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旬老太混快穿,绝不多搬一块砖by贫穷的三七呀! 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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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龙体时好时坏,太医说……也就这半年光景了。”
李长庚沉默地转动着手里的酒碗,火光映着他被晒黑的俊脸,时明时暗,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高长风坐在旁边,难得没嬉皮笑脸,压低声音道:
“九哥,该回去了。陛下让我给您传话,诏书已经拟好,只待你归京,就宣你为太子。”
崔景玉安静地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手里捏着根树枝,看似无意识地拨弄着火堆,实则精神紧绷。
“回去的路不好走。”李长庚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嘲讽,“我那几位兄弟,只怕不会甘心。”
“听闻上次那位狗急跳墙,来刺杀你,结果全军覆没,就连他最得意的暗卫头子都被人逼下山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有这场漂亮仗,那些人早就吓破胆喽!”
高长风是在他哥那里看见东临县的情况的,先是东临县之乱,后有雪灾之谋。
当时他就问他哥了,九殿下手里到底有多高手, 竟能一举将二皇子手中引以为傲的暗卫杀手一网打尽。
他哥的表情告诉他,他也想知道。
陛下把九皇子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纨绔儿子推在前面挡箭,却没想到,龙就是龙,怎么会任人宰割呢。
想到这里,高长风想起他大哥说的那句:陛下想为心爱的幺儿铺路,这算计只怕要落空了。
“所以得快。”见李长庚没有态度,卢庭之皱眉,“趁他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我们轻车简从,日夜兼程。”
“轻车简从?”李长庚忽然笑了一声,抬眼看向卢庭之,“庭之,你觉得这一路,会太平?回到京城,你我就不是笼中困兽?”
卢庭之语塞,目光不自觉看向正在喝酒吃肉的曲老太身上。
曲乔早就学会了偷听的最高境界之“若无其事偷听”。
该吃吃该喝喝,顺便和身边的曲二妮吓说说,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太,耳朵会是寻常人的十倍呢?
他们说的那些,她半点不感兴趣,她担心的是,李傲天要走了。
曲老太一口肉串一口酒,忽然有点惆怅。
倒不是舍不得李长庚,主要是喜子他们还没考上秀才呢!
说好的天子门生,这先生要是跑了,她上哪儿再找个冤大头……
啊不是,再找个好老师去?
毕竟李长庚这家伙有点东西,既熟悉现代的应试教育,也精通古代科举规矩,更重要的,他会押题划重点。
喜子几个即便是猪,死记硬背,也能有几分希望嘛!
毕竟往日太穷了,底子薄,见识短,想要一跃成为秀才,很难啊!
正琢磨着,忽然听见李长庚开口:“我打算带几个人走。”
曲乔这边和曲二妮抢一块大肉串,耳朵却是竖了又竖。
卢庭之疑惑:“带谁?护卫我可以安排...”
“不是护卫。”
李长庚的目光越过篝火,落在对面正在服侍三叔公进食的几个小子身上。
“喜子,虎头,还有栓子。他们三个,我带他们去京城读书。”
“嗝——”
曲乔一口地瓜直接吞下去,辣得她喉咙疼,有点后悔酿酒的时候,一时技痒,把度数弄得有点高了。
满桌人都看过来。
曲二妮连忙给她拍背:“我不抢了了还不行,这么多年了,还没改护食的毛病。”
曲乔摆摆手,抬起袖子抹了把嘴,目光沉沉看向李长庚。
李长庚也正看着她,火光在他眼里跳动,没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摊牌。
这眼神,曲乔太熟悉了。
这狗东西在算计她,好新鲜的体验啊!
果然,李长庚微微一笑,抬脚朝着曲乔走来。
曲二妮显然感受到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拿起旁边还要吃肉大馋孙女,把座位让了出来。
李长庚自然而然的坐在曲乔身边,语气温和得像在商量今晚吃啥:
“老太太,喜子天资聪颖,虎头踏实肯学,栓子机灵通透。留在曲家沟,三叔公能教他们考秀才,可再往上呢?府试、院试、乡试、会试……他们需要更好的先生,更开阔的眼界。”
曲乔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低头啃了一口鹿肉。
肉质鲜嫩,烤得外焦里嫩,柳娘手艺是真不错。
“京城有国子监,有翰林院,有天下大儒。”
李长庚继续道,“我可以安排他们进最好的书院,请最好的先生。不出三年,必中秀才。五年之内,举人可期。”
曲乔嚼着肉,腮帮子一鼓一鼓,顺便喝一口酒,惬意地眯眼,享受无比。
“而且,”
李长庚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只有这桌人能听见:
“我若回京,身边也需要可信之人。他们三个与我患难与共,我必不负他们。”
这话说得诚恳。
可老太是谁?她活了几辈子,见过的人比李长庚吃过的米都多。
这家伙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患难与共”,什么“必不负他们”。
说白了一是看中喜子三个聪明、干净、背景简单,想收为己用。
二嘛,估计是裤衩子之事儿,让他肯定了对她这个老太太的一系列的猜疑。
她就说,这几天,怎么不像以前那样试探自己,反而老躲着她这个老太太。
曲乔咽下烈酒时候,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抬眼看向李长庚,笑眯眯道:
“李先生说得都对。”
李长庚俊脸未变,眉头微挑,等老太太口中的“但是”。
“但是,”曲乔慢悠悠道,“老太太我有个条件。”
“您说。”
“喜子他们三个,得等府试考完再走。”曲乔伸出四根手指,“四月中府试,考完放榜,怎么也得五月初。那时候春暖花开,路上好走。”
天大地大,都没有喜子几个考上秀才大!
谁也不能打乱她曲老太的目标,龙傲天也不行!
“太晚了。”李长庚皱眉,京城局势瞬息万变...
“你赶回去投胎啊!”曲乔似笑非笑看年轻棱角分明的脸庞。
李长庚:...
“家父病重,我需在病前尽孝。”既然老太太要装糊涂,那他也半真半假开口。
曲乔咧嘴一笑,视线看向篝火旁边正在和李子仁抢鸡腿的瞎子李道:
“我瞧你去找他好几次,想必知道他最擅长的老年病,与其你冒险回去,不若悄悄派个大夫回去,药到病除,恐怕就不会想着身后事儿了。”
老狮王但凡能喘口气,都不会让小比崽子们蹦跶的。
“他是早年身有旧疾,晚年迷恋女色,身体被掏空了,怕是神仙难救。”李长庚对便宜皇帝爹没有多少感情。
他来的时候就是冷宫不受待见的小可怜,靠着现代诗词歌赋入了老皇帝的眼,然后就选了他这个没娘没根基的儿子当挡箭牌。
惹得一干兄弟看他不顺眼,今天这个找他麻烦,明天那个告他刁状,若不是他机灵,加上运气不错,早死不知多少回了。
旁边不说,单就落到东临县,就是九死一生,若非...
细细想来,这老太太竟然救他三四回之多。
曲乔见他抿嘴不言,掰着指头给他算:
“你这一路回去只怕不太平吧,磕磕绊绊,只怕得两月之久,那时候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无视李长庚抽搐的嘴角,曲乔继续道:“若偷偷派人个大夫,半月就能到了,不耽误事儿的。”
李长庚幽幽叹口气,“合着我非得留下,带着喜子他们几个考上秀才了……”
“那感情好。”曲乔咧嘴一笑,“先生若扶曲家沟青云志,老太太我帮你搞点事!”
李长庚嘴角抽了又抽,“李大夫真能让我父亲病好?”
曲乔上个世界钻研医术,加上系统提供了各种文献和物资,自诩医仙应该不算过分。
只是她过分低调,只在生孩子这事儿上下功夫,其他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用斧头灵液种的药,制几枚让人回光返照的药丸子,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长庚:“起死回生那是仙家手段,但生龙活虎的拖上半年,绝对没问题。”
李长庚沉默。
这老太太,来历果然成谜,会搞集体制,又能制药,还会打猎,杀人也是手到擒来....
不像他,除了胡乱背几首古诗词,就是利用比古人多了千年的见识,一步一步试探前行。
“怪不得...”
他不知不觉中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怪不得啥?”曲乔问。
李长庚回神,抖了机灵,“怪不得老太太能在灾荒年,把南瓜种得那么圆!”
曲乔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也无所谓了,从她决定让李长庚给喜子几个当先生开始,就算变相下注了。
雪夜群狼围攻曲家沟的时候,她就想明白了,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除了让李长庚上位,其他任何人当了皇帝,曲家沟未来都不会平静。
好一点的,看在皇帝牌匾上不疼不痒的供着,差一点的诸如二皇子之流,只怕还会来一个曲家沟消失术。
娘的,她就知道,独善其身很难,尤其还有李长庚这家伙逃脱不了的命运纠缠。
“再说了,”想到这里,曲乔忽然凑近李长庚一些,压低声音:
“你带他们走,不就是想让我同去嘛!”
无视李长庚微缩的瞳孔,曲乔往后一靠,端起酒碗,笑道:
“就这么定了。喜子他们考完再跟你走。至于路上安全……老太太我送你一程。”
李长庚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一种被人看透却不觉得危险的感觉。
不光不觉得危险,甚至因为老太太那句“送你一程”的话,心有暖流。
“京城啊...”曲乔喝了一大口地瓜烧,哈了口气,“正好,老太太我也想去逛逛,见见世面。顺便——”
她眯起眼,笑得像只老狐狸。
“看看有没有什么发财的路子。毕竟养孙子读书,费钱啊!”
李长庚:“……”
他有些无语,按这一世老太太这本事,应是不缺钱的。
是的,李长庚把记忆里画面归为上一世,上一世他虽登上至高之位,却痛失所爱,终日活在悔恨之中。
今生,他也困惑不甘过,可在曲家沟的这段平和温馨的日子里,他才顿悟,他怀恋的不是天真烂漫双儿,而是整个曲家沟给予他求而不得的温馨。
所以,不奢求,不强求,一切顺其自然才好。
“今日卢大人过来,正好找他结账?”曲乔想起晚饭前,柳娘拉着她扭扭捏捏的交代。
回过神的李长庚,看着眼前财迷心窍的老太太,心中感慨。
这一世的改变,都因这位而起,想来会有更好的结局吧。
这老太太哪里是舍不得孙子?她是想趁机捞一笔!送他去府城,这一路上的开销,护卫的费用,甚至到了府城后的打点……她这是把他当冤大头了!
可偏偏,他拒绝不了。
“行,一会儿就找卢大人结钱。”李长庚举起酒碗,与喜笑颜开曲乔碰了一下。
曲乔也十分豪迈喝下碗里的酒,“那就这么说定了。五月初,我带喜子和李先生一路游学去京城!”
“那就有劳了!”李长庚客气。
“好说好说。”曲乔笑眯眯地喝光碗里的酒,心里盘算着这一趟能薅多少羊毛。
篝火噼啪作响,肉香酒香弥漫。
远处,双儿和铁娘几个正拽着崔景玉学比划拳脚,虎头和喜子几个正被三叔公说教,更小的几个孩子蹲在火堆边啃烤土豆,满嘴黑灰。
曲乔看着这热闹景象,觉得这是人间四月天嘛!
有肉吃,有酒喝,有娃儿们闹腾,还有未来帝王当靠山...
这日子,美得很。
“斧头啊。”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干啥?”
“你说,人这样活一辈子,是不是也就够了。”
斧头沉默了三秒,爆发出一阵嗡鸣:“你,想,的,挺,美!”
曲乔咧嘴一笑,又倒了碗酒。
想想又不犯法。
万一呢?
说实话,漫无目的活过一个世界又一个世界,其实挺累挺无聊的。
好在,她老太太初心还在,总能洞悉每个寡妇心中所愿,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在其中寻找乐趣。
第549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142)
自打卢庭之和高长风带着瞎子李师徒二人秘密离开,曲家沟又恢复了往日热闹……
不对,是比往日更热闹三分的节奏。
“娘,村里的猪今天摔傻了一只,今天中午是红烧肘子!”柳娘如今走路都带着风。
卢大人临走前结清了李长庚这几个月的伙食住宿费。
零零总总的正是好大一笔银子,乐得柳娘那双桃花眼成天弯成月牙。
“媳妇儿,一会儿你多吃点!”曲大力大狗一样的凑上去。
曲乔双儿和李长庚几人齐齐扭头,简直没眼看。
傻大儿曲大力前日策马归来。
这两天白日里抢着挑水劈柴,夜里还给媳妇儿捏肩捶腿,上厕所依旧杵在外头,又吓了曲二妮小心肝噗通噗通的。
柳娘却如沐春风,整个人容光焕发,瞧着竟比山头上的桃花儿还娇艳几分。
曲乔和双儿瞅准了这股子春风,没少借着“李先生身子虚要补补”、“大力在军营里辛苦地吃点好的”这类由头。
撺掇柳娘做好吃的,偶尔运气好,还能得上些铜板在村口来的货郎那里买点好吃的。
这日晌午,日头暖洋洋的。
双儿蹲在灶房门口,眼巴巴瞅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红烧肉,吸了吸鼻子:
“娘,李先生昨儿个教我背诗,说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红烧肉’……我觉得后面这句特别有道理!”
柳娘正切着翠绿的莴笋,闻言“噗嗤”一笑,拿刀背作势要敲她:
“小馋猫!那是‘黄金屋’!再胡说,肉不给你吃!”
“别呀娘!”双儿立马抱住柳娘的腰,开始耍赖。
“李先生可说了,脑子转得快,全靠肉来带!”
这话说得柳娘实在忍不住笑,这丫头如今馋出新高度了,自从知道打着李先生由头可以混吃的,这家伙竟愿意学几首诗词了。
只是三句两句不离吃的,总叫人发笑。
“喜子他们马上要去考府试了,得多吃肉补脑!奶也说,她最近教李先生练斧头,耗力气,也得补!”
曲乔正好从外头溜达回来,听见这话,三角眼一眯,很自然地接上:
“就是!没看见李先生今早劈柴的时候,胳膊都在抖吗?那是虚的!得多吃两碗肉!”
柳娘哭笑不得,看着这一老一小如出一辙的馋相,心早就软了,嘴上却还要矜持:
“就你们道理多!行了行了,肉管够!去,把你爹叫回来吃饭,顺便看看你二奶奶又在李先生那儿嘀咕啥呢,半天没见人影。”
双儿“哎”了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跶出去。
此刻的李长庚,正站在小院外头,望着眼前的景象,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着。
曲二妮捧着个粗瓷大碗,碗里赫然躺着个双黄蛋,蛋黄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脖子上的大肉包随着她激动的说话声一颤一颤:
“李先生!您可真神了!俺家那芦花母鸡,按您说的,这几天俺没事就蹲鸡窝旁边,冷不丁嗷唠一嗓子,或者拿棍子吓唬吓唬它……嘿!您瞧!真下了双黄蛋!”
李长庚强忍着扶额的冲动。
他前几天不过是随口说了句“鸡在适度应激状态下可能会下双黄蛋”,纯属显摆闲聊。
谁知道这话怎么七拐八绕传成了“吓唬母鸡能下双黄蛋”?
“二妮婶子,这……这或许只是个巧合……”李长庚试图解释。
“啥巧合呀!”
曲二妮嗓门洪亮,满脸崇敬的看向李长庚:
“咱村东头锅盖娘,西头三婶子,还有后街好几家,试了您这法子,都有下双黄蛋的!李先生,您就是活神仙哪!不光会教娃娃念书,连母鸡下蛋都管!”
说话间,又有几个婆娘媳妇儿围拢过来,手里都捧着碗或篮子,里面或多或少都有双黄蛋。
个个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和对李长庚的无限崇拜。
“李先生,您再给看看,村里养猪场怀孕的母猪,是不是也得吓唬吓唬,才能多怀几个?”
“李先生,您说咋‘刺激’一下菜苗,让它们多长几个大瓜?”村里可说了, 自留地种出的东西归自家,去年他们的南瓜土豆,卢大人可都给钱收走了的,马虎不得。
“李先生……”
李长庚只觉得头皮发麻,耳边仿佛有无数只母鸡在“咯咯哒”,眼前飞舞着无数双黄蛋。他求助似的看向刚刚溜达过来的曲乔。
曲乔扛着斧头,站在人群外头,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面。
见李长庚看过来,她咧开嘴,露出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妇人们又围着李长庚扯东扯西了好一会儿,直到喊完老爹回家吃饭的双儿回来,才被解救。
曲二妮临走前,还特意把碗里一颗双黄蛋塞给曲乔:
“钱花儿,给你补补!你最近教李先生练斧头,也辛苦!”
曲乔毫不客气地接过,“行,最近操心的事儿太多,都累瘦了!”
等人群都散去后,李长庚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苦笑道:
“我那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是金口玉言嘛!”曲乔笑眯眯地凑近,压低声音。
“再说了,等她们把鸡都刺激得不爱下蛋了……嘿嘿,咱们不就有理由炖鸡汤、吃鸡肉了?李先生,好计策啊!”
李长庚:“……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这锅他背得实在冤枉!
曲乔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吃饭!今儿柳娘做了红烧肉,李先生都饿瘦了,得补补!”
李长庚摇摇头,看着老太太扛着斧头、哼着荒腔走板小调的背影,嘴角却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这鸡飞狗跳、胡吵乱造的日子,挺好的。
至少,比京城那些勾心斗角、步步惊心,强了千百倍。
第550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143)
转眼到了四月初五,离四月十五府试还有十天。
因为卢庭之说他在府城学院附近有处宅子,已经安排人提前打点好了,所以曲乔他们时间算是充足。
春深似海,曲家沟被淹没在一片烂漫的花海与蓬勃之中。
田垄间,南瓜、红薯、土豆的苗子绿油油一片,长势喜人...
晨光熹微,曲家祠堂前已是人头攒动。
三叔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带领全村老幼,在祖宗牌位前焚香叩拜。
烟雾缭绕中,三叔公的声音庄重而殷切:
“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曲家沟学子曲瑞、曲琅、曲琢,此去府试,文思泉涌,下笔有神,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喜子三个穿着杏娘几个连夜赶制的新棉布长衫,虽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合身。
三人面色肃穆,跟着三叔公规规矩矩地磕头,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祭祖完毕,村口牌楼下,停着两辆马车,上好的青壮马,是那天晚上吃肉吃高兴的高长风大手一挥赞助的。
一辆载着行李和干粮,书册笔墨的必需品,另一辆则铺了厚实的被褥,是给赶路的曲乔、李长庚和三个考生预备的。
曲四海亲自赶车,杏娘和北海的婚事定下了,他也有空跟着一起去府城一趟。
“奶,你们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娘和弟弟妹妹的。”双儿琢磨了曲乔点头,答应带她去府城长见识的。
可惜临行前,她奶告诉她,说他娘已经怀孕两月,家里无人,需她留下当家做主。
双儿纠结片刻,还是决定在家守着柳娘。
柳娘肚子尚未显怀,眼眶红红,拉着喜子的手千叮万嘱:
“到了府城,听李先生和奶的话,夜里盖好被子,饭要按时吃,考场上莫慌……”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喜子也有些鼻酸,强撑着笑安慰她道:
“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考。您在家照顾好自己,还有肚子里弟妹。”
双儿把一个小包袱塞给喜子:“哥,这里面是我攒的肉干和炒豆子,路上饿了吃。还有……”
她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和曲大山说话的李长庚,压低声音:
“帮我看着点李先生,别让他被府城的狐狸精勾走了!”
喜子:“……?”
这话从何说起?
双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自己弟弟一眼:
“二奶奶她们说了,李先生是顶顶能干人,如果不留在村里,实在可惜,她们打算等这次府城回来,给李先生找个媳妇儿呢!”
喜子看了一眼被村里奶奶婶子们围住稀罕的李先生,心中默默的...
曲大力则拍着儿子的肩膀,嗓门洪亮:
“喜子,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带蜜浮酥回来,你娘最喜欢吃了。”
众人:“……”
曲乔今日换了身半新的靛蓝粗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那把油光水亮的斧头依旧醒目。
她正把最后一个小包袱甩上车,闻言瞥了傻大儿一眼:
“光说不给钱算怎么回事儿!”
身形高大曲大力哽了哽脖子,理直气壮,“柳娘给您钱了,我都看见了!”
众人哄笑。
李长庚站在车前,望着眼前这送别的热闹场面,心中感慨万千。
目光掠过远处绿意盎然的山坡田地,那些长势格外喜人的庄稼让他心知肚明,绝非仅仅是自己那点“提前育苗”的理论之功。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正和众人告别的老太太身上。
这位,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女”吧?不,是“气运之老太”。
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曲乔扭过头,三角眼一眯:
“李先生,出发吧?”
三个小子被家人簇拥着上了铺褥子的马车。
曲乔和李长庚也坐了上去。曲四海甩了个响鞭,马车“吱呀”一声,缓缓启动。
“喜子,好好考啊!”
“虎头,栓子,等你们好消息!”
“李先生,一路顺风!”
“老太太,早去早回!”
村民们的呼喊声、叮嘱声汇成一片,在春日的暖风中飘荡。
双儿追着车子跑了几步,大声喊道:“哥!记得买五芳斋的四合酥。”
柳娘则捂着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靠在曲大力怀里。
马车滚动,身后的曲家沟牌楼越发遥远渺小,道路两侧高山也从翠绿变得荒凉。
车内一时有些安静。三个小子趴在车窗边,望着越来越远的家乡,都有惆怅。
李长庚打破沉默,笑着问:
“怎么,这就想家了?府城可比县城热闹多了,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
“还有好多考题。”喜子闷闷地接了一句。
虎头和栓子也蔫头耷脑。
这段时间,他们被李长庚和三叔公联手“摧残”。
每日闻鸡起舞,夜半挑灯,各种真题模拟、重点押题轮番上阵,简直脱了层皮。
若这次考不中……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归乡后,等待他们的是何等“悲惨”的加倍苦读生涯。
曲乔打个哈欠,懒洋洋的开口,“李先生不是把该教的都教了,该划的都划了?你们要是还考不上……”
她呲牙一笑,“那也就不是你们的问题!”
李长庚:......
喜子几个还算有良心,立马保证:“我们一定努力!”
李长庚失笑,这老太太,甩锅加0倒打一耙用得很溜啊!
“你们基础打得牢,这些日子进步神速。府试重在基础扎实,文章清通,你们只要正常发挥,问题不大。”
看着三张认真倾听的年轻脸庞,他语气温柔:
“记住我教的答题要领,审题要准,破题要明,书写要工整。”
听着李先生沉稳的声音,三个小子渐渐平静下来,开始默默回忆那些烂熟于心的经义文章。
骡车晃晃悠悠,沿着官道前行。
春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路旁的田野里,已有农人在辛勤劳作,身后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一派安宁景象。
不过短短十几里地,已经恍若两个世界。
南瓜、红薯、土豆,习性不同,竟能在同一时节,长得如此之好。
马车上,看了一路的李长庚收回视线,看向曲乔。
“老太太,您说,今年东临县其他村子,用了咱们曲家沟育的种苗,收成能有曲家沟几成?”
曲乔忽略他期盼眼神,伸出粗糙的手掌,比了个“八”字。
“八成?”李长庚眼睛一亮。
“你的提前育苗法,就是老天爷赏饭,仔细照看着,七八成总是有的。”
曲乔丢了个花生米入口,继续给李长庚吃定心丸,“只要不是懒到骨子里,或者又遇上大灾,吃饱饭应该不难。”
李长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长舒了口气。
若能如此,东临县乃至整个罗阳府,便能恢复几分元气。
少些饿殍,少些卖儿卖女的惨剧,他也算没白在东临县担惊受怕好几场。
这家伙,心眼不坏,骨子里保留着悲天悯人的情怀。
就算有点中二病和龙傲天幻想,也算是个好苗子。
日头渐高的时候,终于能瞧见城门的轮廓。
“奶,怎么那么多人排队?”
喜子看见城门口分成四列的大长队,费劲想要看清楚,无奈距离太远,只能瞧见往日热闹的城门,今日更加喧哗。
“莫不是卢大人又在施粥?”曲乔咂吧嘴一下,早上走得匆忙,柳娘做的鸡汤面,她还就吃了一口,肚子正饿呢 。
“东临县没什么粮食了。”李长庚语出惊人。