听此,叹:“他是个宽厚的。”
只是可惜她没福气罢了。
孟书荟犹豫了下,还是道:“其实叶三爷实在是好人,你如今守了寡,若夫家是寻常人家,你守三年也尽了这个情分,可以往前走一步了,但只是——”
这种钟鸣鼎食之家的,只怕不好放,还是要她守着,就这么守一辈子。
顾希言笑了下:“其实也没什么,这国公府家大业大,少不了我一口吃的,我在这里日子过得也自在,若是再嫁的话,总要生儿育女,诸多烦恼,如今也懒得去想这个了。”
孟书荟听着便笑了,姑嫂二人说了好一番话,孟书荟因要回去照料孩子,这才起身匆忙走了。
这边顾希言刚送走孟书荟,远远地便见迎彤往这边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
迎彤在这府中很有些脸面,谁见了不赔个笑脸,如今竟来自己这边,这让顾希言很有些意外,她忙迎了进屋,又吩咐丫鬟赶紧倒茶水,又把自己房中的果子拿来吃。
迎彤进屋后,笑道:“今日过来,是因了恰好我们房中得了这玫瑰露,听说是个稀罕物,这一瓶就拿过来给六少奶奶尝尝鲜,六少奶奶你别嫌弃。”
顾希言见了,简直受宠若惊,她知道这个不容易得,这东西放在国公府,各房看了都眼红。
她没想到迎彤竟然送自己这个。
她忙笑着说:“这怎么使得,这个东西贵重,我哪好意思要。”
迎彤直接塞给她:“六少奶奶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再推辞就显得不识好歹了,顾希言只好接了。
迎彤坐下来,眼睛打量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旁边一幅画上,笑着问起来:“这是哪一位名家的手笔?瞧着甚是清雅。”
顾希言:“不过是我平日闲来无事的涂鸦之作,拙劣得很,倒是教你见笑了。”
迎彤闻言,很有些惊讶,起身细看了一番。
她原是宫中宫娥,是瑞庆公主身边嬷嬷调教出来的,琴棋书画,女红针指都是一等一的,这才挑选了放在陆承濂身边服侍的,自然有些眼力的。
半晌,她笑叹道:“六少奶奶竟有这般才情!往日倒是我眼拙,未曾听说,真真是孤陋寡闻了。”
顾希言谦虚:“随意画画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她一个守寡的,哪好卖弄什么才情,少不得被人说出风头,反正凡事都憋着闷着,藏拙守愚,把自己装扮成木头罢了。
迎彤:“这怎么能叫难登大雅之堂,瞧这画,笔意疏朗,很有几分气韵呢。”
她望着顾希言,笑道:“说起来,今日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倒是有事相求。”
顾希言连忙道:“迎彤,有什么你说就是了,在我这里别见外,。”
迎彤便提起那荷包上的竹子花样:“这竹子总该有个底样吧,我想着借底样一用。”
顾希言一听:“这竹样用过后,也没在意,不知搁在何处了,似乎寻不着了?”
说着便问房中丫鬟,众人皆回说不曾见过。
迎彤有些意外,没了?
顾希言既对陆承濂房中的人有了讨好的心意,也就笑着道:“迎彤,你若喜欢的话,那我回头再画便是了。”
迎彤越发惊讶:“那也是少奶奶自己画的?”
顾希言颔首:“是。”
迎彤略想了想:“这敢情好,那就劳烦奶奶了……样式最好和上次的差不多,不过若是能增加一些新花样也可以。”
顾希言看出她的心思,温声道:“你且放心,我多描几个花样出来,到时任你挑选便是。”
迎彤有些欲言又止:“只是这事……原不好教旁人知晓。”
顾希言心知肚明,这花样只怕要给陆承濂用的,若陆承濂知道了,自然不好用了。
当下她自然答应着,她做这件事倒也不指望从陆承濂那里得什么人情,能得迎彤的人情,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迎彤离开后,顾希言好奇地拿起那瓶玫瑰露看了看,只见琉璃瓶身剔透,其中花露嫣红凝香,知道是外头难寻的上等之物。
她心下好奇,便用清水化开一滴,尝了口,顿时便觉清甜馥郁,五脏六腑皆透出暖融融的舒畅来。
她感慨之余,自然不舍得独享,便要分给孟书荟一些。
不过这么分的时候,又想起叶尔巽。
叶尔巽帮衬了自己嫂子许多的,是欠了人家人情的,如今得了这个,干脆送一些,夜晚读书时也能提神醒脑。
她想了想,干脆自己只留下三成,将余下的均分为二,一份留给孟书荟,一份则郑重封好,由孟书荟赠给叶尔巽。
第11章
顾希言吩咐秋桑将玫瑰露分送与孟书荟并叶尔巽处。不多时,秋桑便捎回口信,说是两家都极喜欢,再三称谢。
这玫瑰花露原是大食国进贡的,和本土的蔷薇露又有不同,这样金贵物件,本是高门显宦、皇亲国戚方能享用的,便是在这敬国公府中,也算得稀罕。
孟书荟自是舍不得多用,只略尝了尝便仔细收起来,想着将来也许有其他用处。
——万一穷途末路,说不得就当了。
人沦落到这个份上,很多时候是不舍得自己享用,什么好东西都想留着,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叶尔巽得了这物也觉得极好,特意托了秋桑转达谢意。
提起这个,秋桑抿嘴,有些促狭地笑着道:“叶二爷当真客气得紧,不止道谢,还问起奶奶在府中光景,言语间很是关切。只是末了又嘱咐奴婢,万不可将这些话学与奶奶听,说是唯恐反添了奶奶的烦忧。”
顾希言听着,自是感念这叶尔巽,感念之余,也不免叹息。
她明白自己能得每月五两银子,能得这玫瑰露,其实都是因为她在这里守着,给陆承渊守着,国公府就不能短了她这份月钱,也短不了以后四时五节的用度。
她既得了这个,既为陆承渊守着,就得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就不能有别的念想。
只是掐指一算,她十六岁嫁过来国公府,新婚半年便守了寡,这样的日子才煎熬了两年,便觉心死了,凉了,倒仿佛苦苦熬了两百年。
如今她才十九岁,她什么时候熬到头?
其实说起来,自己那亡夫陆承渊,她自然是喜欢的,若是他活着,两个人必然如胶似漆,她会满心思都是他。
可他死了啊!
昔日的恩爱已经在两年的苦熬中褪了色,回忆变得遥远而模糊,一眼望到底的枯寂萧条是如此清晰,她甚至看到了自己走入棺木中的样子。
顾希言茫然地望向窗外。
这时候,她想起陆承濂,也想他的话。
春风明媚,风筝艳丽的尾巴在两个人之间飘荡,他宽袍大袖,黑眸深深地看着自己。
他说,可我偏就喜欢。
这一句话,足以让她辗转反侧,夜不能眠,足以让她在夜晚产生许多遐想!
枯燥的日子太过沉闷艰难,以至于看到一丝鲜亮的颜色,便蠢蠢欲动。
她经不起人家一点撩拨!
顾希言有些无力地靠在窗棂上,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不该上钩,不敢对这个男人有什么遐想。
他是什么人,皇帝的外甥,皇太后的亲外孙,瑞庆公主唯一的儿子,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名扬天下的名将,是国公府所有人都要敬仰的天之骄子。
如今他房中现成的两个,一个迎彤一个沛白,那都是一等一的品貌性情,至于将来的婚事,顾希言也多少听到闲言碎语,听说皇太后有意亲上加亲,将当朝公主许配给他。
不过就陆承濂来说,即便不会尚公主,公侯之家的小姐也是任他挑选了。
而自己有什么,纵然有些姿色,可姿色最不值钱,也最经不起时间消磨。
这么一想,自己都觉可笑,想着或许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对方也只是言语上沾些便宜,以后如何,谁知道呢?
别人只怕未必放在心上,她却已经辗转反侧,想来可笑至极。
她咬咬牙,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开始思量着以后。
孟书荟提起接零活补贴家用的事,她便想着也可以帮衬着做些,如今迎彤来要绣花的底样,她便觉得自己可以多画一些。
迎彤要竹子,她自然不敢拿竹子出去,但她可以另绘些别致图样,到时候托孟书荟拿起外面成衣铺子探问,看看人家要不要,若人家肯要,多少总能换几个铜板贴补。
当然这种事万万不能让国公府的人知道,若传出去,府中众人只怕都能气死。
她便沉下心来,潜心描画,因想着迎彤是要绣在衣料上的,陆承濂那人往日最好素净,也不敢太过花哨,只中规中矩地绘了七八幅竹样,或疏或密,各有风致。
连着几日埋头画,好不容易画成了,她将这几幅画小心地装在木匣中,吩咐秋桑送过去给迎彤。
其实送过去的时候还有些忐忑,怕人嫌弃,谁知道等秋桑回来后,却是满脸带笑,很有些得意。
她忙问怎么样,秋桑道:“迎彤姑娘喜欢得很,只说这个画得好,让我转告奶奶,说奶奶费心了,赶明儿一定登门感谢。”
顾希言便舒了口气,看来她画得确实不错。
如果这底样能入陆承濂的眼,也许她真可以拿出去卖,也算是一技之长了。
秋桑又道:“迎彤姑娘还塞给我一把铜钱呢,说是替他们家爷赏的。”
说着,她便往外掏,铜钱用一个中和节用的青囊装着,里面鼓鼓囊囊的。
秋桑往桌子上一倒,哗啦啦的好多铜板,她笑着说:“快数数,看看有多少!”
顾希言看着那崭新的铜板,上面的“洪福通宝”都是锃亮的,可见是今岁新铸的铜板,专门赏底下人的,这么一大堆,乍看过去竟有两百多文呢。
顾希言帮着一起摞起来数,最后数出来二百二十文。
秋桑心花怒放:“这么多!”
顾希言也是暗暗惊讶,她如今对银子可是懂得很,二百文不好挣,比如自己嫂嫂忙碌一早上捡了野菜,送到城里来卖,也不过挣了三十文。
迎彤一个丫鬟,随手一赏就是二百多文,出手未免太过阔绰了。
秋桑也是感慨连连,她原本对迎彤很是不屑的,如今突然得了赏钱,简直受宠若惊,看那迎彤也顺眼了。
谁和钱过不去呢?
只是转念一想,又觉荒谬可笑:“奶奶,你说这是什么世道,横竖不过是个丫鬟,竟好大的手笔。”
顾希言在最初的惊讶后,却很快想通了:“倒也在情理之中,宰相门前三品官,迎彤姑娘是三爷房中的,三爷身份贵重,前途远大,以后迎彤姑娘被收了房,再生个一男半女,福分自然是寻常人不能比。”
秋桑听了,有些欲言又止,她瞥了顾希言一眼,到底把到嘴的话咽下去。
其实有些话也轮不到她这个做丫鬟的说。
她只能叹了声,将那青囊塞给顾希言:“奶奶,这钱你仔细收着吧。”
她知道人家迎彤之所以给自己这赏钱,是看顾希言的情分,是因了那画赏的。
顾希言笑着说:“既是赏赐你的,你自己收着吧。”
秋桑嘟哝道:“还是算了,如今奶奶不比之前,总得帮衬着亲家奶奶那边,还有两个小的,都是吃饭的嘴,二百多文呢,奶奶留着用吧。”
这话听得顾希言心酸,她笑看着秋桑:“你往日跟在我身边,清汤寡水的,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好不容易得这赏钱,我若再要了来,你背地里还不知怎么哭呢,自己收起来吧。”
秋桑自小跟在顾希言身边,对顾希言性情倒是知道的,明白说的是真心话。
她感动又觉心间酸楚,最后哼笑一声:“既这么着,奴婢可算占了大便宜!奶奶辛苦画画,倒教我赚了钱,我收了这钱,赶明儿奶奶可别后悔!”
顾希言听着,噗嗤一声,直接拿手帕挥她:“得了便宜又卖乖,说的就是你了,去,干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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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彤送走了秋桑后,拿着那七八幅底样来看,越看越喜欢。
她笑着对沛白道:“往日六奶奶木讷得很,不声不响的,不曾想倒是有这手艺,画得真好,咱们照着这个来刺绣,绣在荷包或者袍底,岂不是添彩?”
沛白:“只是不要教外人知道了,不然传出去总归不好。”
迎彤抿嘴一笑:“这是自然。咱们只说是外头买来的现成花样便是了。”
她满意地端详着手中花样,又吩咐道:“你回头翻翻箱子,有什么像样的物件,挑几样给六奶奶送去,好歹还她这份人情。”
沛白却想起一桩事来,悄声道:“我前儿恍惚听说,六奶奶那娘家嫂子,穿戴很是寒酸,娘儿三个在外头赁了处小院栖身,日子过得拮据,全仗六奶奶私下里帮衬着。咱们既要谢她,不如实在些,拣些能救急的物件送去,反倒更贴心。”
迎彤颔首:“正是呢,前些日子我也见过她那位娘家嫂子,瞧着确是小户人家出身,言行间未免有些拘谨,像是常做粗活的。”
沛白想了想:“前儿腊月里,宫里赏下的物件,倒还收在东厢阁子里,我隐约记得有龙涎香片,白蜡,另有些胡椒并水银之类的稀罕物什。横竖咱们一时也用不上,不如拣一两样送与六奶奶,只说是搁着闲置的,也全了人情。”
迎彤略沉吟了下:“依我看,白蜡最妥当,或者自己留用,或者转手卖了,换些银钱补贴家用,也是两相便宜。”
两个丫鬟既商量定了,沛白带了一个小丫鬟,自去厢房收拾那些物件,迎彤便把玩着那几幅画,想着这该怎么绣,怎么用。
她沉浸其中,以至于陆承濂进入房中,她也不曾察觉。
待感觉到什么,一抬眼,便看到陆承濂进屋了,正将外袍搭在屏风架上。
迎彤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含笑柔声道:“三爷今儿个回来得倒早。”
陆承濂道:“前日去母亲那里请安,听得她老人家咳嗽了几声,稍后我再去瞧瞧。”
迎彤温婉一笑:“爷吩咐的事,奴婢自然谨记,早已让厨房备下了冰糖银耳炖枇杷膏,正温着呢,稍后便给殿下送去。”
她原是瑞庆公主房中出来的,由公主亲手调教,于公主的饮食起居,自是比寻常丫鬟更为经心体贴。
陆承濂闻言,微颔首,之后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一旁,那里正放着几幅画。
他淡淡道:“这几幅画倒有几分意趣,是哪里得的?”
恰此时,沛白正捧着一包白蜡兴冲冲走进来,蓦地见陆承濂也在房中,忙收住脚步,一时又听这话,心下不免有些发虚。
迎彤却仍是笑盈盈的,不慌不忙地回道:“前儿爷夸那个荷包好,奴婢便留了心,几经打听,才知那花样原是外头铺子里来的,索性就让人多寻了几幅相似的来。奴婢瞧着,这些画稿与那荷包竟是一脉的韵致,便想着若用这雨过天青色的杭缎给爷裁件新袍,再在袍角绣上一抹墨竹,岂不是清雅别致?”
陆承濂扫过迎彤,她今日穿着一件罗裙,分明是才得的料子裁的,和被送入当铺的那件是同一批,只是不同色罢了。
他淡淡地道:“这条裙子好看。”
迎彤听这话,面上微红,笑道:“这就是上次的料子,爷说不喜,给我们用了,我干脆做了这百褶裙。”
陆承濂略颔首,吩咐道:“晚间时候,我给母亲请安,顺便陪着用膳,不必为我备膳。”
说完,便径自出去了。
迎彤和沛白面面相觑,都不免疑惑。
沛白:“总觉得三爷今日有些奇怪。”
迎彤也纳闷,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裙子:“他自己说不喜,之后又夸好看,也是奇怪。”
沛白:“他若早说,这料子必是留着给他用了。”
迎彤蹙眉,摇头:“我倒觉得,不单单是为了这料子。”
她家这位爷,怎么会为了一块料子摆脸色,能让他挂在脸上的,必是天大的事了。
第12章
傍晚时,顾希言于寿安堂请安后,便要回去,却被五少奶奶唤住,悄声问她可要一同前往泰和堂,向瑞庆公主问安。
顾希言疑惑:“就我们两个?”
老祖宗膝下一共三房,瑞安公主是长房,四少奶奶和五少奶奶是二房的,唯独自己是三房,按照常理,一大家子都在同一府中住着,又没分家,如今长房伯母贵体欠安,她们作为晚辈,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问安。
只是高门大户之中,稍微一个动静便招来是非口舌,她们这二房三房的侄媳妇,越过上面的太太自己跑过去给长房的大伯娘献殷勤,知道的以为她们孝顺守礼,不知道的以为她们要刻意讨好。
回头自己上面太太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阴阳怪气地敲打呢。
五少奶奶却道:“咱们既得了信儿,总不能装作不知吧,我们太太正忙着,你们太太只怕也未必得闲,若咱们都置之不理,落在老祖宗眼里,反倒显得咱们不知礼数,心性凉薄。再说了,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咱们过去请个安,原也在情理之中。”
顾希言细想之下,也觉在理,便道:“那我回去换身衣裙?”
五少奶奶便笑,拉着她道:“哪里那么客气,咱们才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听闻了消息顺路便去问安,正是情理之中的事,任谁也挑不出错处。若特地回去更衣,反倒显得刻意生分了。”
顾希言只能依言听从,跟随五少奶奶一起前去泰和堂。
敬国公府这片宅院有些年月了,是前朝时一位王爷的,院子太大,修缮维护耗费也大,大家又觉那王爷坏了事不吉利,这里便荒废下来,因当年老国公爷战功赫赫,天子便拨款敕造修缮,将这片宅院赏给老国公爷。
国公府人丁繁盛,府中每年都略做修缮,如今经过这么多年,已是长廊密阁,曲径朗轩,各房各院落都自有一番景致。
而这泰和堂是当年国公府为了尚公主而特意修建的院落,独门独院,规制宏阔。 顾希言往日只随三太太来过一回,当时便为其中奇巧布置暗暗咋舌,今日重来,仍觉此处气象与府中别处殊异,更见雍容威仪。
待行入院中,便见门槛上悬着好大一匾额,用上等贡宣装裱的,上面的字迹游龙一般,很有气势,看下面落款,竟是御笔亲书。
阶下侍立着十数名仆妇丫鬟,一个个衣着光鲜,仪态整肃,气派非凡。
两个人自是大气不敢出,只小心地禀了,一时自有嬷嬷前去通禀,她们只安分地侯在台阶下,这会儿两个人眼睛对眼睛看着,都暗暗庆幸,幸好不是自己一个人来,有个作伴的,心里多少从容些。
好不容易那嬷嬷回来了,说公主有请,她们这才忙不迭地入内拜见。
一进去,只觉沉香细细,暖香扑鼻而来,地上铺着猩猩红毡地衣,踩上去绵软无声,而瑞庆公主正斜歪在紫檀透雕螭纹贵妃榻上,一旁自有几个侍女为她捶脚捏腿的。
五少奶奶忙含笑上前,恭敬问安,又说起自己担心伯娘的身子,特意过来问候,又说唯恐搅扰,还请大伯娘不要见怪。
她言语柔顺,情态恳切,瑞庆公主听了颇觉受用,颔首道:“难为你有心了。”
顾希言静立在一旁,便觉自己竟仿佛个陪衬。
分明是两个人一起来问安,话头却被五少奶奶占去,她抢不上话,眼看着瑞庆公主对五少奶奶颇为赏识,自己若再上前凑趣,反显突兀,于是便垂首默立在一旁。
这时丫鬟奉上茶来,器具和茶都是讲究的,到了这时候才知道,什么是天家公主,这日常的讲究气派,远不是国公府寻常媳妇能比的。
五少奶奶和顾希言谢了赏,这才半站着吃茶,五少奶奶对着那茶又是一通夸。
到了这会儿,顾希言也明白了,四少奶奶和五少奶奶都是二太太底下的,可五少奶奶论家世,论性情,都没法和四少奶奶比,她便干脆另辟蹊径,想讨这瑞庆公主的好。
既如此,顾希言也不妨碍别人行事,就装傻充愣当木头桩子,偶尔瑞庆公主说什么,她便跟着附和,权当充个人数。
谁知道正慢吞吞品着茶,就听上方传来问话:“渊六媳妇,你倒尝出这茶的好处了?”
顾希言惊讶,愣了下,才道:“伯娘这里的茶自是不同寻常,入口清醇,只是侄媳见识浅薄,竟品不出是何等名品。”
瑞庆公主含笑问道:“你且说说,觉着何处不同?”
顾希言万没想到突然被拎出来考问,略沉吟了下:“茶味隽永澄澈,喉间回甘之余,隐隐间,又蕴着些山野间的清气。”
瑞庆公主神情间颇为满意:“你倒是个灵慧的。”
说着,她才提起自己这茶,原是用了上好的荔枝木为炭,金银鸟篆纹青铜壶做壶,定窑白瓷做瓷盏。
顾希言听着自然大开眼界,这可真是从头到尾的讲究。
她感慨之余,又问起:“伯娘,这茶水品着也极好,可是也有些讲究?”
她这么一问,显然瑞庆公主越发欣赏,笑着道:“这煮茶的水,不能一概而论,比如明前茶,便要用山水来煮,还要特意取石池中流动缓慢的活水。”
顾希言忙说见识了,一旁五少奶奶也笑着凑趣,连连称赞公主风雅。
如此大家也算相谈甚欢,待到出来,五少奶奶瞧了顾希言一眼:“没成想你还通晓品茶之道?”
顾希言:“家中长辈素日爱茶,我不过略听得一些皮毛罢了。”
五少奶奶笑了笑:“往后咱们常来大伯娘跟前走动,总归少不了好处,若只我一人来,难免拘束,有妹妹相伴,自是再好不过。”
顾希言垂眸:“我原没什么主意,但凭嫂嫂安排便是。”
二人边说边下台阶,只见瑞庆公主跟前的嬷嬷匆忙赶来,说是有事要请教五少奶奶,五少奶奶见是公主跟前得脸的人,自是忙不迭应了,又让顾希言自行回去。
顾希言见此,也就沿着那抄手游廊往外走,谁知道走到一处山石子时,便见回廊转弯时,伫立着一挺拔身影,正是陆承濂。
突然见了这人,顾希言倒是吓了一跳,脚步忙顿住。
陆承濂见此,轻挑眉:“我能吃了你不成?”
顾希言深吸口气,让自己平息下来,之后才福了一福:“见过三爷。”
她其实想问问他关于那案子的,顺便再问问水军防卫所那边的消息,船沉了自己哥哥不见了,这到底算什么,有没有抚恤章程。
她在心里酝酿着接下来的话,应该怎么说,显得不是在着急催他,但是又能打听到消息。
她还没想好怎么问,陆承濂却先开了口:“这几天皇上问起来,户部已经在审理中,不日便有定论,陈大人那里也提起来,扣押的船只不能耽误下去,货商可以凭着契证前来认领。”
顾希言听着,惊讶:“可以凭着契证认领?意思是说扣押的那些货,可以还回来了?”
她可知道,嫂子的兄长就在这里栽的跟头,他借了人家的银子要给利钱,可那么多货被扣押住,他一大笔银子打了水漂,那边利息一日比一日高,他都要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