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旬老太混快穿,绝不多搬一块砖by贫穷的三七呀! 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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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乔正啃着一块冷硬的饼子,见状含糊道:
“醒了?吃点?”
折腾了一宿,肚子是真饿。
喜子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只是默默摇头。
透过晃动的车帘,他瞥见四海叔手臂上新增的一道浅淡血痕,她奶眼下淡淡的青黑....
有些事,不必问,心里已然明了。
虎头憋不住,小声道:“姑奶奶,咱们要把她们怎么弄?”
“这是李先生的事儿,咱们不管。”曲乔嘴巴朝着前面一辆马车努了努嘴。
几人抬眼看去,就见李先生马车后头拖着五六个,踉踉跄跄的坠在马车后头,若是一不小心绊倒了,就只能被拖着走了。
这场景对于昨夜血腥来说,真算不得什么,但三个初经世事的少年人,依旧不忍的移开了双眼。
“红袖楼知道是啥地方不?就是……”
随着曲乔科普,三个已算成年小子的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
可见是又气又怒还有几分害臊。
“知道就行。”曲乔咧嘴,“所以啊,长得俊、读书好,出门更得带脑子。不然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丢不丢咱曲家沟的人?”
三个小子臊得低下头。
曲乔将口中的饼子咽下,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敲打:、
“经此一事,首先,莫轻易施舍同情,需辨明真伪;其次,遇事多思量,莫被表象所惑;最后,便是真有危难,也需量力而行,保全自身为先。”
见三人听进去后,曲乔盖棺定论,“若你们真被卖去红袖楼,先不说你们将要面临什么,想想你们家中父母亲人当如何?”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三人头脑彻底清醒,纷纷郑重应下。
此后一路,再无波折。
香娘和妞妞异常沉默,偶尔眼神交汇,俱是阴冷不甘,却又隐隐藏着一丝惊惧。
尤其看向曲乔时。那老太太看似寻常,偶尔打盹,讲话没边。
可她们清楚记得昨夜那鬼魅般的身手和冷酷果决的杀戮。
人人都说九皇子李长庚为人风流浪荡不着调,却颇得皇上喜欢,几次三番透露要立他为太子。
可她们身为二皇子亲近之人,自然知道,老皇帝的用意。
只是老皇帝也没想到,往日用来逗闷子的小玩意儿,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锋利了爪子,长出了犬牙。
眼前的老太太,若是去了京城,单枪匹马就能把皇城根搅个天翻地覆。
曲老太:你们莫非对我有什么误会?
斧头:去京城,去京城,搅个天翻地覆!
两日后,马车驶入了罗阳府城时,喜子他们这才发现队伍里少了人。
“姑奶奶,李先生带着他们先走了?”斧头没看见妞妞,颇有几分不习惯。
曲乔胡乱的点了点头,目光却只朝着外头瞧。
果然还是大城市人气儿旺。
比起东临县的荒凉局促,府城果然气派许多。
城墙高耸,门洞深邃,往来车马行人如织,商铺招牌琳琅满目,喧嚣鼎沸。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烟火气、脂粉香和隐约尘土的繁华味道。
喜子几个扒在车窗边,目不暇接,暂时抛开了路上的惊悸。
按照卢庭之的安排,马车径直驶入城西一片相对清静的街巷,停在一处黑漆铜环、门楣朴素的宅院前。
门口候着个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眼神精明的中年人,自称姓赵。
“可是曲老太太,小人赵安,奉卢大人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宅子已打扫干净,一应物什俱全。”
赵管事说话滴水不漏,眼神快速掠过众人,在曲乔腰间斧头上停了半秒,面色如常。
曲乔跳下马车,打量了一下宅子,笑眯眯的道了一声谢谢:
“卢大人费心了。”
“几位公子一路辛苦,且随小人来看看住处。”赵管事笑容可掬地将喜子三人引往内院专门预备的书房和厢房。
房间宽敞明亮,书案笔墨纸砚皆备,甚至还有个小书架,摆着些经史典籍。
虎头摸摸光滑的书案,栓子看看崭新的铺盖,喜子则望向窗外那株正在开花的海棠树,心中五味杂陈。
府城到了,考场近了,可路上那一课,比任何书本都来得深刻。
安顿下来后,曲乔打开在城门口卢庭之给的包袱。
里面除了些银钱、府城流行的时文集子,还有几封名帖,是写给府学里几位有名望的先生,嘱托喜子他们若有暇可递帖求教。
喜子摩挲着名帖,眼中光彩重燃。
卢大人如此周到,他更不能辜负期望。
然而,到了晚间用饭时,赵管事准备了颇为丰盛的接风宴,喜子却有些食不知味,频频走神。
曲乔啃完一只鸡腿,擦擦手,瞥了他一眼:
“还琢磨路上那小丫头呢?”
喜子一愣,低下头:“……有点。她看起来……那么小。”
“你可知她是谁?”
见喜子摇头,曲乔想到自己从李长庚那里打听来的情况,对着喜子缓缓开口:
“二皇子李长瑞多子多福,尤其擅长生女,还热衷收养孤儿,家中女儿因材施教,容貌好的就教琴棋书画,温婉恭良,四处联姻。”
喜子听得认真,二皇子李长瑞因为圈养私兵谋反,先被圈禁,后又被贬为庶民,流放蓝岛的路上不知所踪...
“容貌不好的女儿,就教各种技法,体态好的就学媚术,身体好的就学工夫...总之瑞王府不养闲人...”
“奶,你是说,妞妞她是李长瑞的女儿?”喜子显然有几分不可置信。
“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坏种,有些是被逼成鬼。”曲乔喝了口桌上茶水,声音平淡。
“但无论哪种,既然选择把刀尖对准无辜之人,那就得有被砍的觉悟?”
她放下茶碗,眼神认真的盯着喜子:“你读书明理,奶问你,是‘仁者爱人’重要,还是‘明辨是非’重要?”
喜子沉思片刻,郑重道:“都重要。但……不能因滥施仁心而不辨是非,纵容恶行。”
“对喽!”曲乔一拍大腿的同时,用手做出了一个砍人的动作。
“读书不是读成傻子!你得知道,对好人讲仁心,对恶人……就得讲斧头!”
这番话说得糙,理却透。
虎头和栓子也听得入神。
赵管事在一旁默默立着,闻言眼中闪过赞许。
怪不得公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对客人恭敬有礼,这老太太瞧着...但教孩子还真有一套。
喜子胸中块垒渐消,眼神重新变得清亮坚定:
“奶,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考试,先长本事。”
“这就对了!”曲乔看着虎头和栓子也都斗志满满,咧嘴笑道:
“赶紧吃饭!吃完去看书!考不上秀才,小心回村儿,铁娘她们几个讲究~”
众人都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
晚饭后,三个小子自觉去了书房用功。
曲乔晃悠到院子里,坐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仰头望着半拉月亮。
李长庚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将手里拎着的半壶酒和一个食盒递过来。
曲乔毫不客气接过,打开,将里头下酒菜一一拿出来,除了虫鸣,安静如鸡。
月色清泠,晚风微凉。
远处隐约传来府城夜市的喧闹,更衬得这小院宁静。
半晌,李长庚才低声道:
“香娘招了,是老二和老三合伙了。”
想到香娘口中说的他的好兄弟们,对曲家沟的重视,李长庚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
“一个小村子,如今倒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了。”
曲乔咂了口酒,辛辣直冲喉咙:“估计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我们曲家沟已经成了你的应许之地了。”
李长庚已经懒得去抓老太太口中漏洞了,只是认真地保证道:
“老太太放心,他们如今自顾不暇,只怕没空对付我了。”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的加了一句,“光父皇身体好转这一项,就够有些人受的!”
“所以嘛,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正经。”
曲乔嚼着花生米,眯了眯眼,“也许到时候,你就是风风光光回京,用不着老太太我护送喽。”
李长庚看着她漫不经心的侧脸,心中那点焦躁奇异地平复下去。
他举了举酒壶:“不管如何,您为李某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上,多谢。”
“谢啥?”曲乔十分惬意地跟李长庚碰了一下。
“咱们是公平交易。”
李长庚失笑。也是,跟老太太,不必说那些虚的。
她几次三番救自己于危难,而自己定会护住曲家沟的周全。
月色下,一老一少,就着半壶浊酒,一碟花生,各自想着心事,却又奇异地和谐。
就在曲乔一行人在府城安顿备考之时,曲家沟却迎来了一位“故人”,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灵芝回来了。
不是当初那个苍白憔悴、挺着肚子哭求着找丈夫的女子,而是衣着光鲜、仆从簇拥、满面春风的李夫人。
“听说了,灵芝家的那傻子赘婿是京城贵人,家中田地无数,奴仆成群,富贵逼人啊!”村口槐树下,曲二妮甩着大包唾沫横飞。
锅盖娘用手里长针搓了搓头发痒的头皮,也说起了今日在林家湾的见识:
“林家湾如今要摆三日流水席,鸡鸭鱼肉管够,白面馒头任意取用,规模比咱们当初就大呢。”
“她还让人放话了,说周围村民都可以去吃,管饱!”
乡下人淳朴,听完后除了艳羡,就是对灵芝的交口称赞。
正说话间,就听见村口牌楼处,有马车靠近,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就见在一个婆子的搀扶下,马车帘子拉开,一个金光闪闪晃得人眼晕的人头探出来。
“哎呦~~”
曲二妮几个纷纷捂住眼睛,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几位婶子大娘都在呢?”
灵芝高昂着头,款款靠近曲二妮几个,在她们面前的高坎上停下,居高临下模样,配着她富贵逼人的打扮,若是寻常乡下人,定会局促不知所措。
可惜曲家沟的人,上到走不动会道的老头老太太,下到还穿开裆裤小崽子,都是堆满案几银山的。
远的不说,就说月初,卢大人派人送育苗的银子,整整几大箱子。
弄得她们都不太感兴趣了。
当然,主要是曲寡妇说,这些银子已经有了花处,等着来年给子孙后代生银子用呢。
“大胆,看见我们夫人怎可直视,还不下跪!”灵芝身侧的婆子这些日子在其他几个村子狐假虎威惯了。
尤其林家湾的那帮泥腿子,她咳嗽一声,都恨不得抖三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大胆的泥腿子。
“是哪家夫人啊?”曲二妮率先开口,“卢大人来的时候都不让我们下跪的!”
“当然是...”婆子话说一半,也顿住了。
她是半路买来的,伺候灵芝时,问如何称呼,她就说叫她夫人就行。
虽住在县衙后院,却不是卢大人夫人,若说是谁家的,她也不知道啊。
三婶子目光在灵芝肚子上看了一圈,关心问道:
“孩子生了?是小子还是丫头?算算日子才出月子,怎么就来乡下啊!”
灵芝的嘴角抽了抽,很快恢复平静,扭头瞪了那婆子一眼。
“蠢货,这些都是对我林家湾有救命之恩的乡亲,容不得你在这里吆五喝六,张嘴!”
那婆子丝毫不带犹豫的跪下,“啪啪啪”眨眼的工夫就抽了自己十几个嘴巴子。
这倒真让村口大娘婶子们长了见识,可惜无一人开口求情。
用曲寡妇的话说,她们如今可都是受过教育、会读书写字的妇人,自家人扯老婆舌可以,但对外的时候,要多听多看少管闲事。
灵芝见无人开口求情,想着自己还需要婆子办事儿,就扭头淡淡道:
“行了,往后不要再犯。”
婆子顾不得地上脏污,磕了三个头道谢后,顶着红肿的脸,站在灵芝身边继续伺候。
“让人把东西都抬上来吧!”随着灵芝的吩咐,众人这才发现,村口除了马车外,后面还跟着几辆牛车。
牛车进村,车上堆满了东西。
“我此次回家,才听闻曲家沟在狼灾时对林家湾的援手,如今我日子尚可,理当回报乡邻。”
曲大山匆忙赶来的时候,正巧听见这话,又看上满满五大车的东西,眼神闪了闪。
“夫人客气了,乡里乡亲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何况如今曲家沟日子尚可,这些东西不如给更需要的人家才好!”
他只对他姑的时候有些愚钝,对外人心眼子多着呢。
“曲村长说的什么话,我家相公听闻狼灾之事儿,心中感动,特意吩咐的,若不收下,我如何同他交差?”
东西实在,话又客气,伸手不打笑脸人,曲大山只得把东西放在祠堂,并未分发给村民。
村民们如今日子好了,自不会惦记这些东西。加上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对村里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没有任何异议。
反而是灵芝,自从曲家沟收下东西后,她就每日都来曲家沟一趟。
这日,灵芝亲自登了曲乔家的门。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明珠,腕套玉镯。
通身气派,与这农家小院格格不入。身后丫鬟捧着好几个锦盒。
柳娘正坐在院里晒太阳,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小衣。
双儿在一边拿着新换的大锤,比划着曲乔教的“杀狼十三斧”的架子,虎虎生风。
“柳婶子,双儿妹妹,我来看你们了。”灵芝声音柔婉,笑容亲切。
柳娘忙放下针线起身,有些无措地看着她这一身打扮:
“灵、李夫人,快,快请坐。双儿,倒茶。”
双儿收了势,好奇地打量着灵芝,目光尤其在她头上金灿灿的步摇上多停留了几秒,心里盘算着:
这得值多少个大肉包子啊?能换多少根糖葫芦?奶回来能不能让她摸一摸?
灵芝将双儿的神情理解为艳羡,收敛心思,面上却更显温婉:
“婶子别忙。听闻婶子有孕,这些是给婶子补身子的。”
她示意丫鬟打开锦盒,里面是上好的阿胶、燕窝、细棉布和一些精致点心。
柳娘自是认得这些东西的,连连摆手:
“这太贵重了,不能收不能收!”
“婶子莫要推辞。当初林家湾,若非乡亲们帮衬,我父母只怕早没了。如今不过是尽点心意。”
灵芝说着,眼圈微红的看向柳娘还未显怀的肚子,“再者,我瞧见婶子,就想起我那无福的孩儿....” 她适时流露出几分落寞。
柳娘本就心软,又因自己怀孕,对灵芝失去孩子的事更多了几分同情,却安慰她道:
“你还年轻....”
灵芝顺势坐下,与柳娘聊起了孕期要注意的事,句句说到柳娘心坎里。
她又拿出几块柔软的细绒布,“这是南方来新棉,孩子做襁褓最好,”
说完,就热情的比划着怎么裁剪。
双儿在旁听着,觉得灵芝姐仿佛又成了她当初认识的模样。
就是……双儿偷偷嗅了嗅,灵芝身上香粉味儿有点浓,闻多了鼻子痒。
接下来的日子,灵芝几乎天天来曲家沟。
有时带些新奇吃食,有时送些实用物件,其他时间陪着柳娘说话解闷。
“她怎么总来找你娘啊!”
院子里和双儿一起练功的铁娘眉头拧紧,按理说灵芝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正是爱和她们一起说话的时候。
再不济,也该是和杏娘这样小媳妇一起。
“我奶说了,她如今是夫人了,大力叔在当官,柳婶子也是夫人,可能是觉得身份对等吧!”有个十分肯定的说出了真相。
其他几个丫头琢磨了一番,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毕竟李先生教给他们过,“近猪者黑”人天生就有身份的沟壑在嘛!
“没事儿,反正上次我提过后,她再来的时候,身上就没有香粉味儿了。其他的,再看看!”双儿十分老成。
她奶走的时候,可是交代过,让她照顾她娘和肚子里小崽儿。
她如今也爱动脑子,想着若是她奶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
别的没想出来,但不让灵芝擦脂抹粉,她还是可以提出意见的。
反正如果她身上有味道,她就不放她进门儿就是啦!
就是灵芝对自己有些过分的好,不时送她些漂亮绢花、小首饰。
有事儿没事儿还总问她李先生的事,问他奶的事,问曲家沟种地的事,问得特别细。
她问她娘,她娘则敲了敲她额头,“你粘着你奶这么久,这点小事儿都不会处理?”
双儿:我这是为了谁啊!
几人在这里嘀嘀咕咕,那头石榴树下,柳娘被灵芝花哄得咯咯发笑,桃花眼里闪闪发亮。
灵芝看着的娇艳如花的村妇,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眼眶泛红。
“若是九哥能有大力叔一半贴心,我的孩子也不至于...”
柳娘见她又流露出对李长庚“无情”的幽怨和对自己“命苦”的慨叹,连忙安慰。
“咱们女人只有自己疼自己才能过得好,自己好了,一切就都好了。”
灵芝抹了一把眼泪,抓住柳娘的手,眼圈红红,“婶子,我真后悔,往日没多和李亲近,若是多和你学一学,就不会落得如今下场了。”
柳娘顿时满脸心疼的反握住灵芝的手,“别总想过去事儿,想想你现在风光无限,走哪里旁人不羡慕尊敬?要知道,有的人几辈子都洗不掉裤腿上的泥点子呢。”
灵芝矜持又乖巧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
柳娘也欣慰又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婶子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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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三合一~~~
带来一盒府城有名的胭脂香粉,说是给柳娘孕期打扮心情。
柳娘去杏娘那里学着做小孩衣服去了。
“好香啊!很贵把!”双儿将胭脂接过,真心感慨。
瞧着少女娇憨的模样,灵芝状似无意地问:
“双儿妹妹,曲奶奶他们去府城有些日子了吧?可有信捎回来?喜子他们考试顺不顺利?”
双儿正盯着那盒香粉,心想瞎子李也不在,她得抽空去趟县城,找个大夫问问,能不能用。
闻言随口答:
“昨个儿,四海叔托人捎了口信,说都安顿好了,让家里别惦记。”
“那就好。”
灵芝微笑,又闲话几句,忽然笑意盈盈道:
“听闻李先生的学问极好,为人也的谦逊,曲家沟的好些种地的法子都是他想出来的?”
双儿眨眨眼:“李先生?挺好的啊,学问大,就是有时候有点……”
她想起李先生被奶逼着劈柴浇粪的苦瓜脸,认真评价道:
“有点呆。”
灵芝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随即又笑:
“是啊,李先生是读书人,有些呆气也是常情。那你……喜不喜欢李先生?”
“喜欢啊!”双儿被问得一愣,挠挠头,“不过我不是最喜欢李先生的。”
“哦?”灵芝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温柔,“他可真是受欢迎啊!”
“确实很受欢迎,李先生离村的这些日子,二奶奶,锅盖婶,三叔婆....”
双儿掰着指头数了一圈,最后做出总结:“她们可想死李先生了!”
灵芝沉默半响,又问一遍,“那你呢?”
双儿双手托腮,十分惆怅,“比起李先生,我更想我奶。”
“就不想他?他不好吗?”
双儿这次听出点味儿来了,她虽然单纯,却不傻。
看着灵芝隐含期待的眼神,她忽然想起奶临走前偷偷跟她说过的话:
“双儿啊,奶走了,你得看好家,要是你能顾好家,奶回来就把这斧头给你!”
她可是眼馋她奶腰间的斧头许久了,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必须周全。
灵芝姐日日来家里,刚开始还真以为图他爹大小是个官,来攀关系。
如今瞧着,竟是冲着李先生来的,如果是往日,她定然会告诉灵芝姐李先生就是她的赘婿。
可她奶“看好家”的条款里,其中一条就不许向任何人透露李先生身份。
搞得她当时都忘记问她奶:她老人家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知道了李先生就是灵芝姐赘婿事儿了。
“双儿妹妹?”灵芝见她不答应,声音微扬提醒。
双儿眼珠一转,露出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灵芝姐姐,比起李先生我最亲的还是我奶、我娘、我爹、喜子,还有我娘肚子里的弟妹了。”
说完她没心没肺的总结,“李先生以后肯定要回他自己家的,我奶说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灵芝笑容僵了僵,很快恢复自然:“你奶说得对。”
她看着双儿清澈坦荡的眼睛,一时竟有些不确定,这丫头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
又坐了一会儿,灵芝便起身告辞。
等她走远,双儿关上门,皱眉嘀咕,“李先生奇奇怪怪,灵芝姐也神神秘秘,复杂!”
回林家湾的马车上,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单调的轱辘声。
车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灵芝眉宇间越来越浓的阴郁。
那婆子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递上一盏温茶,讨好道:
“夫人莫要烦心,那曲家沟的丫头片子傻愣愣的,什么都不懂。凭夫人的手段和如今的排场,早晚……”
“闭嘴!”
灵芝猛地拂开茶盏,瓷杯“啪”地摔在车厢板上,碎裂开来,温热的茶水溅了婆子一身。
“滚下去!自己走回去!”
婆子吓得浑身一抖,不敢再多言,连滚爬爬下了马车,看着马车绝尘而去,才敢低声咒骂几句。
车厢内只剩灵芝一人。
她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如今却只剩一片空茫和绵延的痛楚。
“与其担惊受怕,患得患失,不如……毁了。”
她低声呢喃,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狠厉取代。
李长庚的冷漠,曲家沟那些村妇看似淳朴实则防备的态度,还有那个蠢丫头双儿滴水不漏的装傻……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控和屈辱。
既然得不到,既然注定是棋子,那她为什么不能是执棋人呢?
马车驶入林家湾,停在自家那栋新修缮的、气派远超左邻右舍的宅院前。
灵芝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坐了片刻,直到心绪完全冰冷坚硬,才扶着丫鬟的手下来,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里,林丰收正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地修补着往日用的农具。
他比之前更加沉默瘦削,眼神里透着一种麻木的疲惫。
看见灵芝进来,他只是动作顿了顿,继续敲打着钉子。
“哥,停下,我有话跟你说。”灵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丰收放下锤子,任由汗珠滚落,沉默地看着她。
灵芝挥退下人,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准备准备,十天后,我有份大礼送给....”
“李先生”三个字,被她悄无声息的咽下,并未发出声音。
林丰收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的孩子,怎么能白死呢?”灵芝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如铁。
林丰收瞳孔骤然收缩,手中刚刚捡起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中了他的脚背,他却恍若未觉,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妹妹。
“灵芝……你疯了?”他声音干涩,“曲家沟救过我们,卢大人也,何况双儿她根本什么都不知……”
“疯了?”灵芝忽然笑了,笑容却凄厉无比。
“城墙下的那一箭没有卢庭之的受益,谁敢?双儿不知?我今天给她机会的,她明明知道李先生就是李大哥,为什么不说?”
灵芝的声音骤然尖利,带着刻骨的恨意,
“你知道箭射在胸口的时候多疼吗?你知道我看着血从身体里流出去,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吗?!”
林丰收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脚上的疼痛此刻才尖锐地传来....
“不……不是那样……”他喃喃道,脑子混乱而痛苦,“是你……是你非要去找李九,是你暴露了行踪……”
“所以都是我的错?!”
灵芝呵退了闻声围上来的父母妹妹,猛地逼近林丰收,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
“林丰收!你是我的哥哥!你明明知道前路危险,为什么不拦着我?为什么保护不了我?!”
她扭头瞪向远处畏惧瞧着她的家人,抓住林丰收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哥,你必须帮我,这是你欠我的!”
前世,她在困死在宫里,宫外的父母哥哥却过得美满和乐。
这些,都是用她的命换的,他们都该还!
林丰收被她眼中疯狂的恨意和炽热的野心灼伤了。
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只觉得无比陌生。
遇到李九后的偏执,像条毒蛇缠绕着她,也即将拖着他一起坠入深渊。
“你……你想怎么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灵芝松开手,惨白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丰收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他看着灵芝期待而疯狂的眼神,又想起曲家沟那些朴实热情的脸,想起双儿没心没肺的笑容……
“我……做不到。”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灵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失望、愤怒、鄙夷交织:
“不,你必须做到!”
灵芝说完,拂袖而去,留下林丰收一个人站在残破的棚架下,脚上的伤口渗出鲜血,混着地上的尘土,一片泥泞。
他缓缓蹲下身,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